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时:大学已经偏离了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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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我前往深圳任南方科大校长,上任之初我就对深圳市政府提出了三个希望,这类似于简化版的理想大学:
   一,有充足的经费。这一点深圳方面表示绝无问题。目前深圳每年财政收入约1000多亿元,GDP上万亿元,城市建设甚至存在着各种浪费。这种浪费只要少一点点,就足以支撑南科大。但目前看来得到充足经费也不易,因为这是行政权力的关键,他们通过这个进行管理,并对花费管理很严。
   二,学校有高度的办学自主权,即学校只严格按照教育科学发展的规范办学,不唯政府或上级行政命令來办学,追求学术至上,追求卓越。
   三,建立一流教师队伍,其薪酬至少要与香港一流大学持平或不能相差太远。因为既然要求一流人才,又要求人家降低一半甚至一半以上的薪水,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当时这三个条件都被答应,我才去了。现在看来,这三个条件要想真正实现还有很多艰难。
   我心目中的理想大学不光是传授一些课程和知识,而是要引领社会的道德文化。为什么现代社会道德水准不断下降?原因就在于社会的贪腐之风,本应被学校拒之门外,但现在却都进入学校了。社会上有什么样的不正之风,学校也就有什么样的不正之风。学校作为“道德高地”的作用失守了。原来的理想应该是社会虽有贪腐之风,但学校出来的人都是纯洁的,有道德标准的,这样毕竟学校培养的年轻人,以后可以逐渐替代这些贪腐之风,这样一代一代新陈代谢,社会就会被逐渐净化。但现在却没做到这点。其二,大学要引领社会的发展,不光是社会经济、或创新前进的火车头,而且更要从各方面成为社会发展的驱动力。再次,学校应该成为熔炉,进来的是矿石,输出的是杂质被去掉且加入许多优良品质、知识能力的“产品”。
   过去五六十年,世界的科学技术皆按照交叉科学的方向发展,而现在学校专业、院系的设置都还是按照一百多年前的经典学科来分类的,如物理、化学、生物等。这种分类下培养的学生有很强的科学概念,但对边界地区的交叉学科不敏感,也缺乏这种能力。这实际上是目前大学都面临的一个问题。如果能重新建个大学的话,最好的模式,就是按能够促进交叉学科的发展来建大学,而非又照搬那些一百多年前的、大家都用的模式。这样才能适合交叉科学的研发。
   目前大学过分注重文凭,文凭已经背离了其本来的含义。文凭本义在于学生在大学中所学到的真本事,既包括科学的真本事,亦包括人文的真本事,道德上的高度和全面素质的培养,只有这些东西,文凭教育才真正有其含义,但我们现在的教育过分追求文凭,反而把这些真本事给忘掉了。
   国内高教泡沫化了很长时间,没有一所学校真正让学生学到了真本事。其原因就在于教学大纲落后,课程设置落后,教师水平参差不齐。但为何我们又不加以改进呢?事实上是体制局限了,再加上收入微薄,老师没有动力和心思去改进教学。所以,现在中国高教其实已经偏离了大学的本原了。
  朱清时为南方科技大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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