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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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捉海胆


  那一年
  我们在深圳的
  三门岛摸捉海胆
  海胆刺伤了你的手
  海浪扑走了我的眼镜
  
  在那些礁石之间
  我们捉了整整一袋子海胆
  我们拍照有说有笑
  我们将捉上来的海胆
  一只一只扔回大海
  
  好像我们来岛上旅游
  就是为了把这些长刺的家伙
  摸上来看一看
  然后又扔回大海

大雪之后


  父亲让我
  扶他去厕所
  扶着他的胳膊
  我的心一路往下沉
  他太轻太轻了
  他的胳膊
  瘦得像鸟的翅膀
  感觉稍不留神
  他就会从
  我的手上飞走

家 乡


  冲着阳光映照的那个山坳,
  我突然想振臂高呼。
  突然想隔着一段有效的距离,
  听一听自己的声音。
  突然想看看順着我的呼喊
  直立起来的身影。
  
  你们分不清
  哪一个背影是我父亲。
  你们猜不出
  我的父亲有多大年龄。
  你们不知道,
  那一片菜地,
  为什么绿得让人伤心。
  我自己也差一点忘了,
  我已经到了
  父亲当年送他儿子
  远行的年龄。
  
  你们不知道,
  我的女儿也许不明白。
  但我深信那就是我的家乡。
  你看,那儿阳光温暖,
  那儿有翅膀划过密集的树梢,
  那儿有越来越模糊的脸庞。
  那儿呀就是那儿,
  我张开喉咙喊你,
  我的眼睛里
  弥漫着残冬一样的声音。

父 亲


  我的眼里不仅有泪,
  还有劳动的热情和背影。
  我不断地告诫自己,
  用不着谁提醒我,
  那年近八旬的老人
  就是我的父亲。
  在沉默寡言的山村
  除了偶尔有人
  唤他一声老支书,
  没有人想过,
  他们七姊妹,
  他的三个哥哥走了
  两个姐姐走了,
  唯一的弟弟也走了。
  他有多么孤单。
  没人注意到
  他背负了八十年的
  星辰已经变轻。
  一如他穿着的蓝色布衫。
  他的生命旧了。
  他站在生命的一端,
  一手握着钢刀,
  一手扶着竹子。
  他要把他生命里
  最后一点孤独,
  一节一节剖开。

收 割 麻


  麻的骨头
  被抽走之后
  一人多高的植被
  倒在地上
  田野突然空旷
  让人一时
  还不太适应
  一堆灰白色的麻骨
  堆在田野中间
  走到家门口
  回头还能看见
  (选自《诗选刊》微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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