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酒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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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花红,雪花白。除夕这天,一家人忙忙碌碌,人人都是主角。在最寒冷的冬季,我们尽心费力,为家人操持一年中最温暖的一顿饭。
  少不了南国的蔬果,北疆的牛羊,东海的鱼虾,西域的美酒。虽然平常的日子里,这些并不缺乏。然而此时,我们惊呼赞赏,迫不及待,毕恭毕敬,如同参加一个重大仪式。
  是的,这是一个传承千年的盛典,其中蕴含千年不易的味道,还有宗教一般的情怀。
  西方的节日源于宗教,来自神衹,比如圣诞节、复活节。中国人尊天敬地。中国人的宗教,是天地之间的人伦。故中国人的节日,求的是人气喜乐。
  然而,无论东方西方,共聚举杯的时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祝健康、祝平安。所有愿望最后归于福禄喜寿,这是节庆中最为恒久的意义。所以,我们的第一杯酒,是感恩,敬祖先,敬父母。
  祖先是我们的基因。他们历经艰难困苦,才保证血脉流传,世代更新。他们设定了我们生命的密码,冥冥中左右着我们的喜怒沉浮。敬祖先,是绿叶对根的致敬。
  父天母地,最亲近的人,我们以为可以天长地久,却往往被忽视最多。我们汲汲于名利,心无旁骛,认定那些是我们追求的全部。对外人,我们小意殷勤,周到客气;而亲人,因为拥有,常常被轻慢。
  公元1746年,江西人蒋士铨于年终前夕赶回家中,作《岁末到家》一诗: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诗中的母亲,操劳慈爱,就在你我身边,千千万万;诗中的儿子,徘徊愧疚,就是你我,万万千千。唯有敬上一杯薄酒,告诉父母你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在乎,他们对你是多么的重要。
  再认认真真地敬给传统,敬给仪式。
  当世界变得扁平,消费似乎至高无上,生活迅速地物质化;当我们远离农耕,走进都市的单元楼;当我们拥有速冻饺子,每周都能添置新衣,我们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迷失,变得单调无趣。我们惊觉,得到的是如此廉价,失去的是如此珍贵。
  譬如包饺子,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包的过程,是全家人一个和和睦睦的仪式。打开冰箱,撕开几袋速冻饺子,你无法找到那种手擀的味道。亲手做一件无价的礼物,把所有的祝福装在里面,这种程序,才是中国节庆最大的意味。
  让我们保留尽可能留得下的仪式吧,留住鞭炮灯笼锣鼓,留住窗花对联“福”字,留住饺子腊肉,留住那些对我们如此重要,也让我们变得重要的手温、记忆、烙印。
  这杯酒是一份传承,也是一个承诺。它提醒我们,在文明的链条上,我们肩负重任,绝非可有可无。
  最后,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品一品悠闲。
  假日是用来享乐的,但节日有它的精神符号。当白雪覆盖、大地休耕,我们从心情到身体都需要滋养,于是造出春节这么一个大典。这个大典,寄托着我们对于伦理和土地的认同,指引着我们的精神回归之旅。
  在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中,愉悦与祥和充溢,此刻我们需要宠爱自己,而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以往的不如意留给前一个萧瑟的冬天,再以春天的名义,给自己一个新的平台和起点。
  不独今天的我们有此胸襟。清代诗人赵翼,85岁时还慷慨明志,写出《除夕》诗:“烛影摇红焰尚明,寒深知己积琼英。老夫冒冷披衣起,要听雄鸡第一声。”守岁达旦,活力涌动,耄耋不让少壮,令人动容。
  饮下这杯酒,无需察言观色,不用虚与应酬。这杯酒,清澈又绵长;这顿饭,无忧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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