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种地的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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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朝黄土背朝天,这几乎是所有农民留给世人的印象。但事实上,在大规模机械化种植的背景下,这早已不是他们的真实写照了。
  如今,一些庄稼汉开始走进办公室和写字楼,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管理着自己的农场,成为了做种地生意的企业家。
  农民都是半个商人
  已过而立之年的丁瑞永,是个土生土长的京郊农民,但对他来说,“买卖”二字其实从小就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做买卖早就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古铜色的皮肤诉说着丁瑞永在农田里劳作的辛苦,粗壮的手指也在讲述着那段穿梭于田间地头的故事。只是在他的记忆中,除了帮着父母干农活,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而正是这份工作,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位创业者。
  “从小家里有3个孩子,我是老大,下边有个小我4岁的弟弟和一个小我10岁的妹妹,为了养活这一大家子,父母在承包的那二三十亩果园里,划出了一些地种蔬菜,然后让我去集市上把它卖掉。”丁瑞永说,自己第一次面对一大群陌生人吆喝时,还只是个初中生。“也不觉得抹不开面子,因为心里想的就是每年交学费的时候,父母都得管村里的邻居借钱,如果我能多卖一点,家里的负担就能小很多。”
  其实,在经商方面,农民有着一种天然的优势,这种优势源自他们从父辈那里习得的生存本领,也源自他们与生俱来的对农产品的敏感性。
  农业是十分复杂的,它像工业一样,是经济发展中的一个大门类。换句话说,农业的健康发展,同样需要良好的经营和管理,需要敏锐地从市场动向中把握商机。为此,丁瑞永在农田里劳作之余,一直不忘关注市场。“这几年的价格怎么波动,哪些品种在市场上的反响比较好,北京的农产品市场格局到底是怎样的,这些问题,我一直都在思考。”不光是丁瑞永在思考,他的父亲、母亲,同样一直在思考,甚至可以说,对于每个农民来说,销路和价格都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大学期间,丁瑞永学的是工商管理专业,但他自己却不太认同所学课程对实际工作的指导意义,“学校里讲的基本都是理论,但现实问题往往更为复杂。”丁瑞永说,创业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它需要一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拥有极其丰富的经验,尤其是对所处行业的深度了解,才有可能取得成功。“所以我特别不赞成大学生一毕业就去创业,这种创业者,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观点,与丁瑞永丰富的人生阅历是离不开的。
  大学毕业后,他曾在一家连锁超市中工作。对于任何一家从事批发零售行业的企业来说,库存管理和物流管理都是至关重要的——前者往往决定了企业的成本压力,而后者则对销售业绩影响颇深。
  在这家超市里,丁瑞永慢慢接触一线商业的运作模式。从理货到陈设,从下单到装货,从配送到结算,每一个环节他都要边工作边学习,3年干下来,他对如何经营一家超市已经了如指掌。于是,一个机会来临,他被一家物流公司相中,挖去做起了部门经理。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管理,但却是第一次当领导。丰富的经验让他对一切都感觉轻车熟路,可在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每个人都很容易意气用事,丁瑞永也不例外。一次矛盾让他愤然辞职,但未来的道路怎么走,却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来。
  创业需要“断后路”的勇气
  丢了工作的丁瑞永,只好回家继续种地。
  “干了十几年的农活,就想靠着学到的那些知识让自己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到头来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丁瑞永说,那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睡不着觉,不停地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但我毕竟是家里的老大,而且也从学校毕业了,不能让老爹老妈在地里干活,我跑到屋子里享清闲。”
  那一年,丁瑞永的父母也已经年过半百,每天除了干农活还要跑销路,这样的日子其实对二老来说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于是,丁瑞永把销售的任务接了过来,整日跟各路商贩打交道。
  但事实上,丁瑞永的心里一直对创业情有独钟,所以对他来说,裸辞回家或许并不是一件十分沮丧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才二十五六岁,正是一个奋斗青春的年纪,如果有工作,那就意味着有后路,做事情就不能果敢坚决。”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是上天的旨意,丁瑞永就这样歪打正着地谋划起了自己创业之路。
  在与商贩们打交道的时候,他发现自家种植的毛豆是个“绝对的好品种”,而对农产品来说,品种是否优良,从根本上决定了价格能否上去。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打开销路,而这个事情,丁瑞永在行。
  时值盛夏,酷热的阳光就如一个巨大的火把,炙烤着整个北京城。虽然丁瑞永卖的是毛豆,客户又通常是晚间才营业的大排档,但与想象中不同,这些前期的沟通工作,却往往都是在太阳刚刚升起就要开始,直到太阳落山可能还没有结束。
  “我小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一放假就出去玩儿,而我却从来没有玩儿过。平时帮着父母卖菜,放假了就帮着他们除草。”那个年代的除草剂毒性很大,很可能会把农作物一起杀死。所以丁瑞永就只能和父母用手拔,“但是我们从这头开始除,等除到那头,这头的草又长起来了,根本除不干净。”所以,这点苦对丁瑞永来说,并不算什么。
  那段日子里,丁瑞永每天都要赶着头班地铁进城,然后挨个走访农贸市场,挨个摊位询问价格,一番比较之后,他在心里给自己的毛豆定了个价格区间,然后再去各个大排档和餐馆开拓销路,商谈价格。几个月的市场调查跑下来,丁瑞永意识到,自己的创业计划“有戏了”。
  “那个时候我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如果干那些我不熟悉的业务,风险太大了,所以必须找一个风险小、投入少,而且各个环节都可控,所需要的资源也都能轻松找到的项目。”丁瑞永说,自己毕业以后就一直想着要创业。“我之所以一直想创业,就是觉得给人家打工,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这条路实在是太漫长了,而且也很枯燥。如果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不光能实现更多自我价值,还能创造更多财富,给家里解决很多实际困难。”
  但由于工作始终很稳定,收入也还可观,丁瑞永只是动了动心思,始终没能真正迈开脚步。如今,丢了工作的他,反而在创业上显得底气十足,“没有后路了,要么就在家种地,要么就试一把。”   挣多少赔多少的优质毛豆
  “挣钱是一个补短板的过程。”丁瑞永说,从2008年创业至今,多年的经验摸索中,他总结出了一个道理,想挣钱就必须不断学习,想学习就不能害怕失败。
  创业之初,丁瑞永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主要业务就是种植优质毛豆并直销北京市区。之所以要定位于优质毛豆,丁瑞永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北京市场是全国的,这里销售的农产品中有8成是从外地运来的,相比北京,外地的种植成本非常低,无论是在土地还是在农药化肥上的花费,都使得外地进口的农产品在北京市场上极具价格优势。“所以我就断定,北京本地的农产品必须走高端,必须精细化,把品质搞上去,让那些追求优质产品的人来消费。”而丁瑞永在市场调查中发现,这种需求其实并不算小。
  有了战略方向,丁瑞永开始把心中设想的方案一一落实。
  为了追求高品质的毛豆,他专程跑到东北育种基地,一方面听工作人员介绍各个品种的优势,一方面依靠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仔细比对。“我追求的是单产,只要单产高,收入就会高。”对多数创业企业来说,这种看似简单的商业模式,却往往能够成功捞得第一桶金。
  果然,承包了100亩土地的丁瑞永,将东北优质毛豆种在了自家的田地里, 20万元的进账在4个月后如期而至。“美,高兴,甚至有点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尝到了甜头的丁瑞永准备扩大种植规模,但这种变化却在细微地改变着他的经营策略。
  “我原本制定的是精耕细作,追求单产,这就不能靠规模化种植来提高收入。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脑子里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100亩的毛豆全卖光了,如果还想增收,那就得扩大规模。”
  的确,这种思路对很多创业者来说,几乎是一种惯性。但这一次,丁瑞永却没能像其他成功的创业者那样幸运,他栽了大跟头。
  2009年初夏,丁瑞永从YBC借了5万元,把承包的土地拓展为300亩,并且全部种上了刚刚从东北引进的最新品种的毛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可笑,300亩地,只种这一个品种,但当初就是这么自信,就觉得这样一定能成功。”
  4个月下来,人员工资比头一年增加了好几倍,可毛豆的产量却并没有达到预期,再加上当年的市场行情也有所波动,最终赔了30多万元。
  “第一年的20万赔了,还倒贴了家里好多钱。当时家里已经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后边的路怎么走?”丁瑞永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天,整宿整宿地思考着。
  如果继续创业,钱从哪儿来?如果就此罢手,自己又不甘心。想不出结果的丁瑞永坐在了父亲跟前,父子俩一边总结两年来的经验教训,一边合计着要不要继续创业。
  “后来我算了一笔账,如果这些窟窿用干农活的方式去补,可能得好几年,至少3年是要的。但如果继续创业,再赌一把,可能半年的时间就能活过来。”
  于是,就像当初断掉后路去创业一样,丁瑞永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了10万块钱,把300亩地变成了200亩地,雇佣的人员也相应压缩,最后不但把头一年的窟窿补上了,还额外剩下了一些钱。然而,面对这样的结果,丁瑞永却并没有喜出望外,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血的教训,用惨痛的失败教会自己如何创业。
  现代农业只是看似简单
  仔细回味丁瑞永的创业经历,似乎始终都给人这样一种感觉:这完全不像是在创业,而是在寻找让自家农产品卖得更好的出路。其实,在农业领域创业,起初并不需要在商业模式上面有过多创新,只要能产出好的食物,找到足够数量的卖家,就足以支撑起一个企业的正常运营。
  不过,丁瑞永提醒说,这看似简单,却并非是谁都可以做的。
  “农业很复杂,现在又面临换代升级,所以机会很多,可以做的事情也很多。而且农业是基础,一个桃子吃完了,你就必须再买一个,并且你还离不开桃子,所以市场需求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如果你不懂农业,不了解农业,或者没有踏踏实实种过地,如果想在这个领域创业,是非常艰难的。”
  丁瑞永所说的了解,恰恰就是在农业领域创业的关键——技术,而这又往往建立在多年从事农业种植的经验基础上,很难通过短时间接触习得。靠着这种对农业技术的深入了解,丁瑞永才能辨别出怎样的毛豆是优质品种,怎样的品种能够适应北京的水土环境,而对贸然进入农业领域的创业者而言,这种不了解就是致命的。
  创业第四年,丁瑞永开始走访附近其他农场,他的目的很简单:看看有机农业到底是啥样。
  有机农业,这与此前他所开展的种植加销售业务截然不同。丁瑞永说,正是头些年的积累,才使得他能去思考将有机农业作为未来的发展方向。就这样,丁瑞永的企业开始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而其背后的商业味道也愈加浓烈,而他本人看上去也更像是一个创业者了。
  “第三年种毛豆的时候,有几个朋友托我给种些蔬菜,成熟以后我给他们送过去,他们再把钱给我。当时只是帮忙,也没多想,但等收钱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不就是一个市场吗?”的确,丁瑞永所说的市场正是现代农业的一个发展方向——有机种植,这种追求绿色、天然、品质的生活方式,正在成为越来越多都市人群的选择。
  “这跟我一开始种毛豆的思路不谋而合,都是希望给人家提供优质的农产品。”
  由于毛豆只有夏天才有需求,因此每年只有4个月的时间是农忙,剩下的日子如何利用,丁瑞永一直都在思考。而有机农业恰好为他提供了一条新思路,他决定从身边的朋友入手,把帮忙种植的蔬菜扩大一些面积,再多找一些朋友来收购。
  在丁瑞永眼里,所谓的现代农业不一定要多么高的技术支撑,也不一定要多么大的种植规模,更不一定要多么高的机械化程度,只要经营者的思维方式能够跟上时代,管理方法符合科学规律,就可以称之为现代农业。
  “现在城市里的人们越来越关注生活品质,尤其是食品安全,为了吃到放心的农副产品,大家宁可多花一些钱,这就为有机种植提供了很好的发展机会。”   如今,这个名为“北京青蔬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已经不再以种植毛豆为主业,而是综合了农业种植、牲畜养殖、农家乐旅游等项目于一身的综合型现代农业企业。而这种质变,恰恰是6年多来,丁瑞永在自家土地上精耕细作的结果。
  专家观点
  特邀专家 杜葵
  YBC总干事、YBC创业学院院长
  创业环境改善明显
  11年前,国内的创业环境还不甚成熟,创业者遇到的困难和阻力也存在于方方面面,为此,YBC把创业者最需要的资金和经验作为抓手,希望以此来改善整个创业环境。
  首先,需要YBC支持的创业者提供项目报告,并努力说服评审团同意扶持该项目,而一旦审核通过,创业者将拿到一笔无息贷款,并在3年内逐月还清。这种以债权方式扶持创业企业的做法,YBC还是头一个,而由此带来的好处,则是创业者拥有了更多自主权,动力也会大很多。
  另一个抓手是创业导师。YBC通过为创业者提供导师的方式,将前人的经验传授给这些新人。这些导师来自各行各业,YBC则选择与创业者所从事行业相同的导师跟进项目,通过定期指导和随时咨询的方式,让创业项目能够尽量规避可预见的商业风险,在最大限度上存活下来。
  如今,外界的环境有了本质的变化,政府对创业者的扶持日益增多,而创业者的整体能力和水平也有显著提升,因此YBC也在转变扶持思路,开始向如何帮助创业者拿到更多的政府支持努力。
  从2007年开始,云南的有关部门就已经在提供这样一种模式:通过贷款的方式给予创业者资金支持,通过免息的方式缓解创业企业的资金压力,通过创业导师让创业者少走弯路,而业绩优秀或处于特殊行业的企业,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政府补贴。这样的扶持道路,已经在全国多个省份得到复制,数以万计的创业者尝到了更多实惠。
  然而,一家创业企业能否取得成功,仅靠外界的帮扶肯定是远远不够的,创业者自身能力的提升其实更为重要。如今,越来越多的大学生选择创业,但从对创业者群体和创业企业的长期跟踪调研中可以看出,这样的企业往往很难成功,甚至初创不久就面临夭折。
  创业是个精细活
  说起创业,很多人都会跃跃欲试,认为只要自己有个想法,并且这个想法别人没有做过,就一定会取得成功。但恰恰相反,很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并不是别人没有想过,而是市场不需要,或是根本做不了。
  创业本就难度极大,1000个人里恐怕也只有几个人适合创业。而在这个市场被深度细分的时代里,创业又成了精细活,创业者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要从事的行业,并以此为目标进行积累。
  但对毫无工作经验的大学生而言,由于对社会及市场知之甚少,他们的内心极易盲目自大,最终导致踌躇满志出去,失魂落魄归来。
  其实,青年人在决定创业之前,一定要先想清楚以下几个要素:一个是团队,一个是资源,一个是能力。自己有没有一个一呼百应的团队?团队成员是否能够和自己同心协力?自己有没有必须的资源?这些资源是不是能够随需随用?自己有没有创业的能力?有没有一个好的项目?有没有强烈的商业敏感性?这些问题,在创业之前必须统统搞清楚。
  但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如果这些条件都能具备,那么适合创业的就很难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所以如果从年龄上进行简单划分,青年人最好选择在25岁至35岁之间创业,此前则踏踏实实在某个领域去积累。
  不过,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那就是科技领域。
  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技术都是具有时效性的。如果今天不能变成商品,明天就可能被新的技术所淘汰。因此,对于掌握前沿技术的创业者来说,团队、资源和能力的限制可以适当放宽,并且在科技领域创业,创业者需要具有极好的学习能力和身体素质,而对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年纪。
  本刊记者 张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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