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有讲完的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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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回家采访秦腔戏班,我总在琢磨,人们为什么迷恋传统和老旧事物?一种解释是说,传统社会的知识大多来自经验,而经验总是寄身于老旧之中,也就是说,它源自一种不经省察的思维。当我跟家族中的老人提出一些质疑的时候,他们总是回答说,“这是老根本。”
  但有两样显而易见的东西,就我所能想到的來说,常人却总是追求新鲜:性和故事。即使最体恤老祖先的人也不例外。一个人追的星、听的歌往往会停止进化(不信问问30岁以上的人TFboys是干嘛的),但对新奇故事的需求却永不止歇。
  这门技艺十分古老,大概原始人围着篝火就开始讲故事了,比如你爷爷原先是怎么一棍子打晕了你奶奶并扛回山洞然后就有了我们其乐融融的一家子之类。或者伪装一下,出身微寒的英雄如何斗倒了恶龙娶回美貌的公主,从此过着莫名其妙的幸福生活。
  但是,故事“新鲜”的边界在哪里?小时候不懂数学,我曾担心人类有一天会把文字的所有排列组合都试验完,然后陷入无所事事的恐慌。显然,故事的构成单元要比文字少得多,曾有学者总结出民间故事的一般结构,比如英雄、公主、蛇(诱惑)、坏人的诡计、智者的指点等等。故事真有讲完的一天吗?
  电影《阿凡达》几乎要被视为神作了,我仍记得第一次观影时的震撼,以及很快便嗅出来的陈腐气味。人类对潘多拉星的殖民,不过是西方世界殖民历史的翻版,甚至土著纳威人的相貌都以非裔为模板。男主角对人类文明的反叛,跟《与狼共舞》中凯文·科斯特纳对西方世界的反叛如出一辙。要说有一点点新意,无非是潘多拉星生态系统的设定,但也是现实思潮的粗糙显现。
  有没有可能创造出完全新鲜的“故事”?任何人都不曾经历过、故事元素在现实世界中找不到任何对应物,一种纯粹的新鲜。当然不行,我们只能基于经验去理解,更需要与现实的对应来引起代入感和同理心。
  人是经验的总和,却总想着挣脱。对渴望讲述新鲜故事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灾难。如果只擅长对现实进行奇形怪状的模仿、移植、嫁接,恐怕很难成为好作家、好诗人。所以有人说,这门技艺的首要秘密在于拓展经验的边界,像是一处空荡荡的房间,却能描述出被熟视无睹的、有意义的细节。而这需要故事讲述者对生存境况的高度知觉。
  即便意识到这一点,新鲜的极限仍是不可知。不过,既然人类经验在更新,经验的边界也在更新吧,譬如秦始皇再暴虐,当时应该也不会诞生出《1984》。
  现实中,糟糕的故事讲述者永远不会灭绝,甚至往往活得很好。大概是因为人类的记忆力没那么发达,一生能听的故事也有限,比作朝三暮四的猴子也许不恰当,但也差不太远。仔细想想,老天爷对人还真是挺仁慈。话又说回来,笼子里也有猴子根本不想吃橡果,再多也没用。
陕西永寿县监军镇民丰村一位老人的葬礼上,聘请的秦腔戏班演员在哭灵 图/张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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