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部落政治时代的兴起与根源

来源 :南风窗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liqiang915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在赫尔曼·黑塞的小说《东游记》(Journey to the East)中,一个叫作“联盟”的宗教团体的新鲜人H.H.描述了一个雕塑,呈现他自己站在团体领导者里奥边上:“看起来,迟早有一天,一个形象的所有实质都会流入另一个,最后只剩下一个:里奥。他必须成长起来,我必须消失。”
  黑塞描绘的是,一个个体为了大事业而牺牲自己。但他也描绘了人们如何创造他们的英雄。不管是列宁、格瓦拉、霍梅尼、查韦斯还是特朗普,“英雄”是旁观者的英雄。他们是理想化的自身的反映。黑塞的描述暗示,英雄形象会吞噬自我,以至于个体必须消失。
  部落主义(tribalism)是这一过程的核心。人类有深刻的归属感和被领导的诉求,因此人们天然会组成有现成领导者的团体。一些团体堪称个体之间合作和团结的积极写照。但如果团体是基于某种身份或某个特定的部落,那么他们可能歧视并镇压非成员,特别是在一位魅力超凡的霸道领导人掌权的时候。
  美国、英国、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运动的崛起表明,部落主义正在西方兴起。民粹主义运动着眼于一般化的移民和全球化。但是,和一切部落主义一样,受这些运动威胁最大的是个体。追随者有义务向部落及其领袖效忠。但由于部落容不下异见,部落中的各方很快便退化为互相竞争的派系。
  是什么导致了新的部落政治时代?答案众说纷纭。许多人认为,根源在于日益高涨的经济不平等。富人越来越富,而农民、蓝领工人和穷人远远落后,只得通过反对移民、难民和全球化力量来保护自己。但即便全球化让某些团体和宗教比其他团体和宗教获得了更大的利益,它也无法解释当今的部落政治;倒是某些地区全球化程度不足,能够解释这一现象。
  不要忘记,大部分特朗普的选民既不是穷人也不是蓝领。但他们确实生活在边远地区和小城市,这些地方没有得到多少全球化的好处,代价倒是一点不少地承受了。同样的城乡分割,也见于所有近几年中部落民粹主义有所抬头的国家。
  此外,如果全球化—特别是移民—推动了不平等性,那么在大城市中,难民、移民和贫穷社区享有同样的空间,因此它们应该成为政治剧变的发生地。但在奥地利、法国、德国、荷兰、英国和其他国家,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政党的支持者往往存在于主要城市之外。
  尽管全球化和移民可能成为政治压力点,但当今选举行为的根源是三大互相关联的发展趋势。首先,西方公民政治组织性逐渐减弱,个人主义日益盛行。在所有自由民主国家,由于战后教育、社会规范和流行文化发生改变,批判性思维和自我表达得到强调,政党党员数量早已开始下降。结果是美国社会学家大卫·李斯曼(David Riesman)所谓的“有主见的个体”—为自己思考的“笛卡尔派”男女增加。
  如果这一发展趋势没有和西方经济变迁同时发生,那么绝对应该是一个积极的变化。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某个时间开始,西方经济开始转向技术驱动的增长模式,这提高了所谓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技能的要求。教育系统对人文的关注大大降低,原本所受政治教育和传统政党所提供的引导已经有所减少的公民,也日益与人文价值的传播割裂。
  文学、历史和艺术—学习同理心、开发情商、将批判性思维和普世价值相调和—并没有因为学习机会的减少而变得不再有意义。一个错误的观念是,在21世纪的劳动力市场,人文学位没有STEM学位有价值,这对于自由民主的运行非常不利。
  第三个要考虑的问题是第二个趋势的扩展:近几十年来高等教育被日益商品化和市场化。大学开始追求资格和“我也是”地位,推出的教学计划彼此日益相似。塑造“随时准备考试的个体”的过程,让人想起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中的话:“至于彼得堡的那个花花公子,这种人都是机器造出来的,都是一个模子, 都是坏蛋。”类似地,知识的商品化让今天的毕业生也变得如同一次性用品:很容易被生產了他们的“机器”取代。
  总而言之,这三大发展趋势有助于解释新选民阶层的兴起:高技能、高薪酬,没有受过作为自由民主基础的价值观的教育。这些选民丧失了共同的知识传统和理解,他们联合在部落身份周围、将自己拱手交给集体意识,这并不特别令人惊奇。
  自由民主理应超越“原始”政治,塑造赋权公民的社会。但公民的权力—他们辨别自己的利益,并通过个体和集体行动推进这些利益的能力—需要完全不同于今天所强调的技能组合。
其他文献
让贫困地区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习近平总书记心中永远的牵挂。图为2013年11月3日,习近平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排碧乡十八洞村同村干部和村民座谈  从1840年算起,180年的中国近现代化史,所有改革、革命和建设,都在回应两个问题:挨打和挨饿。  “站起来”和“富起来”,就是中国式的回应话语。  洋务运动、戊戌变法、清末新政、辛亥革命、国民革命,都是力图摆脱“挨打”处境。每一个阶段的精英分
2018年10月28日,北京城市副中心,图为北京市人大办公楼  2019年1月10日晚,北京市委、市政府摘牌仪式分别在北京市台基厂大街、正义路原办公区举行,摘下来的中国共产党北京市委员会、北京市人民政府等两块牌匾均移交给了北京市档案馆留存。  这意味着,北京市级行政中心正式搬离原址。  2019年1月11日7时36分,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北京城市副中心行政办公区主广场上,庄严肃穆的升旗仪式隆重举行。
安徽创新馆  “黑马合肥”一词,在近年的城市舆论场上风头无两。  黑马有两层含义,一是原来不被看好,二是表现十分突出,这两点都契合于合肥的发展特点。从被质疑省会资格,到省内一骑绝尘,再到引领安徽融入长三角,合肥如同三级跳一般,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座城市的层级跃迁。  长三角区域一体化的国家战略,“三省一市”中的安徽机遇最大,挑战也最大。如何承接江浙沪的产业转移,分享先进城市的溢出红利,接轨一线城市的
福建晋江陈埭镇乌边港的北面,是德尔惠总部的所在地。河边的公路上方修建了一个大型的水泥拱门,上面刻着的德尔惠三个字,格外引人注目。  可惜岁月激荡,这家曾依靠周杰伦代言的晋江鞋企,正在步入寒冬。2017年年末,一则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的资产处置广告给了德尔惠最后的一次“审判”:德尔惠(中国)有限公司和德尔惠股份有限公司欠债共计6.36亿元,包括德尔惠厂房及土地以及仓库均抵押,而公司目
逐水而居是人类的天性,水资源带来的安稳和便利给予了我们祖先繁衍的条件。  然而机器轰隆,城市化的车轮滚滚向前,“水上民族”成为了被特定标记的种族属性。至今我们仍觉熟悉的只有分布在两广、福建和海南一带的疍家人,“生于江海,居于舟船”,尽管他们沿袭着古老的生活模式,却不再是历史叙事青睐的主体。  时代的镁光灯没有顾及的地方,就是我们的镜头想要对焦的角落。这一次,我们会看到更遥远和更陌生的故事,跟随巴瑶
李少威副主编  前几日的“男子高铁霸座”事件,引起许多关注。  这是视频时代的结果,倘若回到10年前,只是报纸上登一个文字消息,配一张图片,那一定激起不了什么波澜。视频时代的特点是,你那熊样会被人瞧得一清二楚,每一个观看者都好像在现场一般。视频时代也有它的缺点,那就是人们对影像投入了越来越多的时间,挤兑了理性的知识和逻辑的空间,这会让人们很容易义愤,却很难变得聪明。  比如济南铁路局的回复,就是这
谭保罗常务副主编  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朋友询问房价到底什么时候涨?我说,你们不要因为手里有房,就成天关心资产价格,要关心实体经济。  的确,实体经济是一个必须关心的问题。但你必须知道,基于中国实体经济一定程度必须依靠信贷推动的原因,关心实体经济其实也是在关心信贷走向。当然,信贷最终会作用于资产价格—这是一个奇特的因果关联。  在2019年年底,一年的经济正进入收官阶段。越来越多的观点开始反思过去
101号美国国道是硅谷的动脉,谷歌、脸书、苹果等引领IT行业的科技巨头沿着公路一字排开。开车从南到北穿越加州圣塔克拉拉谷,車程大约需要两小时。  而太平洋的另一边,顺着长深高速—练杭高速—常台高速,开车从 “云计算产业生态聚集地”杭州云栖小镇出发、途径“世界互联网大会举办地”嘉兴乌镇、到达“物联网新兴产业园”无锡雪浪小镇,车程同样需要两小时。  一方是北美大陆西海岸的狭长山谷,一方是东亚大陆东海岸
2月22日,运载着特斯拉Model 3的滚装船“晨蝶号”已经抵达上海  中国这片全球投资热土,在经济上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时自身也面临了新的对外开放需求。在这种双向投资的背景下,中国不再只停留于向外资提供优惠措施,而是通过制定外商投资法,按照投资和贸易自由化原则优化营商环境。  根据会议议程,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草案)》将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四次全体会议上进行表决
陈宪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管学院教授  经济和政治,是分析任何社会存在问题的两个基本视角。香港最近发生的事情,诱因看是政治,根源上看,是经济,以及与政治的交织。现今的香港,有三个突出的经济问题:贫富差距、住房和产业发展。这些问题都已积重难返,不要说现在没有良方,即便有,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见效。所以,一定要从长计议,下决心打破利益藩篱,从长远规划(30年、50年,甚至更长时间)入手,坚定信心,坚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