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送出84份阵亡将士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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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一位古稀老人跨越时空,为在太原战役中阵亡的84位烈士招魂,让烈士魂归故里。经过13年艰难找寻,他已送出了71份阵亡将士通知书。
  2009年10月到2010年1月,仅3个月时间,老人在中央电视台《共同关注》、《讲述》、《道德与观察》、《军事天地》等栏目连续登台亮相,讲述13年间为烈士招魂的故事,他就是山西省检察院退休干部王艾甫。
  
  3000元买下一堆烈士资料
  
  王艾甫,山西省左权县西关村人,今年71岁,退休前在山西省检察院工作。从20世纪80年代初起,他开始在各地搜集抗战时期的文献资料。
  1996年3月初的一天,王艾甫来到太原南宫旧货市场“淘宝”,看见一个旧货贩子正从麻袋中倒旧书,他把旧书摊翻了个遍,偶然间找到了4本阵亡将士登记册和84份太原战役阵亡将士通知书。
  当他向摊主问价钱时,摊主以不容商量的口气回答说:“一共3000元,一分也不能少!”当时王艾甫一个月的工资才300多元,但他还是急忙找朋友借钱,买下了这些“藏品”。旧货市场上很快传开了他用3000元买回几本“死人名单”的消息,对他的这一举动,无论是朋友还是商贩们都感到无法理解。
  通过整理,王艾甫发现,这些登记册中,记载了当年中国人民解放军68军在太原战役中866名阵亡将士的名单,还有没发出去的84份阵亡将士通知书。从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到1996年,这84份阵亡将士通知书已经沉睡了47年,这些将士的亲人知道他们牺牲了吗?烈士的亲属都在哪里?王艾甫看着这84份阵亡将士通知书,心情沉重。这些通知书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王艾甫萌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为死去的烈士“寻亲”!于是,王艾甫按照阵亡通知书上的姓名和籍贯,到太原市5个烈士陵园查阅烈士资料,一一核对人名,寻找这84位烈士的安葬地点,并按阵亡通知书上的地址给每位烈士亲属写信。可是,令王艾甫失望的是,他竟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对一个家庭来说,失去了一个人,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当年有不少年轻人曾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而后加入解放军,他们牺牲后也许家人一直不知,多少年里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担。为了让牺牲烈士的家庭早日了却牵挂,王艾甫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自费为烈士寻亲之路。
  
  辗转千里为烈士“寻亲”
  
  为了寻亲,他的足迹遍布安徽、四川、湖北、山西等全国9个省,他要把烈士英魂送回亲人的身边。十几年来,尽管遇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王艾甫还是执著地坚持着。2005年6月,王艾甫把其中的11位湖北籍烈士名单交给了一名湖北记者,请他帮助寻找烈士的家属。在当地民政、公安部门的共同努力下,烈士郝载虎的亲属在湖北省云梦县被找到。2005年11月4日,王艾甫卖掉了收藏的300块银元,凑足了1万元路费来到湖北。经了解才知道,“云县”原是云梦县之误,解放前的“双郝村”已更名为钟垸村。听说失踪50多年的郝载虎有了消息,而且还是革命烈士,小小的钟垸村沸腾了。
  郝载虎的堂弟郝章群说:“郝载虎自幼父母双亡,从小就住在我家,直到被国民党抓去当了壮丁,到现在,郝载虎都没留下一张照片。”如今见到了烈士的阵亡通知书,不仅郝家的亲人卸去了一个包袱,整个村落都感到一份荣誉。
  2005年11月8日,天下着小雨,全村男女老少齐出动,郝章群家张贴大红对联,吹鼓手奏乐,鞭炮响个不停。郝章群双手接过通知书,将它摆放在灵位上。书中记载:郝载虎,197师589团9连战士,战斗勇敢,于太原解放战役中光荣牺牲。随后,全村人一一祭拜。村主任郝朝阳的一席话让王艾甫为之感动:“现在我们知道了,载虎大叔是为革命牺牲的烈士,将来要专为他盖一间房子,永远纪念他,让子子孙孙都知道载虎大叔是村里的一位英雄。”
  2006年6月30日,第2个烈士霍小山的家属在山西被找到。1944年z,霍小山秘密参加八路军。10年后,他那不知实情的妻子死在了讨饭寻亲的路上。临死之前,妻子将讨饭篮子交给女儿霍玉花,希望她见到她爹时,把这个见证了一家三人无尽苦难的篮子交给他。
  如今670高龄的霍玉花在50多年后,终于等来了父亲霍小山为国牺牲的确切消息。这天,她执意要赶50多里山路,来拜祭自己的父亲。霍玉花在双塔烈士陵园,跪在父亲墓地前,磕了4个响头。她喃喃自语:“从儿时起,女儿就天天盼着父亲归来,没想到,这一等就等白了头。”
  2006年11月,王艾甫再次见到霍玉花,这个被村民们称为“要饭家的闺女”的女人,收起眼泪,面带微笑指着墙上悬挂的新颁发的“革命烈士证明书”说:“父亲显灵,女儿总算等来了这一天。”
  2007年1月,王艾甫接到了一封来自铜仁的“特快专递”。家住铜仁市河西办事处新庄村的龙和生老人委托女婿李宗君来信说:“他认为龙华章烈士就是他的亲叔叔。”随信附带的,还有当地村委会和民政部门的书面证明。
  但按照龙和生老人的说法,龙华章是在1939年被国民党抓走的,怎么又会牺牲在解放太原的战役中呢?“龙华章烈士应该是脱离国民党部队加入解放军的,在已找到亲属的烈士中,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的。”王艾甫的这种说法得到了当地民政局的赞同。铜仁市民政局有关负责人来到了河西办事处新庄村。
  龙和生的妹妹、72岁的龙巧英依稀记得叔叔被抓的情景。1939年农历正月十五那天,寨子的人聚在一起玩耍,叔叔也围着看热闹,突然,一伙人就把叔叔抓走了,寨子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
  在多方努力下,民政部门认定龙和生就是王艾甫要找的龙华章烈士的亲属。之后,龙和生和两个妹妹商量,决定委托女婿李宗君和女儿龙爱莲北上太原,代表家人祭奠叔叔。
  2007年3月14日上午,太原市双塔革命烈士陵园,春风拂面。在解放太原革命烈士墓区,翠柏环绕,当刻有“龙华章烈士”字样的黑色墓碑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李宗君夫妇手捧鲜花,快步上前,一下子跪拜在墓前:“叔祖父,我们来看你了,来看你了……”
  祭奠时,王艾甫将手中资料送给了李宗君夫妇,说:“58年了,应该让烈士魂归故里了。”
  王艾甫成功找到几位烈士的亲属后,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王艾甫的名字,华中科技大学的学生们也加入到他的队伍中,利用寒暑假到各地寻访。电子学院大二的学生中,有4位同学回到家乡湖南衡阳,寻找同是衡阳的一名叫“肃启华”的烈士。
  由于通知书上的资料过于简单,寻访小组来到了当地的档案馆。在衡阳县的烈士名录里,找到了一份资料:呆鹰岭区的萧启华,1949年在山西太原阵亡。
  烈士名录中的“萧启华”,是不是 要找的肃启华呢?萧的繁体字就比肃字多个草头,而大家核对两人的部队番号,发现竟然完全一致。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阵亡通知书上可能是将“萧”误写为“肃”了。这时,寻访小组再次找到民政部门,查看“萧启华”烈士的详细资料。衡阳县民政局资料记载:“呆鹰岭石元村萧启华”。大家不敢耽搁,马上赶到呆鹰岭镇石元村。
  萧启华的哥哥萧启富介绍:他家有5兄弟,当年去当兵的两人都没有回来,家人只知道他们在战争中牺牲了,这在萧家家谱上也有记载。可以肯定,“萧启华”就是要找的“肃启华”。
  学生们告诉他:萧启华在山西那边牺牲了,但是阵亡通知书一直没有发过来,我们今天给你们送来了,让你们了却心愿。萧启华亲属手捧通知书,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一个烈士的家属被找到,王艾甫总会独自来到这些烈士的墓碑前,擦去墓碑上的尘土,再摆上一束鲜花,告慰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灵。
  阵亡通知书上的这些烈士们,在墓碑后静静地聆听着亲人们的诉说,是面前的这位老人,用了10多年的心血把他们带回了故里,带回了自己的家。
  10多年的找寻终于有了结果,这让王艾甫和与他一起寻找烈士的人们感到欣慰。尽管迟到了近60年,然而能为牺牲的烈士正名,能让亲人们了却一份牵挂,王艾甫感到很满足。
  在新闻媒体和社会各界的帮助下,为烈士寻亲的速度越来越快,王艾甫的名字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
  
  最大心愿是让英魂回归故里
  
  王艾甫说:“好人太多了,原来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注寻亲这件事,很多人都愿意为此奉献自己的力量。”2007年2月,他和太原收藏协会的几个年轻人到武汉寻亲时,外出后找不到回宾馆的路,一位76岁的老太太在对话中得知他们的来意,立刻热情地领他们找到住地,第二天还请王艾甫一行到她家做客。后来才知道,这位老太太也曾经是一名军人。
  周围的人除了给王艾甫巨大的精神支持,还有不少人接过了寻亲“接力棒”。王艾甫的老伴、子女,都是他的忠实助手。
  2007年2月1日,清华大学房地产总裁班的学员听说他缺少办公用品,送来了打印机和传真机,还捐款2万元帮助他创建了“中国寻亲网”。王艾甫把手中866名阵亡将士的相关资料全部上网公布,网站还收录了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阵亡烈士名单4944名,尽可能详尽地披露烈士姓名、籍贯、生前部队番号等相关资料。
  烈士路焕文的妻子王沧言,60年守着遗孤凄苦等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当她听到丈夫的墓地被王艾甫找到时,老人流着泪,说出来的只有一句话:“这下,我们夫妻就能合葬了……”
  自从王艾甫老人的寻亲事迹被众人所知,那些几十年都没有得到亲人音信的人们,都来他这里查找。而王艾甫也根据寻亲登记册的资料帮大家查阅。
  王艾甫受到了人们的尊敬,太原面粉二厂的一个退休女职工为他送来了500元钱表达心意。山西省民政厅工作人员受山西省省长的委托,专程看望并慰问了王艾甫。来自民众和政府的慰问让王艾甫兴奋不已,他说,这是对我的一种认可、支持和鼓励。从2006年9月1日到2010年2月4日,王艾甫共收到社会捐款129885元,而用于建设网站、购置设备以及工作人员工资、外出寻亲经费等各项支出总计179195元,所超支的近5万元,都是由王艾甫个人自掏腰包。为此,老伴常埋怨老头子不务正业,但王艾甫对此则不以为然,他对老伴说:“这些事关系到很多家庭的生活幸福,这才是正经的事业。”
  矢志为烈士寻亲的王艾甫成为公众人物。2007年12月,王艾甫被中宣部、国家教育部、国家国防教育办公室评为年度全民国防教育先进个人。
  2008年,王艾甫被评为“感动山西”十大人物。
  2010年1月,在中央电视台大型节目《感动中国》2009年度人物评选活动中,王艾甫入围“感动中国”候选人。
  在十几年寻亲过程中,84份阵亡将士通知书,王艾甫已经送出了71份。每送出一份通知书,王艾甫都感到很欣慰。
  王艾甫为烈士寻亲之路历时13年,行程30万公里。如今,71岁的王艾甫老人仍不知疲倦地在寻亲的路上奔波着。他总说:“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全力以赴去寻找,让这84位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烈士都魂归故里。能够把这些烈士亲属全部找到,是我最大的心愿。”
  
  (责编: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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