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蕭紅在青島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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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我打著雨傘站在蕭紅、蕭軍在觀象一路l號故居門前,仰望觀象山一片迷蒙、蒼茫,碩大的白果樹雖是百歲的老者,卻依然挺拔、枝繁、樹冠如華蓋,庇護著蕭紅蕭軍的故居,七高八矮的松柏、槐樹掩映著煙雨中的故居,古樸、滄桑成為主調。一陣微風扇著細雨撲了我個滿懷,深吸一口氣,就吸進了觀象山詩意的早春。一座普通的二層石頭小樓,一條普通而狹窄的石頭樓梯,走上去就感到大師的靈氣撲面而來,溫馨而智慧;搖曳的枯草擎著晶融的雨珠,似乎像蕭紅睫毛上淚珠,是喜淚吧?是的,在青島是蕭紅一生中最愜意,最幸福,創作最豐收的季節。
  君住山之頭,我住山之尾;彼此雖不識,共飲一山水。
  蕭紅蕭軍的故居在山的東南麓,我的居室在山的東北麓,彼此相隔幾百米,可說是不近不遠的鄰居。只是時間的隧道相隔半個世紀,但我們共同飲用觀象山水塔的水卻是事實。揭開歷史的塵封,我似乎看到了蕭紅蕭軍從大連坐船來到青島,在下船的懸梯上早早望見舒群夫婦在大港碼頭向他們張望、招手。
  舒群是二蕭在哈爾濱的文友加戰友,二蕭自費出版《跋涉》時,舒群掏出給父親補貼家用的30元錢,贈給他倆出書,其友誼可見一斑。舒群提前來到青島與地下黨接上關係,並與地下黨成員倪魯平的妹妹倪青華結為伉儷。也恰恰是這本書的出版,二蕭遭到日本佔領當局的通緝追撲,來到青島逃出牢籠不是又一喜嗎?那年,正是1934年舊曆五月初四。
  第二天,五月端午正是蕭紅的23歲生日,舒群一家設宴:一為二蕭接風洗塵:二為蕭紅慶賀23歲生日。熱熱鬧鬧,氣氛融洽,蕭紅怎能不喜極而淚泣呢?
  我沿著故居旁邊石頭樓梯向山上爬行,小雨打濕花崗岩的石梯有點滑,我穩穩神,凝視石梯片刻,猜想這石梯是後來修的吧?因為蕭軍寫的散文《鄰居》沒有提到這石梯,只說他的居室後面蓋房子,拆掉了小販的蝸居,二蕭同情小販的遭遇,讓他一家住到自己的廚房裡。現在這一切都不見了,時間像風一樣吹著漫天塵土把舊的痕跡掩蓋了,代之的是座座新式樓房和別墅。不經意間,竄出一條野狗,嚇了我一跳。我才意識到已經爬到山半腰的觀象二路。
  早春的天氣變化真快,一會兒,太陽從雲層裡露出笑臉,小雨不情願地收住了腳步。山上的槐樹黑乎乎的那個潤,冬青、松樹鮮綠如洗。雨後的觀象山更加鮮亮、清新,鹹腥味的海風撲我個滿懷,立馬就有一種舒適的感覺。
  蕭軍在舒群的幫助下在《青島晨報》謀到一份副刊編輯工作,有了固定收入,蕭紅也為報社做些助編工作,也有一定的收入。在青島,蕭紅的生活是穩定和愉悅的,心靈也是放鬆的。青島的山水是養人的,青島的山水是有靈感的。不管是早晨,還是黃昏,蕭紅完成助編任務後,就在家裡拼命地寫作,累了就爬上山去散步,前海的海鷗翱翔,後海的點點白帆,都能觸發她的靈感。雖然在青島只住了6個月,卻完成了她的代表作《生死場》:當然,蕭軍也完成他的代表作《八月的鄉村》。蕭紅還要擔當家庭主婦,常常為蕭軍作拿手的蔥花烙餅和俄式大餐。累並快樂著。想到此,我似乎聞到蔥花油餅的香氣而唾涎不已。
  青島的夏天是明媚的,青島的大海也是誘人的。匯泉海水浴場,每到夏天,各色洋傘、華蓋,把沙灘打扮得五彩繽紛像花園:沙灘闊達、細膩如面,所以被學者梁實秋譽為亞洲最好的海水浴場。當然也少不了山東大學新月派那些“大伽”們盡情享受大海無私的鎖贈。閒暇時,蕭紅蕭軍和文青張梅林自然也是海水浴場的常客。蕭紅畢竟是旱鴨子,水到胸口,捏著鼻子,深吸一口氣,一頭紮下去,一陣亂撲騰,猛的竄出水面大口喘著氣,還對張梅林喊著: “我是不是遊得很遠了?”姣嗔而又孩子氣;蕭軍的確是一條東北漢子,游泳也棒,“像一個皮球那樣滾在水上”。海水洗去了征塵,洗去了煩躁,也洗去了蕭紅心靈上的創傷。
  每到夏天,筆者都到匯泉海水浴場游泳,每到這時,我就想起蕭紅游泳的樣子而忍俊不禁。怎奈物是人非,沒有留下痕跡。
  文人和書有不解之緣,蕭紅蕭軍也不例外。當年,廣西路4號開了一家“荒島書店”,是1933年由中共地下黨員孫樂文和他的同學甯推之合夥開辦的。二蕭常和文學青年一起到荒島書店看書,互相切磋,交換意見,荒島書店焉然成為左翼文學的沙龍。無須問,也是中共地下黨的聯絡站。我曾多次到廣西路4號探訪,一間不大的房子變成了奶站,看上去雖不起眼,卻在青島文學史留下了光彩的一筆。隨著城市拆遷,廣西路4號已蕩然無存,抹去了荒島書店的舊址,卻抹不去人們心靈上的豐碑。
  要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常常需要推手,這個推手就是書店老闆孫樂文。在蕭紅蕭軍寫完自己的作品《生死場》和《八月的鄉村》之後,雖然在青島文學圈裡得到好評,然而能不能走向全國卻拿不准。正當他們懷有“畫眉深淺入時無”的忐忑心理時,孫樂文的提議改變了他們的命運。孫樂文和上海內山書店有業務聯繫,而且他在內山書店見過魯迅並有過簡短的交談。孫樂文建議寫一封信寄到內山書店,不用真名姓以免給魯迅引來麻煩,落款青島荒島書店。蕭軍依計而行。本來抱著一線渺茫的希望,卻意外收到魯迅的回信,這不啻使二蕭吃了興奮劑。
  1934年深秋,青島地下黨遭到破壞,倪魯平、舒群夫婦遭到逮撲,孫樂文通知二蕭馬上撤離。有一天晚上,孫樂文在棧橋附近塞給蕭軍40元錢路費,讓蕭紅蕭軍離開青島去上海投奔魯迅。在一個風雨如晦夜晚,二蕭乘大連丸離開青島。蕭紅站在甲板上回望這個美麗的島城,心情是複雜的,在這裡她安靜地生活了6個月,既有辛酸,也有幸福,還有豐收的喜悅。前望大海一片迷蒙,前途未蔔而迷茫。
  蕭紅此去再沒有歸程。她像一葉扁舟隨風漂泊,從呼蘭河畔到哈爾濱、青島、上海、武漢、臨汾,最後客死在香港,那年她31歲。蕭紅短暫的一生卻贏得了1930年代“文學洛神”的美譽;雖然留下了百萬字的作品,卻沖上了現代文學的高峰:在她的人生旅途上,青島雖然是一個驛站,卻在青島蔚藍的天空留下一抹彩虹。
  青山常在,蕭紅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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