坐在田埂上

来源 :诗选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xax_616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有所愧疚


  这句话,年迈的母亲听不到
  她跪在河滩地
  一根一根拔除杂草
  大诚伯也听不到
  他在另一块地里弯腰劳作
  土豆苗活成他的亲人
  土豆开紫花的时候
  锄禾声声
  只有他们流着汗水和泪水
  一遍一遍地听
  日头照着晌午的村庄
  他们无路可退,他们被农事围困
  仿佛一生必须要完成的苦累
  作為农人,以这种活法
  寂然死于田间——可能是最高的荣誉
  而我却带着负疚
  在空白的心田
  撒下多少粒光阴的种子
  也长不出一棵树
  替他们遮一会儿阴凉

清明回家


  天气转暖,我们回到乡下
  大门不用再上锁了
  一树杏花盼到主人回家
  才打开花苞
  院子保留静守的痕迹
  又渴望容纳热闹
  这些年我们做了候鸟
  冬天,举家迁往县城
  留下一栋老屋
  替我们照看岁月
  起初父亲倔强,不情愿离村
  他无论如何
  不习惯去城里居住
  我一直以为
  这个理由生硬,多年来
  不懂柔软的部分
  回家面对院墙上一棵老葡萄藤
  一阵莫名的牵扯爬上来——
  我隐约就看见
  他提到的日暮乡关
  麻雀叽叽喳喳恢复了往昔
  邻家一早带来好消息
  母亲去灶堂点燃了柴火
  我扛起铁锹
  像父亲那样走进村边的菜园

田地像老了一样荒芜


  走进村边的西沟
  大片农田开始荒芜
  走上二道梁
  大片山地无人耕种
  风吹向满地枯草
  一人高的黄蒿把风揽下
  这些荒草不攀亲带故
  不像一株玉米,一棵黄豆
  我们在汗水里交谈,掌心上相认
  待弄庄稼的人老了
  准备好收割的最后一把镰刀
  他们养活过土地
  也养活了饥荒年代
  现在,风吹日晒的草帽
  静静挂在墙上
  我清楚儿子淡漠了村庄
  女儿也去意已决
  他们甚至不会分辨苦荞和荞麦
  土豆与红薯
  所承载的寒苦和热望
  风整夜刮过大河村
  野猪在偷偷拱食
  另一些响动
  也在不远处传来

坐在田埂上


  坐在田埂上,听泥土说话
  种子在泥土里安家
  种子和种子交谈
  说西北山区的方言
  转告春耕的消息
  如同两个邻家打招呼
  她们踮起脚尖
  唠叨各家琐碎之事
  隔着矮墙
  把碗里的饭菜交换着品尝
  我无意听到了酸甜苦辣
  男人们说墒情和收成
  说起墙盖屋
  生活背后的风声
  和土豆埋在土里一样
  从不吭声
  风吹过耳边,听泥土说话
  更多听一个人
  自说自话,偶尔从岁月深处
  遗漏出片言只语
其他文献
补 豆  第一场大雨过后,种下的玉米  没有出齐。杂草鲜嫩、旺盛  放任不管的话,它们会乌泱乌泱地  长到天际  那么好的草,让我一时忘记  是来补种黄豆  草木连绵遮住落日,无意中我把自己当作草  随着草摇摆、晃动,身体的边界模糊  精神散入了万物  我只铺展,不能深入万物内部  万物自有边界,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天完全黑了,有如繁星的灯光  照不到这一片草原 补豆的活计  看来要拖到明天允 许
期刊
清明节2021  雨中黄叶树,燈下白头人。  —— 司空曙  不痴狂地去爱一个人,何以痛彻心扉  不失去所有该失去的,只留肉身  何以孤傲?不下一场雨,何以清明  今夜,雨比意料之中  稍微大一些,用手接一滴  再接一滴。因为减少的雨滴  地球停顿了十万分之一秒  就像去年,因为减少的人  —— 最高贵的生命,世界  患自闭症,沉默了一个夏天  清明节,应该有一些新土去覆盖  昨日的伤疤;应该有几
期刊
电 线 杆  电流抛下了电线杆  悄无声息去了远方  遭冷落的电线杆决定背叛自己的冷漠  伸手和人间拉近了距离  “求租学区房”“悬赏车祸目击证人”  “招钟点工”“贱卖鱼苗”  成为它日常的口吻  路过时,我不管别人  总是驻足,多赠它一眼  募然感觉衣冠楚楚的自己  有点浪费资源  想在帽子写上:请勿驯化  想在上衣写上:西药的储蓄所  想在裤子写上:以分泌污浊为生  想在鞋子写上:结伴去拉萨
期刊
1  那年三月,我们别离  彼此拍了拍对方肩头的雪花  大雪纷飞,我们的头发  和脚下的麦子一样染得白了又白  仿佛一下子都要老去  你的身影漸渐在天际消失  我只记得你说  回家后要多关注麦子  北方的三月多寒流  我听说,尤以你漂泊的这些年  麦子匍匐的旷野  辽远而空寂2  回到故乡  我常常独自彷徨垄上  打量麦子  暗自揣摩你的话语  今年的麦子长势极好  在田间,我已多次采集  三月风
期刊
夕阳下的芦苇  1  一种金黄衬托另一种金黄  一种暖,叠加另一种暖  看吧,傍晚平静的河床上  那些野生的芦苇多么茂盛寂静  寒冬已尽,夕阳下  雾灵山重归沉寂,柳河重归沉寂  他们和盘托出这种场面  渲染一城苍茫的黄昏  2  苇穗像一面面小旗  飘向一边,但没有风让它招展  实际上更像一幅画  涂在冰河的纸上,而又略带凸凹  那些平日里的水鸟呢  那些水鸟偶尔发出的叫声呢……  或者,忽悠一
期刊
冬日观荷者说  止水成镜  残荷范铁  叶叶障目的日子  远了  一池蛙鸣皆成霜  这静  这空  这孤独中  当有一条鱼  露出  一问天下的脑袋来竹 子  在古代  竹子完成了  一个关于文人的叙事  就瘦了  傲然——  凌然——  孑然——  让他它骨质增生  关节肿大  它站在风中  百年  千年  又经年  现在  小保安用它当扫帚  不扫天下  只扫门前  这无聊的白雪羊皮剥下来比羊
期刊
印象大红袍  时空一篙杆,奋力一撑  推开茫茫暮色,竹筏载着大王峰与玉女峰  自远古的混沌私奔而来  倏地,“落雨仔”的乐律戛然而止  从寂静的罅隙里,白袂飘飘的阿囡  一声嘹唱,绵延不绝的碧水丹山  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一千名采茶女在晒青、做青、簸拣  一千名炒茶师在炒揉、复焙、补火  一千双目光在测度  一滴水到一瓣茗茶的距离  名枞古树脱去蓝衫,芽头披挂红裳  闽江的泉源吮进了九曲溪的滤管 
期刊
秋风还乡  看不见岁月的破绽,也抓不住流年,  我在绵密的吹拂中竖起衣领——  秋风点兵为露,吐字若霜,  一些鸟雀归来,一些云雨也在归来,  它们经过漫长的无眠,终于吐出低啼和长鸣。  秋风翻开书卷,又合上,挥霍尽流水,又离去,  它一定是用完了爱,像我一样开始还乡,回家,  沿途收养一些枯枝败叶,奔赴更开阔的平原——  推开一扇木门,像突然想起母亲老迈,父亲已经不在,  似乎雨也在下,以自身为
期刊
日 与 夜  天空眨了眨眼 白天就成了夜晚  我站在地平线的边缘 不敢向前  我担心  向前一步 便是昨天六月的光  六月的光 有了重量  落在我身上时 金闪闪的  有些发烫  我突然怀念起五月的风 三月的雨  却忘记了二月时 曾向往的时光看 客  一个脚印忽然出现  紧接着 又一个  只有脚印 没有影子  不知是哪位古人在此路过  让我一不小心 就见证了千年风没有形状  风没有形状  风在空气中
期刊
自 画 像  山尖像一只秃笔  西大洋水库就是砚台浅墨  我被夹在中间,像没画完的画  在荒地上晾晒这不伦不类的半成品  画我的圣人醉里上墨  乱点浓淡  忽略了我的脂肪与皮毛  犹如画出茎,没画出叶子的一棵芨芨草  我被粗细不均的线条围困着  卷起来像一个没有完成的画轴  铺展开来  就是一张布满荒诞的废纸  多少次,大雨把我打成纸浆  欲在缺口处重新出厂  在褶皱的时光里,我不知那命中的笔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