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 作 者: 自明
• 出 处: 诗选刊
• 发表日期: 2021年8期

清明节2021

　　雨中黄叶树，燈下白头人。
　　—— 司空曙
　　不痴狂地去爱一个人，何以痛彻心扉
　　不失去所有该失去的，只留肉身
　　何以孤傲？不下一场雨，何以清明
　　今夜，雨比意料之中
　　稍微大一些，用手接一滴
　　再接一滴。因为减少的雨滴
　　地球停顿了十万分之一秒
　　就像去年，因为减少的人
　　—— 最高贵的生命，世界
　　患自闭症，沉默了一个夏天
　　清明节，应该有一些新土去覆盖
　　昨日的伤疤;应该有几声哭泣
　　作为明天的钥匙，扭转死亡的锁眼
　　打开通向生活的大门

去 墓 场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 李 白
　　沿着时光逆行，沿着麦地的边缘
　　去墓场，脚步轻盈，像幽灵
　　发出细微的声响。拨开杂乱的枝桠
　　在土丘中间找到一条小路
　　走近一块石碑，读出两个
　　遥相对应的时间，一段历史
　　延伸，半截埋于泥土
　　半截融于我的骨髓
　　除了死亡，还发生了什么？
　　除了爱情，还经历了什么？
　　全部浓缩于两个字：生活
　　左下角，我的名字在向我招手
　　“你好”“再见……”
　　我到来，又离开，像一个回声

拈花偶记

　　宁知班定远，犹是一书生。
　　—— 陈子昂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磨刀石
　　四初七的月亮，悄悄地打磨着自己的身形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此刻
　　沉闷沙哑的摩擦声伴随着手指尖
　　慢慢升起的温度
　　正在向一座村庄漫延、倾泻
　　又混杂了洋槐的芳馥、梧桐的浓郁
　　时间一直在结铃，从不发出任何响动
　　我仍像一个孩子，乐此不疲
　　反复寻找一些新的词汇
　　钩沉、索引、训诂、注释……
　　一开口，还是错漏百出
　　此时已是当时的二十年后
　　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时 间 错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 王昌龄
　　时间并不存在
　　钟表能帮助我们记录时间
　　同时又加深了我们对时间的误解
　　时间是什么形状的？一条直线？
　　一个闭环的圆？或者更像一只螺旋上升
　　不断变大的漏斗？而衰老的本质是氧化
　　加之地球自转产生的离心力
　　我们似乎注定要渐行渐远
　　曾经高歌过，但现在你是沉默的
　　曾经炽烈地爱过，但现在你是冰冷的
　　假如时间是一棵洋葱
　　被你一层一层剥开
　　你泪流满面，你看见一根嫩芽
　　在核心处，像灯芯

对 面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 王 湾
　　面对镜头
　　我命令自己笑了一下
　　面对一位朋友
　　我命令自己笑了一下
　　面对一群陌生人
　　我命令自己多笑了几下
　　面对午夜星空
　　像面对一具镜子一样
　　我没有为自己下达任何指令
　　我看见了自己的表情
　　我没有看见自己的表情
　　我似乎隐藏了些什么
　　无论面对什么，无论什么表情
　　无论期间隐藏了什么，我都是真诚的
　　刚刚戳破了什么？我伸向月亮的手指

静 夜 思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 李 贺
　　发动机在变凉
　　由于川流不息的磨损
　　道路在变薄
　　树枝在发芽，小孩一伸腿
　　脚趾露出了窗外
　　交替转换的红绿灯变成了黄灯
　　那就缓慢通过吧，一段路不长
　　似乎是在用一生的力气
　　走
　　很快就可以睡下了，模拟一次死亡
　　抱着复活的信念，去梦
　　去冒险
　　天会亮的
　　你什么也不必做
　　只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