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鹿破产 一个品牌的自我毁灭

来源 :中国经贸聚焦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xiwang452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这家前身叫做“幸福乳牛生产合作社”的企业,却让全国近30万患儿遭遇不幸;一个曾经价值150亿元的品牌灰飞烟灭;一度诸多殊荣加身的女掌门人身陷囹圄。
  
  2008年最大的公共危机“三鹿奶粉事件”,在事发3个月后走向了审判、破产与善后的终结。这家前身叫做“幸福乳牛生产合作社”的企业,让全国近30万患儿遭遇不幸;一个曾经价值150亿元的品牌灰飞烟灭;一度诸多殊荣加身的女掌门人身陷囹圄。
  然而无论结局如何,逝去的6个幼小的生命不会重来,众多患儿和他们的家长正在经受的苦痛依旧真切。一切其实还远未终结。
  


  
  田文华或被判无期
  2008年的最后一天,三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鹿集团”)前董事长田文华,站到了被告席上。同时接受审判的还有王玉良、杭志奇、吴聚生等3名原三鹿集团高管。4人均被指控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在他们身后,是全国近30万的“毒奶粉”受害患儿,其中至少已有6名孩子死亡。
  此外,据公安部透露,目前已共立案侦察与三鹿奶粉事件相关的制售有毒有害食品等刑事案件47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42名,逮捕60人。其中包括三鹿单位犯罪案件在内的10起案件和21名犯罪嫌疑人,已移送起诉并开庭审理。
  2008年9月8日,“甘肃14名婴儿因食用三鹿奶粉同患肾结石”被披露,“毒奶粉事件”曝光。9月17日,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田文华被刑拘,9月26日被批捕。同时被捕的还有三鹿集团副总裁王玉良、副总经理杭志奇、原奶事业部总经理吴聚生。
  在石家庄市检察院的起诉书中,概括了事件的来龙去脉:2007年12月以后,三鹿陆续收到消费者投诉。2008年5月17日,三鹿客服部门以书面形式向田文华及领导班子汇报了此事,20日成立以王玉良负责的技术攻关小组,研究结论是可能含有假蛋白物质,但没有明确是三聚氰胺。7月24日向河北省进出口检验检疫局送检,8月1日,检测报告显示,送检的16个批次奶粉样品中15个批次被检出三聚氰胺。
  8月1日,王玉良向田文华汇报,8月2日三鹿班子决定,以换货形式换回市场上含有三聚氰胺的产品。8月13日又决定,参照欧盟标准确定三聚氰胺安全标准,并用含量在每公斤10毫克和每公斤20毫克以下产品,对库存、市场销售产品进行调换。
  从8月2日到9月12日被政府勒令停止正常的生产和销售,三鹿并未停止生产销售含有三聚氰胺的产品。据统计,这段期间共生产含有三聚氰胺婴幼儿奶粉69批次,总量约813吨,销售金额约4756万元。三鹿上述涉案人员还让乳品三厂拒收的原奶,通过行唐和新乐闵镇配送中心,转往三鹿其他工厂。共计180余吨原奶,与其他原奶混合后被加工成各类液态奶,其中经检12批次共约269吨均含有三聚氰胺,销售金额约181万元。
  有别于被捕时的罪名,“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与“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最高法定刑。前者是无期徒刑,而后者是死刑。普遍认为,罪名调整,意味着田文华可能接受的最高刑罚是无期徒刑,而非死刑。辩护律师梁子侃表示,田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在发现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也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曾两次向市政府报告,要求召回问题产品。
  对于控方的指控,田文华承认“属实”。在历时14个多小时的庭审结束,她作最后陈述时并落泪悔罪。这位曾经的“乳业女皇”恐怕从未想到会沦落至此。
  生于1942年的田文华,1966年毕业于张家口农专,1968年分配到当时的石家庄市牛奶厂(三鹿集团前身)工作,从兽医当起,直至1987年承包石家庄乳业公司。1996年,三鹿集团成立,田文华出任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
  在她的带领下,三鹿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发展成集奶牛饲养、乳品加工、科研开发为一体的大型企业集团,位列中国食品工业百强、中国企业500强。2005年12月,与全球乳业巨头——新西兰恒天然集团签署合资协议。21年间,三鹿婴幼儿奶粉曾连续15年全国销量第一。三鹿奶粉、灭菌奶被认定为国家免检产品,荣获“中国名牌产品”称号。
  田文华也先后获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优秀女企业家、全国“三八”红旗手等100多项荣誉称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同时担任中国奶业协会副理事长等职务,第九届、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
  在三鹿,田文华整整干了40年,然而她与三鹿从辉煌的顶峰跌落谷底,只花了3个月,无论是三鹿还是田文华,其结局都令人扼腕。
  
  官场接连地震
  2008年12月27日,河北省石家庄市再次发生重大人事变动,常务副市长蒋洪江辞职,副市长赵新朝被免職。
  其中,赵2008年2月出任石家庄市副市长,分管安全生产等工作。去年9月12月,当国务院事故调查组的调查还在进行时,正是他代表石家庄市委宣布:调查认定,三鹿“所产婴幼儿问题奶粉”,是不法分子在原奶收购过程中添加了三聚氰胺所致。蒋则尚不清楚是否与三鹿事件有关。
  自三鹿事件曝光以来,石家庄市官场已接连“地震”。在石家庄市匆匆宣布“调查结果”4天后,9月16日,河北省政府宣布,派驻调查组进入三鹿,田文华被免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和党委书记职务。同日,石家庄市包括分管农业生产的副市长张发旺,市畜牧水产局局长孙任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张毅,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党组书记李志国等在内的一批当地有关官员也被免职。
  


  9月17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全国全面检查奶制品,整顿奶制品行业。会议要求,彻底查明事故原因,及时公布调查结果等。问责再度升级。当日,田文华被刑拘,冀纯堂被免去石家庄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并按法定程序提请免去其市长职务。
  9月22日,国家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这是一起重大食品安全事件。由于多家奶制品企业部分产品均含有三聚氰胺,同日,国家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引咎辞职;河北省省委常委、石家庄市委书记吴显国则因对事件未及时上报、处置不力负有直接责任被免职。
  国务院事故调查组还同时确定事件各方的瞒报责任:三鹿集团从2007年12月起,在长达8个月的时间内未向政府报告,直至2008年8月2日才上报石家庄市政府;2008年8月2日至9月8日长达38天中,石家庄市委、市政府未就三鹿牌奶粉问题向河北省委、省政府做任何报告,也未向国务院和有关部门报告,违反了有关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报告的规定。
  另据媒体披露,在三鹿获知婴幼儿奶粉中检出大量超标三聚氰胺之初,其高层内部曾作决定秘密召回产品,不过,这一决定很快被石家庄市政府相关官员否决。
  2008年8月1日,在检测报告查出三聚氰胺后,田文华召集会议决定:一方面快速回收产品,对三鹿集团所有原料进行检测,产品暂不出库;另一方面向石家庄市政府汇报,建议政府严查原奶。但次日,包括副市长赵新朝在内的相关官员,却明确反对三鹿集团副董事长王玉良实行产品召回的提议。他们还提出,要以人盯人的方法,安抚家属,“拿钱堵嘴”,并专门强调注意保密,防止出现消费者上访的情况,同时要尽力避免“媒体炒作”等。
  
  破产,150亿元品牌湮灭
  2008年12月25日,石家庄市政府举行新闻发布会,通报三鹿集团破产案处理情况。截至10月31日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三鹿资产总额为15.61亿元,总负债17.62亿元,净资产-2.01亿元。12月19日,三鹿借款9.02亿元付给全国奶协,用于支付患病婴幼儿的治疗和赔偿费用。目前,三鹿净资产为-11.03亿元,已严重资不抵债。
  中国品牌资产评价中心曾做过评定,三鹿品牌价值达149.07亿元。而随着三鹿破产,价值近150亿元的品牌也灰飞烟灭。
  工商资料显示,三鹿集团现股权结构为:包括田文华等高管在内的职工持股会控制的石家庄乳业有限公司,目前持股56.4%;三家国有小股东石家庄市红旗乳品厂、承德华宁乳业公司和唐山市康尼乳业有限公司分别持股0.2%;外资股东新西兰恒天然集团持股43%。
  尽管三鹿已由职工和外资控股,但当地政府在三鹿一直保持着强大的话语权,田文华即由石家庄市政府任命,集团党委书记则由中共石家庄市新华区委任命。
  此前,在政府主导下,北京三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600429,以下简称“三元食品”)一直在为收购三鹿作准备。2008年12月8日,三元食品宣布出资500万元,在石家庄市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这被普遍视为三元重组三鹿即将尘埃落定的标志。而三鹿突然进入破产程序,似乎让三元有点措手不及。三元公告称,公司原拟采用协议方式并购三鹿部分资产和业务,但鉴于三鹿实施破产,董事会决定调整并购方案,在三鹿破产财产处置前,租赁其中部分资产进行乳制品生产加工。
  三鹿破产对于三元是利好还是利空,业内观点不一。有分析认为,这对三元更为有利。三鹿已严重资不抵债,三元通过拍卖获得其资产,则无须承担三鹿的对外债务,面对复杂的股权结构。也有观点称,资产拍卖会引来更多的意向买家,如果遵循“价高者得”的原则,三元不一定能够买到三鹿现存资产。根据三元财报,其2007年食品主营收入仅11亿元,2008年上半年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为9247万元。另据透露,由于三元已在重组三鹿上介入多时,最后获得三鹿主要资产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法律专家则表示,三鹿破产涉及其与职工、债权人的复杂利益纠葛,应以司法理性保障程序的公正。一个契机是,经过12年砥砺方得颁行的《企业破产法》在传统的“清算组”之外,新规定了“破产管理人制度 ”。多由政府部门组成的“清算组”既不市场化,也不专业化,又带有浓厚的政府干预色彩。而一个由司法机关所主导,重视债权人自治,并由律师、会计师等专业化人士来处理的破产程序,相对来说更能保证公正、公平、高效。如果司法机关能排除包括行政权力在内的各种不当干扰,依法独立裁判,此事将得以妥善解决。
  
  备受责难的善后
  同样等待由“政府主导型”向“司法主导型”的程序性转折的,还有善后工作。自三鹿事件以来,呼吁司法介入的声音也从未停歇。
  


  2008年9月22日,河南省镇平县的一位孙姓家长代理其一岁多的孩子,向该县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要求三鹿赔偿其孩子因食用“问题奶粉”致病后带来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5万元。10月8日,广东也有受害婴儿的家属将三鹿和中国奶业协会诉至广州市中院,索赔90万元。10月13日,全国首例三鹿奶粉致死婴儿的父母向甘肃省兰州市中院提起诉讼,索赔108万元。10月29日,来自山东、河南、福建等地区的9名受害患儿家属将9份起诉状递交至石家庄市新华区法院,共索赔130多万元。
  但截至目前,全国范围内尚未有一起诉讼被法院受理。法院方面的答复是:已接到上级法院指示,暂不受理任何有关三鹿的赔偿起诉。同时表示,也不会向当事人提供不予受理的裁定书。舆论纷纷呼吁,行政干预岂能大于法,作为社会的减震器,司法可在公民、企业与政府之间树立起一道缓冲墙,通过第三方的裁判来避免矛盾积聚、裂痕扩大,实现社会公平与正义。
  


  但也有律师分析,只有企业职工的工资、社保、经济赔偿支付完毕后才考虑普通的破产债权,而患儿的民事赔偿属于普通债权之列,排在清偿顺序的最末端,等轮到他们时,三鹿财产恐怕已所剩无几。如果依照完整的法律程序提起民事诉讼再通过破产程序,最终的结局就是受害者拿不到钱,而代价却是时间和诉讼成本的巨大支出,以及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
  12月25日,石家庄市政府通报,三鹿集团于12月19日筹借9.02亿元款项,用于支付患病婴幼儿的治疗和赔偿费用。后据报道,赔偿经费通过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支付。包括三鹿在内,9月16日国家质检总局通报的在婴幼儿奶粉抽检中发现含有三聚氰胺的22家企业,共同出资向确诊患儿作一次性现金赔偿,同时设立医疗赔偿基金。
  据悉,先期的免费筛查费用约24亿元,由政府财政埋单;29.4万人的治疗费用和赔偿金约11亿元,由责任企业承担。11亿元中有2亿元用于医疗赔偿基金,以应对未来后遗症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
  就此,有质疑认为,在确定赔偿方案时,最核心的是受害者权益的保护。不论通过诉讼、听证还是其他方式,没有受害者声音的赔偿方案,是缺乏公正的。
  
  三鹿事件下台官员一览
  姓名 原职务 去职时间
  赵新朝 石家庄市副市长 2008年12月27日
  *蒋洪江 石家庄市常务副市长 2008年12月27日
  李长江 国家质检总局局长 2008年9月22日
  吳显国 河北省委常委、石家庄市委书记 2008年9月22日
  冀纯堂 石家庄市委副书记、市长 2008年9月17日
  张发旺 石家庄市副市长 2008年9月16日
  孙任虎 石家庄市畜牧水产局局长 2008年9月16日
  张毅 石家庄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 2008年9月16日
  李志国 石家庄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党组书记 2008年9月16日
  *蒋洪江尚不清楚其辞职是否与三鹿事件有关
  
  三鹿事件记录
  2008年9月8日 三鹿“毒奶粉事件”曝光
  2008年9月12日 三鹿被勒令停止生产和销售
  2008年9月16日 河北省政府派驻调查组进入三鹿,田文华被免职
  2008年9月17日 国务院常务会议要求彻查三鹿事件,田文华被刑拘,
   9月26日被批捕
  2008年9月22日 国家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三鹿事件是一起重大食品安全事件
  2008年12月19日 三鹿筹借9.02亿元,用于支付患病婴幼儿的治疗和赔偿费用
  2008年12月25日 三鹿启动破产程序
其他文献
Shanghai International Green Archetecture and Construction Material Expo 2017  Date: July 5th – 7th, 2017  Venue: Shanghai New International Expo Centre  Tel: +86-21-64930918  Fax: +86-21-64930916  Em
期刊
China is investigating a senior official in western Qinghai province for graft, the ruling Communist Party’s corruption watchdog said, making him the latest target in a crackdown on corruption.  Mao X
期刊
曾经在波音公司力挽狂澜的“刀斧手”穆拉利,在拯救福特的计划“小荷才露尖尖角”之际即遭遇全球金融危机,他以及福特这家百年老店能否挺过去?    我们正努力表明我们与国内的其他竞争对手不同,我们已经做出了一些改变,新的改变也正在发生,当然我们也取得了实实在在的进步。现在是一段痛苦而难熬的时期,我们一直都在寻找过桥贷款来使我们能够安稳‘过冬’,因为我们要提防不断恶化的经济形势给我们带来的巨大影响。同时,
期刊
期刊
Founder CEO Li you one trial sen- tenced to 4.5 years, fined 750 million Yuan.  According to the Dalian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s Web site, Dalian City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of the first ins
期刊
Zhou Chunyu, the former vice gover- nor of east China’s Anhui Province, is under investigation for suspected serious violations of the Party code of conduct, China’s anti-graft authority said.  The Ce
期刊
作为天津两年内落马的第三名部级高官,原天津市委常委、滨海新区掌门人皮黔生被“双规”,据信案涉下属10万美元经济问题。更有传闻指,皮的倒台是因“他女儿的海外账户巨额存款来源不明,很像陈水扁一家”。    时值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在广东深圳、上海浦东之后,作为胡温执政期间着力打造的中国经济增长第三极,天津滨海新区变身如今的现代化新城,并成为中国最具潜力的经济新区,自然被官方大加宣扬。然而,其间早已没
期刊
这是中共建政59年以来,中国海军首次执行远洋军事任务。表明中国参与国际事务越来越积极主动,将展现中国军事现代化实力,或显示中国海军由“黄水”向“蓝水”的战略转变。    2009年1月6日,中国海军赴亚丁湾、索马里海域执行护航任务的护航编队顺利抵达任务海域,并成功组织实施了对4艘中国商船的首次护航。截至当日下午6时,共有包括6艘香港商船在内的23艘中国商船申请护航。  此前,2008年12月26日
期刊
作为上海的最高法律机构,如果周小弟的行为确系非法倒卖,法院在调解时怎么会连这点小儿科式的把戏都看不出来?此外,周小弟在庭审上宣称,有关部门对他的5次转让行为是“知情”的,那么到底是谁给周小弟的非法倒卖行为一路开绿灯的?    2008年12月25-26日,轰动一时的上海地产富豪周小弟雇凶伤人案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周小弟系上海新世纪懿德房产公司(下称“懿德公司”)原董事长,最终被诉
期刊
作为美国历史上的第一位黑人总统,奥巴马受命于危难之际。在全球金融海啸日益严峻的形势下,中美关系未来走向越发令人关注。    2009年1月,随着布什的卸任,奥巴马将继任美国第56届总统。然而,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烂摊子: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和国内日益严重的经济衰退,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伊朗和朝鲜核问题,恐怖主义威胁……因此美国需要一個成熟、稳定、健康的中美关系。    中国是美国的朋友,是合作伙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