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岭上的梅花

来源 :辽河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jianxieshui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九八二年春的一个子夜。
  一阵沉闷的雷声和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头虽然还有些酒后的隐隐作痛,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我揉揉眼睛坐起来,一道刺眼的闪电,把大地照的像白昼一样。我看清楚了我是在四周环绕着竹林的老房子里。闪电过后又一声沉闷的雷声,密集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继而远处又传来轰轰隆隆的雷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晚大雨如注,我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这时肚子开始咕咕噜噜的叫,有点饿了。不由得从内心里浮起一种凄楚、孤单的感觉,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真的有点想家,想家里人了。
  漆黑的屋子里突然透过来一丝光亮,而且隔壁还发出窸窸嗦嗦的响动。我摸索着穿上鞋,朝着隔壁走去。
  来到隔壁的房间里,看見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位我刚进屋时,拿给我一套干净衣服的老奶奶正在黑色草木灰的火盆上烤我的那双旅游鞋,后面的竹櫈上整整齐齐放着我的已经烘干的衣裤。老奶奶头上围着黑色的包头巾。黑黑的、消瘦的脸庞,满脸的皱纹,口中的牙都没有了,下巴明显的往上兜着。两个耳朵上坠着两个大耳环,可能年久了把两个耳朵坠的都有点变形了。一双迟滞的眼神好久也不眨眼。可能耳朵的听力也差了,当我走到她眼前时她才抬起头来,不说话茫然的看着我。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来是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对老奶奶说“奶奶,有饭吃吗?”老奶奶似乎没听见,那双已经没有光亮而且眼神迟滞的眼角夹着黄色的分泌物,还是一下不眨的望着我,我连忙用手势在嘴边比划着想吃饭的意思,这回老奶奶看懂了,只见她慢慢的把还没烤干的鞋放在一边,站起身来。缓缓的转过身朝着锅台走去。这时我发现老人家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弯着近乎九十度的腰从锅台角上拿过来一个用竹子做的盒子。颤颤巍巍的递给我,我接过盒子的时候看见老人的那双瘦骨鳞離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皱纹。让人感到一股心酸。我打开盒子一看,盒子里是满满的米饭和腊肉炒竹笋,里面还有辣椒和豆豉。由于是放在炉台上,饭菜还都是热的,我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这是我一生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了。
  我边吃边回味白天发生的事。就像过电影似的,一幕一幕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这次我因公出差到桂林,来的时候心里很不高兴,因为我刚刚从广州公出回沈阳,领导马上又让我来广西,刚刚结婚不久的我有点闹情绪,但毕竟还是服从领导安排来了,而且事情办的很顺利。离订的返沈的机票还有两天,桂林的朋友老黄非常热情带我来矮岭洗温泉。
  我们乘坐的是一台老式的北京212帆布棚的吉普车,一路上几乎全是盘山路,从小在北方长大的我,被一路上的南国风光迷住了。当吉普车开到山上的时候,我举目远眺,简直就是一幅幅绚丽的油画。我贪婪的看着,盘山道路的两旁长满了遮天蔽日的碗口粗的龙竹,竹叶淡淡的香气和林子里特有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车外瑰丽的风光使我的心情渐渐的好起来,我坐在车里自言自语的反复说着“太美了,真是太美了!”老黄见我看的入迷了,洋洋得意的对我说“我们桂林美吧,桂林山水甲天下!有机会我带你各地走走,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我们说着唠着,司机突然说了一句“黄科长,有人要搭车。”我抬头一看在前方不远的路边上有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妇女正向我们招手,老黄对司机说“我们车上有远道来的客人,别捎带她了。”我连忙说“别呀,让她上来给我们唱段山歌。”老黄对我说“老弟,广西不是人人都是刘三姐,在说她上来你可能受不了”我说没事,你让她上来吧。”吉普车在她身边停下了,黄科长让她坐在了后排,因为我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所以车停下来的时候看的比较清楚。她能有四十岁左右,一米六左右的个头,微胖的脸庞黑里泛红、,一双弯眉下长着一双不大但是笑咪咪的眼睛,头上围着一圈藏青色头巾,耳朵上带着两个银质的大耳环,身上穿着无领的镶着黑边的浅红色上衣,下身穿一件黑色宽腿裤子。脚上登着一双手工制作的布鞋。后背上背了一个大大的竹筐,两只粗糙的手紧紧的抓着竹筐的背带。给人看上去并不漂亮,但很阳光、质朴、善良。
  “谢谢你们喽!我又遇到好人喽”这个人看上去很爽快,一边上车一边连声笑着道谢,笑声很爽朗。我看她坐稳当后,就鼓动黄科长让她给我们唱支山歌。黄科长对她说“这是我们从沈阳来的客人,很喜欢听你们唱山歌,你可不可以给我们唱一首山歌?”没想到她马上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扭捏拘谨的样子。清了一下嗓子,大大方方的放开喉咙唱了起来,调门很高,而且是民族语言,唱了一会我一句也没有听懂,而且嗓音太高有点刺耳,我心里想说“这和电影里的刘三姐的歌声差的太多了,这那是唱歌啊,这简直是生活里的噪音。”当她唱完后我还是装作很欣赏的为她鼓了掌,说了几句谢谢。自从她上车后,尤其当车速慢下来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股难闻的汗渍的味道,但是考虑到是我让她搭车的,只能默默忍受着这种气味,这时候的我,对以前在我心中美丽的少数民族妇女的印象大大打了折扣。心想真正生活中的少数民族竟然是这样啊。
  车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在一个土路的路口,后面的大姐让车停了下来,很感谢的打过招呼后下了车。看到她下车了,我如释重负般的深深的喘了口气。我从后视镜中还能看到下了车的大姐还在向我们的车子摇着手。这时我才知道她是瑶族的一个分支——红瑶族人。
  车子继续往前走了不远就到了目的地——矮岭温泉。黄科长在部队时的一位战友热情的接待了我们。
  我一看这处温泉很大,而且是露天的。泡温泉的人也很多,据说一年四季来的人络绎不断。我们在温泉里边泡边聊着。蓝天白云,泉水清清,周围竹林里不时传来鸟鸣声声,大家心情非常好。
  过了一会,黄科长神秘的对我说“在这温泉边上的矮岭上有一个对联,但是只有上联没有下联,传说几百年了没人能对上”
  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就像斗鸡场上的斗鸡似的,不服气的对黄科长说道“什么高难度的对联啊?好多年没人能对上,可能吗?你说出来,我听听。”
  黄科长看了看我说道“我说出来你能对上吗?”
  “很可能”我用清清的泉水洗了洗眼睛后,很自信的说道。   那好吧,我说你听着啊,黄科长清了清嗓,一板一眼的大声说道:“矮岭不矮东不矮西不矮南北也不矮”
  我听罢问道“这就完了?”
  “完了”黄科长回道。
  这时我发现周围很多我们不认识的泡温泉的游客的眼神齐刷刷的看着我,好像在看看我是不是说大话。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自持腹中有点墨水的我哈哈一笑,对黄科长言道“这么简单的对联,竟然还说几百年没人对上,简直是糟蹋读书人,小弟不才,我即刻就给你对上”
  “不要吹牛皮啊!”
  我看了黄科长一眼说道,模仿唱戏的腔调,黄大科长你听好了,
  “矮岭不矮东不矮西不矮南北也不矮”
  “仙泉有仙春有仙夏有仙秋冬皆有仙”
  黃科长紧接着又说“横批”
  “矮岭仙泉”我跟着声脱口而出。
  紧接着我说明了一下,上联是东西南北,我对的下联是春夏秋冬,上联是不矮,我下联对的是有仙,四个有对上联的四个不,矮岭是山是静止的,我对的仙是活的。正可谓上联下联,四不对四有,一静对一动,珠联璧合!
  黄科长顿时惊愕了。他没想到我能对上来,更没有想到我对的如此之快。随之而来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周围很多不认识的洗温泉的游客也跟着鼓掌。喝彩之声随之而起。周围泡温泉的游客都对我竖起大拇指,温泉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黄科长更是连连向我作揖:“上次我们在成都开展销会就听说你年轻有才,这次我是亲眼所见,名不虚传,二十八岁果然厉害,佩服!佩服!”
  “来庆贺一下,为咱们矮岭对联的完美收笔,为沈阳老弟的才气咱们干一杯!”黄科长的战友在温泉边上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有桂林的叉烧肉,清蒸的漓江鱼,油炸活江虾,以及我最爱吃的明炉脆皮烧鹅,还有几个小拌菜等,还打开了两瓶著名的桂林三花酒。我们也确实都有点饿了,穿好衣服,在温泉边上喝起酒来。黄科长和他的战友频频的给我敬酒,还说你们东北人酒量好多喝点!少不更事的我被大家一捧,把握不住自己,真觉得自己有点才气,有点沾沾自喜飘飘然了。而且酒香菜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不少,两瓶白酒很快就喝没了,又让人搬来一箱啤酒又全喝了,最后都有点飘飘然了,黄科长和他的战友也有点喝多了,四个人唯一没喝酒的是司机。
  温泉宾馆就在温泉边上,我们趔趔趄趄的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也都累了,又喝了不少酒,一会他们都睡着了。我躺了一会睡不着,喝了几口司机送来的茶水,一个人心里乐呵呵、美滋滋的溜溜哒哒的出了宾馆,朝着竹林深处遛弯去了。
  这时天色已经是黄昏了,落日的余晖映照在竹林里真是别有一番风景。我晕晕乎乎的边走边欣赏着,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下雨了。刚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并不大,而且在闷热的气候里让人觉得凉丝丝的,十分的舒服惬意,我继续往前走着。这时天已经渐渐的黑了,突然一个闪电紧接着一个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冒烟的大雨像瀑布一样倾盆而下,我连忙转身往回跑,由于天黑还是在雨中,匆忙之中慌不择路,迷失方向了。山上的竹林里没有路灯,乌云密布的暴雨中星星和月亮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浑身上下跟水里捞出来一样。顷刻之间山上的雨水开始往山下淌了下来,而且越流越大,越流越急。林中小路上已经被泥水淹没了,这时的我又急又怕。急的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怕的是这么大的暴雨千万别引发山洪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小命可就交待在这里了。在泥泞的暴雨中我跑的筋疲力尽也没找到回去的路。实在是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放慢脚步趟着泥水往前走,担心暴雨引发山洪的恐惧感一阵比一阵严重的笼罩着我……
  这时天空中又一道闪电把竹林照的像白昼一样,我借着光亮往前面的路一看,当时吓得我魂飞魄散,差点像许仙似的吓得背过气去。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的好像快蹦出来一样!在我前面不远处,不知从山上什么地方冲下来一团蛇,足有七、八条。蛇头在雨中向不同的方向摆动着,蛇的信子不时的吐出来吸回去的。我的两条腿吓得不由自主的抖动着,两只手不停的擦去脸上的雨水,惊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蛇。足足的盯了二十多分钟,切身体验到临近死亡的滋味。好在苍天有眼,这堆蛇最后被山上喘激冲刷下来的雨水冲到山下去了,我当时像浑身散了架子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久才缓过神来!这时也不觉得累了,就像赶紧逃离死亡线一样,顶着大雨撒开腿就往前跑,虽然脚下一滞一滑的,一种莫名恐惧的力量驱使我不敢停下来,好像后面总是有蛇在追自己。
  不知道又跑了多远,忽然发现前面好像有微弱的灯光。这时的我就像落水的船员在大海里拼死挣扎后看见一块救命的船板一样,使足了最后的力气向灯光方向跑去……
  我终于得救了。我绕过了一片小树林后,跑进了一栋老房子里,房子里的一位老奶奶看到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我,稍微愣了一下,带我来到一边的房间后又给我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就出去了,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我连忙脱下湿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时我觉得像虚脱了一样,倒在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就是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我内心充满感激的望着眼前默默无声的老奶奶,好像就是亲人一样。我正要对老奶奶说些感激的话,这时一个似乎耳熟的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说的是当地土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但话音未落,进来三个披着蓑衣的人,其中一个看到刚刚吃完饭的我叫了一声“找到了!可找到了!”边说边脱下蓑衣和斗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搭我们车唱歌的大姐!虽然眼下大姐已经换了件衣服,但是我一看到那双不大却始终笑咪咪的眼睛还是认出来了。我像见到亲人一样,立刻站起身来。大姐急忙上前把我按在凳子上说道“你可把我们急坏了,我们接到派出所的通知,让寨子里协助寻找一个东北沈阳来的客人,白上衣,黑裤子,穿一双旅游鞋,姓王的同志,我一想肯定就是你,我们招呼了二十多个人分头去找,可把你找到了,真是谢天谢地喽”
  大姐还是那个性格,一见面就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堆话。转头又对那两个穿蓑衣的人说了几句当地土话,那两个人就走了。大姐转身又问我怎么跑到这里了?我就把我酒后睡不着,出门遛弯遇雨的危险经历说了一遍。   大姐听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你这一跑,跑了有多远?你跑了二十多里山路哇,你的朋友都急死了,找不到你,最后去派出所请人帮忙找你,我从我们寨子里一直找到这寨子,你说你干的好事哦!”
  这时老奶奶不知什么时候沏了一壶茶端了过来。还是一声不响的转身就走了,大姐拿过桌子上的两个茶碗,给我和她一人倒了一碗,毫不客气的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浓茶。
  “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哦!……”大姐又要侃侃而谈,刚又说了一句,被我摆摆手拦住了。
  “大姐,这位奶奶怎么不说话呢?我自从进了她家,她一句话也没说”我小声的问道。
  大姐一听我打听这位老奶奶,顿时一愣。沉思了好一会,对我说“你知道韦拔群嗎”
  “知道啊,韦拔群是我党我军早期领导人,是广西百色起义的最主要领导人之一”
  “奶奶的丈夫就是和韦拔群一起闹革命的”大姐很庄重的对我说。
  我一听大吃一惊。眼前这位满目沧桑的老人竟然是一位老革命家的遗孀。
  “既然是一位老革命家的遗孀怎么会在这么一个贫穷的寨子里?”我不解的问道。
  大姐看了看奶奶,又看看屋外,大雨仍然不断的吹打着窗户上的玻璃。
  “说来话长啊!我们的一位老县委书记活着的时候经常来看望奶奶,每次都告诉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奶奶的生活。有一次寨子里的小学校给孩子们讲革命历史课,当时已经离休的老县委书记讲了一位老人的故事”。在昏暗的灯光下,大姐的脸上一改刚才笑咪咪的样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又倒了一碗浓茶,呡了一口,对我讲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九二六年秋,寨子里的一座老宅子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寨子里一个俊俏的后生娶了一位漂亮的媳妇。寨子里的人都来道喜,吃喜酒。这时一个不认识的外乡人也前来道喜,寨子里的人以为是新郎的朋友,大家也都没在意。等到喜宴结束,马上就要洞房花烛的时候,人们才发现新郎和那个外乡人不知什么时候都不见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大家犯合计的时候,县府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警察来抓新郎官,说新郎官在广西东山县那边和匪首韦拔群聚众造反。这时寨子里的乡亲们才知道新郎官就是韦拔群领导的民军的负责人之一”
  黑狗子警察里里外外翻了遍也没找到人,临走时威胁新娘子说,如果新郎官回来敢不报告,就按通匪罪杀全家!
  新婚之夜,新娘子梅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被黑狗子翻的乱七八糟的新房里,心中充满了对官府的仇恨。她把新郎阿勇临走时告诉她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她知道阿勇和拔哥(韦拔群)是在为穷苦人寻找一条自己当家做主的路。在那腥风血雨的多事之秋,每一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都祈盼着有人来带领他们推翻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她期盼那一天的到来,也盼望着丈夫的早日归来”。
  大姐说到这时长叹了一口气,又呡了一口茶水。“谁也没想到,从此以后她在也没见到她的丈夫。一直到十八年后的一九四四年,那时全国都在抗战,寨子里来了三个人,梅花认识其中的一个人,知道是当年阿勇的朋友。那一天梅花才知道,他的丈夫阿勇在韦拔群被叛徒出卖牺牲后不久,在一次战斗中敌我双方打的非常惨烈,为了掩护全师大部队转移,阿勇团长率领全团仅剩的几十个人顽强阻击敌人,最后全部壮烈牺牲。当时梅花觉得像天塌了一般,十八年来,丈夫阿勇在她心里就是一根擎天柱,擎起她心中的希望和蓝天,残酷的现实使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十八年的等待,竟然以一个噩耗划上句号!但是,坚强的梅花并没有倒下去,当听到中共地下党的县委书记希望她能帮助抚养一对革命夫妻的孩子时,毅然决然的擦干了眼泪接过了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过了很长时间,她才知道孩子的父亲原先就是阿勇团长的警卫员,当警卫员时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知道团长的家乡,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后,通过地下党组织找到梅花并把孩子托付给梅花抚养”
  “当时日本鬼子还没有投降,全国都在抗战,梅花自己一个人含辛茹苦抚养一个孩子,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还要对外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总算熬到了日本鬼子投降了,国民党又挑起了内战,不知什么原因走漏了风声。一天傍晚,一队国民党兵包围了寨子,他们听说一个共产党大官的儿子寄养在寨子里,梅花赶紧把孩子藏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地窖里。无论国民党兵怎么毒打她,她始终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最后一个当官的气的暴跳如雷的说吊死她!……
  这时奇迹发生了,下午的时候还是晴空朗朗,突然间乌云密布,轰轰隆隆的响起了雷声,天黑的有些瘆人,瓢泼大雨落到地上直起白烟。几个国民党兵急急忙忙把绳索套在梅花的脖子上,吊在寨子旁边的一棵大树杈上就跑了”
  寨子里的乡亲们急忙把梅花救下来,过了一会终于醒过来了。但是,梅花从此说话很费劲,落下了一生的痛苦”
  “那个孩子呢?长大后他的亲生父母把他领走了吗?”我关切的问大姐道。
  “哎!那个孩子那还有亲生父母啊!他的亲生父母把孩子交给梅花后,就被党组织派往东北开展工作,有一次在路过敌占区时被捕后牺牲了”大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个孩子还是蛮争气的,后来十七岁的时候,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老人家不忍心看着孩子挨饿,尤其还是烈士后代,就托人给地委书记捎话,很快地委和军分区来人把孩子接到了部队,现在算起来有三十八岁了,七九年的时候就是营长了,听说打完越南反击战回来后已经是团长了,孩子不错,去年春天的时候还回来看望老人家要接奶奶去部队,老人家死活不肯去,还是要守着她这个家”
  “唉!你看看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梅花就变成这个样子喽,对革命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从来不给政府添麻烦,周围几个寨子里的人都认识她,她虽然不说话,但所有人都很敬重她”大姐说完,饱含深情的看了看已经开始生火给我们做饭的奶奶。
  屋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色。这一夜的风雨经历好像一部温暖的老电影,年轻姑娘梅花在结婚时的房子里渐渐变老,而每一帧画面又是那样真切、动人心魄。
  梅花奶奶是矮岭上的四季仙,她让梅花在世人的心中永远绽放。
其他文献
是用心刻上去的  红色的,鲜活的  那里存着今世来生  所有的重量  无心,便走不进去  有风抚过,转身无痛无伤  眼淚击落了那份重量  我学黛玉葬花  一张白纸  放在那里再平静不过  一旦对视他  就有影子走动  喘息,心跳  甚至还有泪浸透  就算背过身子  浪还会扑过来  爱上一张白纸  活着就要抽出花朵  坐在大寒节气里  吐着和纸一样白的骨气  把远山拉近  让迷路的风顺着一根藤条  
期刊
此后  一天之中最好的光阴,被我遇到  时光中的良辰美景  夹缝中的绝处逢生  此后,枯枝冒出了新芽  新鲜的事物,有着木耳般的光洁  晨曦中的鸟鸣  有着佛音般的环绕  此后,父亲被接往众神高住的地方  而我,至今存活在人世  替他一再续命  群星之外  夜幕将红雅广场包浆起来时,无数灯光  又将夜幕极力推向高空。灯光的力  是种虚张声势,有些力不从心。但是  人的出现,缓解了内在压力所产生的 
期刊
小时侯,我最爱吃娘做的高梁粑粑。可那时侯家里没有自留地,上哪找高梁?只有娘的点子多。   娘个子不高,身体也不胖,但干起活来很利索。最令我自豪和纳闷的是,我娘特别漂亮,爱打扮,看上去比同龄小伙伴的娘要年轻许多。   放学后,刚走进院子,娘就接过我的书包,抚摸着我的头。  “我的树娃又长高了。”   娘笑着问我为什么娘给你取名叫树娃吗?   我说:“娘是盼我长得像树一样高,这话娘都说好多遍了
期刊
公元1904年的某一日,几十位长辫蓝衫、行囊轻简的读书人,结伴去兖州府考取秀才。二百里残桥古道,无数个悲喜大梦。若干天后,金榜公示,我的祖父及另两位书生中了秀才。这是大清王朝的最后一次科举考试,他们的试题是:《礼之用》。  公元2019年的仲秋,走进营口,脑海里每每浮现出上面的情景。  营口的高楼不可谓不多,鳞次栉比,气势干云,给人的感觉是它们支撑着一个湛蓝的浩浩乎无际的穹庐。营口的大街不可谓不宽
期刊
少年出生在这里。自睁开双眸以来,就尽是无边的沙砾。他深爱着这片沙砾,每次行走都享受着脚趾间细细的刺痛,稚嫩茧子中已融进了贫瘠土地的纹路,连带着少年的梦一起。   细琐的眉凝结了一些露水,在幽谧的黑夜里沉睡让少年的汗毛不禁根根竖起,时而紧缩的眉头,他进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隐约记得村里老人用沙哑的嗓子重复过,黑与白是梦境的颜色,一切均是反的。年少的叛逆会敌过一切的墨守陈规,他自然是将信将疑的。  
期刊
我喜欢榕树,由来已久。  有一年夏天,陰雨连绵,出不了门,下不了田。为了打发寂寞的时光,我便借来许多书本阅读。  一天下午,我忽然读到了巴金先生的《鸟的天堂》。从此,南国的那一片水域,以及水畔那巨大的榕树,还有那于黄昏时分前来投宿的叽叽喳喳的鸟群,便在我的脑海里落地生根了。  那时候,我天天想:什么时候能去一趟南方呢?去一趟榕树的故乡?去看看那绿如伞盖的大榕树?  一段时间里,去南方看榕树,成了我
期刊
一  人一生会受很多委屈,可有的委屈不叫委屈,叫面对现实。  天气与人的心灵相通,这一点我深信不移。下班了,雪下得反倒大了起来。糟糕的天气,应和着我糟糕的心情。雪大路滑,出租车少得可怜,打车成了问题,好在单位离家不远,我可以走着回去。忙碌一天,双脚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踩着刚落地的轻飘飘的雪,身体有些失衡,咯吱咯吱的响声努力调整着脚与雪地的平衡,我疲惫的身体缓慢向前移动着。雪花在半空中飘舞,如同大群
期刊
一声啼哭  叫醒了一个生命的沉睡  以哭的仪式,宣告痛的开始  八斤的重量  递增着人间甜酸苦辣的体重  暗地里换算着年月日与分秒的速度  这人世间  还有比痛更痛苦的哭吗  如果有一种哭  能减少痛的深度  那你就多哭几声吧  至少少了忍痛  痛不再那么深刻  坐着动车去爱你  坐上动车  從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去爱你  速度追赶着时间  把距离抛在车后  距离不再是问题  一闪而过的公里  只
期刊
姐姐,雨水之后就是  一波又一波的升发  比如青草小虫,比如肺气肝火  白日里明亮的暖让人  想像不出凉夜  而黄昏之后  太阳就去温暖另一个半球  这个半球就凉成某些冬夜  即使馬路亮如白昼  即使加厚的羽绒大衣  仍旧不会阻止一个  从天而降的寒颤  姐姐,白天与黑夜  并肩齐行  又擦肩而过  终于渐行渐远  幸好,有黄昏可以驻足  也幸好,门前有红灯  让你停留32秒  关于父亲  对于像
期刊
老樟树耸立屋后  树干枯空的窟窿,连同  门前半月型的池塘  藏着月光的存折  旗杆石打起精神  把自已托付给晨曦  响亮的爆竹声变成细雨  在家族的土壤里渗透  年长者喜欢霸占门坎石儿  给往返的小辈指点江山  只有旱烟袋不买账  会把这些统治者弄呛  娃娃们喜欢后山梁子  那里允许大胆遐想  高处是鸟的天堂  但屋子在低处嵌入村庄  天空矮下来时  燕子飞回来  巢里嗷嗷待哺的幼仔  在等着远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