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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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本报讯:今天上午,我市西南郊外一家木材加工厂发生一起断指事件。一女工在用木料加工板材时,不慎打滑,右手小指被高速转动的圆盘锯截下。该女工当时就晕厥在地,要不是前来取板材的工人看见,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危险。目前,该女工正就近在一家医院接受治疗……
  我是在楼兰出事两小时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我和果场的农民工六指、耳缺,正在用锋利的果枝剪给苹果树修枝。经营这个果场的老板说了,这几天天气好,要我们加紧修枝,这样明年苹果树才可能会挂更多的果子。老板说:“当然了,这样也才会有钱给你们发工资。”老板给我们说这话,似乎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好像很快就能领到不少的钱。事实上,老板有好几个月都没有给我们开工资了。我们去问老板,老板说:“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发钱,实在是我没有钱可以发给你们。你们是知道的,现在全世界都在闹金融危机,好多国家都撑不住了。今年苹果结得不好,受金融危机影响,价钱又上不去,我可是亏死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国际金融危机,但今年苹果结得不好,价钱卖不上去,这确实是事实。因此,老板这么一说,我们再没有说什么话,我们知道希望原本是虚无缥缈的,可我们又着实喜欢看到这虚无缥缈的希望。
  太阳生病了,洒下来的阳光有些像无力的手指,总是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这会,我们已经干了一大上午的活儿,都已经感觉到很累了。我剪下来一根苹果枝,对六指说:“六指,你说这苹果树贱不贱,每年都要被我们这样修剪,可它好像却越剪越有精神,越剪就越能够结果子。”六指说:“可不!要是不贱,还会是苹果树么?”六指在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六指在阳光下一颤一颤的,很像一只小老鼠的耳朵。六指从安徽来,叫什么名字我总是记不住,但在他右手拇指上还长着一根小指,我们就叫他六指了。六指也不生气,我想大概他让人叫六指多了,已经习惯了。可我这会儿看他的六指,他就有些不高兴了。因为他在修枝的时候,这根六指总是和他捣乱。我这样看他,他以为我这是在看他笑话。六指说:“林晓东,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六指。”
  大概是听到我和六指说的话,耳缺跟过来说话了。耳缺说:“林晓东,你是不是在拿六指开心?接下来,你怕是还会拿我寻开心?”
  听耳缺这么说话,我赶紧说:“没有没有。我要是拿你两个寻开心,那我就不是人了。”耳缺也来自安徽,但和六指家离得有些远。不过离得再远也是安徽人,因此他们两个向来喜欢以家乡人相称。耳缺缺着一只耳朵,但并不是天生就缺耳朵。据说耳缺小时候,很不听话,他爹就扯着他的耳朵说:“再不听话,看我不把你的耳朵扯掉。”一语成谶,他爹倒没有把他的耳朵扯掉,可是他在一家私人煤矿打工,正在挖煤,被一块煤矸石砸了,而且正好把他的耳朵削了下来。耳朵没有了,可命还在,他从煤矿跑出来,从此再也不去煤矿挖煤了。后来他就跑到了这家果场。看见耳缺的脸色不好,我说:“哪里呢?我们是兄弟,我们在外面打工的农民工都是兄弟。”我说的是实话,我的身体虽然没有任何缺陷,可我这会还不是和他们一样,要在这里给这满园的苹果树修枝。
  我们于是都不再说话,又开始给这些苹果树修枝。只有修剪树枝“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三三两两的小鸟,在这苹果园里,不停地飞来飞去。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有一个人从木材加工厂的方向跑过来。那姿势看上去真的就是在跑,但是并不快,一双脚一趿一趿的。这个人走近了,我才看见是平脚。难怪他跑不快,因为平脚就长着一双我们通常所说的平拓脚。平脚和我们一样,也是从云南出来的。当然,我和楼兰来自一个村,而平脚却来自另一个地方,但毕竟都来自云南。自从知道我和楼兰是一个村的,平脚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楼兰和我是真正的老乡,难过的是他还知道我很喜欢楼兰,而且楼兰也非常喜欢我。当然,楼兰即使不喜欢我,那肯定也不会喜欢平脚。我们的脚掌会有一个弧度很大的弯,可平脚的却没有,就像刚加工出来的木板一样的平直。
  平脚跑过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林晓东,不好了。手指,手指!”
  我看见平脚的脸色很不好看,寡白。我想,平脚今天是不是撞鬼了,大白天的,不在木材加工厂好好上班,却偏要跑来给我说什么手指。我说:“平脚,你说什么?什么手指,谁还没有手指?”说到这里,我想开个玩笑,说:“你是不是眼气人家六指,比你多长一根手指?”平脚说:“林晓东,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你还能开这种玩笑。楼兰,楼兰她右手小指没了。”
  我听平脚这么说话,愣了。好一会儿我才说:“你骗人,楼兰怎么会右手小指没有了?你骗人!我知道,平脚,是你没安好心。”
  平脚说:“我没有骗你,这会楼兰已经送医院了。真的,我没有骗你。你知道我走路不快,可我还是跑来告诉你了,可你还说我在骗你。林晓东,你还不愿相信。你真的就不是人。”
  我看见平脚此时已是一脸的委屈。我拿着修枝剪向平脚猛冲过去。平脚以为我要杀他,说:“林晓东,你干什么?你要冷静,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可我冲过去只是用手抓着平脚的衣领,说:“平脚,我相信!”说完,我就把平脚狠狠地推倒在铺满苹果树枝的野地里。
  
  二
  
  我和六指、耳缺,还有平脚飞快地向医院赶。我本来不想要六指、耳缺跟着我,我要他们继续给苹果树修枝,这么大一片苹果树,要不抓紧修,还不知要多久才能修完呢。六指说:“我们不修了,我们跟你一道去医院。大不了老板不给我们开工资,何况老板好几个月都没有给我们开工资了。我们早就不想干了。”耳缺也说:“对,我们早就不想干了。”耳缺是外出打工受过伤害的人,现在楼兰的右手小指被圆盘锯锯下来了,这让他感同身受。我说:“那好吧,谁叫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呢。”
  当我们走进病房的时候,我看见楼兰一张脸惨白,正斜躺在病床上。楼兰已经穿上白底蓝条病员服,看上去她的身形是那样瘦小。她的右手掌已经包了厚厚的纱布,我看不见她的手指怎么样了,还在不在她的手上。我看见挂在床边的吊针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地滴进她的静脉里。那滴着的药液,很像人的眼泪,正在忧伤地往下滴落。
  楼兰看见我们进来,失血的脸笑了笑。楼兰说:“你们来了?林晓东,还有六指、耳缺,你们不是在给苹果树修枝么?还有平脚,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在给厂里运木板么?你们怎么都来了?还站着做什么?你们都坐下吧。”
  我说:“楼兰,你现在怎么样了?手还疼吗?”
  楼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也是才刚刚苏醒过来的。先还感觉到很疼,可看见你们来了,我就不觉得疼了。”
  我说:“楼兰,你骗我,我才不会相信呢。你伤着了手指,十指连心哪,怎么会不觉得疼。楼兰,我的心这会儿可是很疼呢。”
  楼兰听我这么说,就又苦笑了,说:“这我知道。”说完,惨白的脸上竟然冒出一片红晕。
  我对楼兰说:“你先休息好,我这就去问问医生,问问你到底伤得怎么样。”我对六指、耳缺,还有平脚说,“你们在这里守着楼兰,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很快就走进了给楼兰治伤的医生的办公室,对坐在我面前戴着宽边眼镜的医生说:“你就是给楼兰治伤的医生吧?我想问问楼兰伤得怎么样?”
  戴宽边眼镜的医生对我说:“年轻人,别激动,你先坐下来,我再给你说。”我于是就在医生的对面坐下来。戴宽边眼镜的医生说:“怎么说呢?楼兰的伤并不是什么致命伤,她的右手小指被圆盘锯截下来了。按照我们医院现有的医疗水平,把断指接上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就会好了。可问题在于,楼兰被送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把断指一并送来。我们问过送楼兰来的几个农民工,他们说当时很慌乱,没有想到要把楼兰的断指找到一并送来。还有,圆盘锯锯下的锯末面太多,还不一定找得到这截断指。没有办法,我们就只好先给楼兰消毒止血,就这样开始给楼兰治伤。很遗憾,楼兰会因此失去这根手指了。”
  听医生这么说,我就犯急。
  我哭着对医生说:“我现在要是能够找回那根手指,是不是就可以帮楼兰接上?我这就去找,我一定能找到这根手指。”
  医生说:“从理论上讲是这样。但这也只是从理论上讲,即使你找到了这截断指,可要是感染上了细菌呢?还有因为天气原因,手指要是已经坏死了呢?当然,现在天气已比较冷,坏死的可能性较小。可我听说楼兰是打圆盘锯受的伤,工作的地方非常脏乱,手指丢在那里会不会受到污染,这还真是很难说。”
  我对医生说:“只要还有希望,我就要去找。”我站起来,在临出门的时候,我又对医生说,“你必须得等我,必须得等我把楼兰的手指找回来。你一定要把手指给她接上。”我看见医生非常吃惊地看着我,他不知道,楼兰的手指之于楼兰是多么重要,对于我又是多么的重要啊!
  
  三
  
  我现在想的,是要尽快跑到那家木材加工厂,去把楼兰那根被圆盘锯锯下来的手指找回来。
  我来到木材加工厂,很快就找到了楼兰上班的地方。这里码着很多的原木,在原木的旁边是一台圆盘锯。我来到圆盘锯前,开始在堆得很高的锯末面里找楼兰的手指。我非常认真,非常专注,我有着刻骨铭心的痛。我知道,要找回的不仅仅是楼兰的手指,还有我的至爱,我的幸福。我和楼兰没有通过媒人牵线搭桥,就是通过喜欢搂兰的手指,而喜欢上了楼兰,爱上了楼兰……当然,即使楼兰真的失去了手指,我依然会爱她,甚至更爱,但我总觉得那也将是我们一辈子的遗憾。
  我和楼兰读完初中,就再也没有上学了。那时我们总认为书读得再多,最终还是要出来挣钱吃饭,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吃饭。况且当时家里并不富裕。我从学校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楼兰。直到两年以后,我在赶街子的时候,才又看到了她。那时的楼兰比以前高了,关键是穿的衣服非常时髦,乍看,差点认不出来了。楼兰看见我,过来打招呼说:“林晓东,怎么,不认识我啦?”我说:“怎么不认识。”这时我闻到了从楼兰身上飘出来的香水味,又说,“不过,好像已不是读书时的你了。”楼兰听了这话,也不介意。楼兰说:“我出去打工了,可我挣的是干净钱。林晓东,你也应该出去打工,外面的世界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我一边找一边想,这就是楼兰说的大开眼界吗?我趴在这大堆的锯末面上寻找,寻找我的楼兰的手指,非常仔细……这时我真的就找到楼兰的手指了,此时它就呆在这堆锯末面里,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它蜷缩着,就像怕冷似的,它不像平时那样白皙脆嫩,而是乌紫弯曲,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它是那么的让人揪心。我把楼兰的手指捡起来,飞快地向医院跑去。我想,我的楼兰的手指有救了。
  
  四
  
  我满怀希望地跑进医院,等着医生把这截断指给楼兰接上。我庆幸我还能把楼兰的手指找回来。我来到楼兰的病房,等着戴宽边眼镜的医生去给那截断指消毒,然后再进来给楼兰接上。我对楼兰说:“有希望了,我已经找到你失去的那截手指了,这会儿医生正在处理,一会儿就可以过来给你接上。楼兰,你知道吗?我不允许你失去这根手指,你身上的任何东西,我都不允许你失去。”
  六指、耳缺和平脚看见我回来了,非常高兴。六指问我:“有希望接上吗?”我说:“应该能,肯定能。”耳缺说:“我想也是,我当初在煤井干活,不懂得这耳朵被削下来了还能够接上,要不我也会把耳朵找出来接上的,现在少一个耳朵,多难看。”平脚说:“找到了就好,接上了就好。”我看见平脚脸上有光,我知道他平时就和楼兰在一起上班,肯定没少看过楼兰的手指。
  楼兰看着这么多人帮助她,好像暂时忘记了手指被截去的恐惧,她好像也没有先前那么疼痛,甚至还看着我们笑了笑。我感觉得到她对她的这几个打工朋友是满意的,尤其是对我,她可以交付终生的人,更是充满了感激。楼兰答应过我,我们安心打工,等攒够了钱,就回去发展我们自己的事业……我坐在楼兰的病床边,出神地憧憬。这时戴宽边眼镜的医生进来,面无表情地说:“谁是楼兰的家属,请跟我来一下。”我愣了一下,就跟着戴宽边眼镜的医生走出了病房。刚走出病房,医生就对我说:“楼兰的手指没有救了。”听医生这么说话,我心里非常着急。我说:“医生,你在说什么?”医生说:“我是说楼兰的手指没有救了。你懂吗?就是无法再植了。”我说:“医生,你不是给我说还可以吗?我用最短的时间去把楼兰的手指找回来,没有超出最佳再植时间吧,怎么就不能再植了呢?”医生说:“我是说过这话。可我也说过,能不能够再植还取决于被截下的手指受没受到污染,细胞有没有坏死。很遗憾,楼兰的手指不仅受到了污染,而且大部分细胞都已经坏死。你想,在那样条件很差的木材加工厂上班,环境怎么会有保障?”
  我紧走几步,走在戴宽边眼镜的医生的前面。我看见医生的眼光在镜片后面总是躲着我。我上前一步,抓住医生的衣领,说:“你胡说,你在说谎!”
  医生把我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拿下来,说:“年轻人,你冷静一点。我告诉你,这样也好,楼兰至少会少了二次手术的痛苦。”
  这时,我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说:“医生,你告诉过我可以给楼兰接手指的,可你现在又说接不了。你骗我,你是在骗我!”
  医生说:“我没有骗你。”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最大的功夫来抢救楼兰的手指吗?这说来你可能不会相信,因为楼兰长得太像我女儿了,难道父亲还不想抢救自己的女儿吗?”我听医生这么说话,就抬起头来,我看见挂在医生眼睛上的两个镜片下,已有了隐约的泪痕。
  正在我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和医生说的时候,六指和平脚跑出来了。我敢肯定,他们的难过一点不比我少,因为楼兰是我们大家的女神,谁都希望她完美。平脚自责说:“都怪我,是我没有想到当时就把楼兰的手指找到一并送到医院。怪我啊,怪我啊!”平脚一边说,一边打自己的脸。我忽然亮出自己的右手,对医生说:“医生,楼兰的手指不是因为污染和细胞坏死才不能接吗?那你干脆把我的砍下来,然后再给楼兰接上,我一定要让楼兰十指健全。”六指听我这么说话,脸上放光,举着右手说:“医生,我这只手上长有一根多余的指头,把它割下来,然后再移植到楼兰的手上去。医生,就割我的吧,这根指头长在手上也是多余的,还经常影响我干活。你现在就给我割了吧。我真高兴呀,楼兰的手指会有救了。”
  医生看着我们这几个男人,不住地摇头。医生说:“真难得你们有这番好心。可是你们也不想一想,楼兰是什么人?女人。即使把你们几个男人的手指割下来都给她,可是能接上吗?”戴宽边眼镜医生的话,就像是一梭子弹,很快就把我们全打懵了。
  
  五
  
  楼兰曾跟我说过,她的老板是一个刚离过婚的女人,平时对工人就凶,要是遇到生意好,就更不会把工人当人看,可以让工人24小时不休息地给她干活儿,好让她赚到更多的利润。楼兰其实是知道圆盘锯的厉害的,她亲眼看到过有一个工友让圆盘锯截去了半个手掌,因此她打圆盘锯一向细心,差不多干了五年,相安无事。可是最近加班多了,她感觉到非常疲惫,果然就出事了……出事以后,那老板却没有出现过,连医药费也是我们几个先凑起来的。一想到这些,我不止一次在心里骂,恶婆娘,我要你还我楼兰的手指来。
  楼兰知道自己将永远失去一根手指,心情非常不好。我和六指、耳缺、平脚不断地安慰她,可效果并不见好。我知道,楼兰和我一样,非常喜欢她的手指。我记得,有一次电视上展示指模特儿的手指,楼兰对我说:“林晓东,我的手指只会展示给你一个人看,除非是我们穷得饭都吃不起了,你非要我去,才有这种可能。”我一下子就被楼兰的真诚感动了:“穷我也不会让你去,除非是让我穷死。”楼兰听我这么说,眼睛红红的,再不说话。
  这两天,一有空我就往外跑。因为有我和六指、耳缺、平脚的轮流看护,楼兰受伤的手正慢慢好转,受伤的心也正慢慢痊愈。但我经常听到楼兰叹息,那是对生活的妥协,对命运的认同。耳缺就给楼兰说过,等伤好了,换一个地方,不要再在木材加工厂干了。耳缺的话对楼兰好像还真起到了作用。可是这几天,我的心却越来越狂躁,我感到我已经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所以,一有机会,我就会从病房里跑出来。但我并不是要去修苹果枝,尽管果场主对我已经非常不满,三番五次说要辞退我,但每当见我手握亮闪闪锋利无比的果枝剪,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就有些害怕了。
  一有空我就会磨我在果场用的果枝剪,已经磨得非常锋利。我这会就带着这把已经被我磨得非常锋利的果枝剪,借着傍晚城市的灯光,悄悄地来到木材加工厂外面。已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都在木材加工厂外面转悠。我原来只想向木材加工厂的老板,也就是那个离了婚的恶女人讨个说法,至少给楼兰应有的赔偿。可我一直没有看到这个恶女人,我不知道这恶婆娘是不是已经害怕了,所以不敢出来和我打照面。我今天的想法是,我要是再看不见她,那我就要冲进木材加工厂,去把截去了楼兰手指的圆盘锯给她毁掉。
  走进木材加工厂,我看见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光。我没有想什么,就往亮着灯光的办公室摸去。来到办公室门口,我看见办公室的门开着。透过开着的门,看见有一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拉开抽屉寻找什么。我一个箭步就冲进去了。站在这个女人面前,我说:“你就是这个加工厂的老板吧?”女人一愣,说:“啊!你是说我?我是。请问你想要干什么?”我说:“我不干什么。我只想问你,你知道楼兰现在怎么样了吗?”女人说:“楼兰?哪个楼兰,是不是前几天才受伤住院的那个女工?听说了,是违反操作规程,被圆盘锯截下了一根手指。像我们这样的企业,经常都会出些事故,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说:“你放屁!你认识这个吗?你应该问问它,问问它出这样的事故奇不奇怪?”老板惊恐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的亮闪闪的果枝剪,说话就有些不连贯了:“你,你不要乱来,我们,我们有话好商量。”我说:“我不杀你,我只不过要剪下你的一根指头。”说着,我就举着锋利无比的果枝剪向她扑了过去。
  我这时忽然想起那天戴宽边眼镜的医生对我和六指、平脚说的,你们那手指是男人的手指,怎么能够给女人移植?可现在我一直在心里说,医生,等一会儿我就会有女人的手指了,到时你一定要好好地给楼兰把手指移植手术做好……这时,我好像看到了楼兰那嫩笋般的手指正在被圆盘锯截下来,我听见圆盘锯发出啃噬楼兰指头骨肉的声音,看见楼兰的右手小指跳了一下,然后血流如注……
  本报讯:昨天傍晚,本市果场一农民工潜入附近一家木材加工厂,趁女老板到办公室取文件冲进办公室,用修枝剪将女老板右手小指剪下。女老板当场被吓昏,农民工则拿了剪下的手指疯狂地往一家医院跑。接到报案后,公安人员紧急赶到医院,一举将农民工抓获。目前,本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题图插图: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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