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荒唐”的免费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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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浮夸的流行音乐工业与商业环境的背后,虚假繁荣的音乐现状掩盖了香港“几乎没有摇滚乐环境”的这样一个事实。在内地近年来音乐节逐渐水涨船高的趋势下,香港本土终于出世了一个Clockenflap音乐节。它起步艰难,不过,它是免费的。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香港是一个动辄就有乐队过去巡演、大型演唱会时常爆满的地方。事实上,红磡体育馆可能确实是为Lady Gaga这样的艺人所准备的,港台流行明星更不在话下。而真正独立音乐的发展空间,却是非常狭小的。就像上文所提到的,演出场地不得不为商业企业的年会或者充满铜臭气的主流颁奖礼让位,摇滚乐的立足空间就像那一排排座椅的夹缝一样。在香港这座生存压力巨大的城市,有理想与抱负、心怀愤怒的年轻人都被这个城市的氤氲湿气打压得没有了血性。然而,有新鲜血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表达,Clockenflap音乐节,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应运而生。
  它有着外籍血统—主办人Justin Sweeting是一位香港与英国的混血人士,音乐节也有着外国的操作方式,以及本土、内地与国外相结合的乐队阵容的复杂构成。在香港中环一个名叫“艺穗会(Fringe Club)”的独立演出场所+画廊的顶楼,《Q》的编辑们见到了Justin。他请我们喝了很棒的黑啤。“除了做音乐节,The Vaccines这样的演出,我也负责承办,还有接下来的The Horrors的演出。后者接下来会去新加坡的Laneway音乐节,我24小时连轴忙工作,已经几天没睡了。”Justin友好地笑笑,和我们聊起了自己苦心经营的Clockenflap音乐节。
  简单介绍一下Clockenflap吧,以及如何在香港操作这样一个免费的音乐节?
  Clockenflap音乐节已经举办了四年,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草根的态度。因为在香港很难操作户外的大型活动,这里的噪音限制很严格,官方程序也很繁复。这里居民区很多,很无奈。所以,开始我们只是觉得香港应该有这么一个户外音乐节,最起码我们应该尝试一下去办这么一个音乐节。Clockenflap最棒的一点在于,它一直就是一个真实坦诚、不那么主流的音乐节,稍微有点边缘,选的乐队也是这样。不管在世界哪个地方都可以看到这些乐队,所以不能仅仅因为我们在香港就看不到这些乐队。
  香港在之前有类似的音乐节吗?
  两千零几年,在维多利亚公园有一个“Rock It”音乐节。我生在香港,后来去英国学音乐管理,那时候我回来帮助筹办这个音乐节。它很棒,也是香港第一个音乐节,不过生不逢时,也许太早了,香港还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一个音乐节。那时候想找到合适的地方很难,所以后来我们决定不做那么大的音乐节,而是香港可以容纳接受的一个规模。所以后来就有了Clockenflap,这个名字挺傻的,但是这音乐节本来就是一个傻音乐节,其实也是真诚的意思,和以往不一样。很幸运,最后我们得到了使用西九龙文化地区作为音乐节场地的许可。
  从这边可以看到吗?
  你往港口那边看可以看到,景色非常棒。从港口的另一边可以看到这边城市的天际,非常美,别的音乐节比不了,感觉很香港。我们为这点感到自豪,因为城市音乐节一般不会有这么美的景色。免费其实不是我们的决定,不过那块场地本来是公共所有的场地,想要使用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收门票。我们是有选择的,要么免费,要么干脆不办音乐节,不过我们觉得还是走起来吧,努力尝试总比压根不做要好。实际上最后我们把免费变成了一个优势,我们要求前往音乐节的人要登记,因为场地不允许容纳太多观众,不过因此我们也获得了很多关于乐迷的数据,与他们的联系更为紧密。另一方面,由于是免费的,观众群体反而变得更大,有很多人如果让他们掏钱是不会来的。免费后,来的人更多样,他们来到音乐节体会到了现场音乐的魅力,非常开心。所以这个音乐节可能造就了更多新的音乐节观众,他们今后可能会继续前往音乐节。
  去年的Clockenflap有多少观众?
  我记得第一天大概是9000人,第二天8000人,所以一共大概有小两万人来到音乐节现场。对香港来说这很让人惊讶了。因为之前我们办的更大的音乐节大概一天也只有2000观众到场,所以这次音乐节真的改变了游戏规则。突然间它的名声变得很响,更多人都知道了Clockenflap,也成了大家一个相识和相聚的事件,几乎所有跟音乐有关的人也都参与到了音乐节中来。这次音乐节,终归是一个香港当地的音乐节,80%的艺人都是本地艺人,只有少数国际性的艺人。而且我们也不光涉及音乐,还有视觉艺术和多媒体艺术之类。最棒的事儿是,到最后各方都很满意。政府方面,我们也没有引起噪音的麻烦,也没有毒品或是饮酒问题。所以我们认为必须再干一次这样的事,去年证明了这种音乐节行得通。
  前几届Clackenflap都是收钱的么?
  对,去年是第一次免费。如果免费总能行得通,就太棒了,我觉得如果人们真的参与其中去理解这样的音乐节,也许免费真的可以行得通,那样也许能卖出更多的饮料和食物,但问题都一样,总会有人自带饮料、食品,你懂的。
  那么去年有赞助商吗?还是完全自掏腰包?
  去年有一些赞助商,但其实赞助金额不算很大,主要部分还是自掏腰包。去年我们很清楚会赔本儿,不然根本办不成音乐节。虽然出售饮料和食品的钱帮我们挽回一些,但还是赔了。但我们有计划让明年的音乐节不再赔本儿。
  政府有没有给你们补贴和扶持?
  他们对此很支持,他们理解我们的初衷,但基本上还不是太了解其中的运作,他们也需要学习,很多人从世界各地飞到香港来看演出。旅游部门很激动,所以他们明白这对香港来说是好事儿,所以各方也都逐渐了解了这件事对香港的意义。我希望同时也认为,这个音乐节对香港将会是很好的一件事。
  国外观众的比例是多少呢?
  85%的人来自香港本地,其中也有外国人,他们很熟悉音乐节,但本地中国人可能缺乏音乐节文化的熏陶,所以他们来到音乐节的意义更大。所以我们跟当地的媒体合作力度很大,想让更多的当地中国人来到音乐节,我觉得效果很好。   有没有计划跟大陆的媒体合作的计划,让更多大陆人也了解到这个音乐节?
  我们很乐意这么干,虽然团队很小,但有这个意愿。
  现在在大陆也有很多音乐节,大陆人可能对去年你们的免费政策很感兴趣,刚才你提到今年可能会收取一定门票费用,那么今年有没有什么计划创造出对于大陆观众更大的吸引点?
  我觉得香港本身就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我们并不需要推销香港、说服人们来到这座美丽的城市去看一个很棒的音乐节,我们的任务只是让音乐节顺利地举办,如果做到这一点,加上香港本身的魅力,自然而然就有卖点。我们只需要去创立这么一个名声,让大家都知道。去年的反馈就很好。今年,我们的立场更坚定。
  有没有借鉴别的音乐节的经验?
  我在英国玩乐队的时候参加过小型的音乐节,所以我了解从乐手的角度有何期待。能够尽量从乐手角度考虑一些操办音乐节的问题,会使很多事情变得更加容易,这样可以切实了解乐手和艺人的需求。至于其他的单纯是举办音乐节的经验,最重要的是想象力,这个过程非常有趣,尤其是Clockenflap。因为这个音乐节是那么的“憨”、那么的“荒唐”,所以我们尽可能地发挥最大的想象力。在香港,由于没有音乐节文化,公众对于音乐节应该是怎么样没有什么期望,所以我们可做的更多、更自由,最终希望能够让人们觉得有意思。
  你们选择乐队的标准是?去年选择的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是一支比较新的乐队。
  基本上我们会选一些我们认为更为香港乐迷所喜爱的。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在香港本来已经有歌迷基础,我们跟他们谈了很长时间,他们确实是一支比较新的乐队。他们不是非常主流,但也不是另类之极的乐队。基本上我们都会选择这样的乐队—具有独立精神的乐队。我们很看重独立音乐,无论是摇滚、嘻哈还是电子。我们会有一个候选名单,很多时候只是哪些乐队有空、哪些乐队我们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问题。
  所以也有人推荐大陆的乐队,你们会邀请他们前来参加?比如去年的“鸭打鹅”、Nova Heart等。
  没错,我们还邀请过宠物同谋,他们实际上成为了演出中的明星,即使跟很多国外乐队相比也毫不逊色,音乐节之后很多人在讨论他们,很不错。我们希望越来越多的内地乐队来,因为内地摇滚乐的水准已经很高,经常让我出乎意料。这份工作前,我在Channel [V] 和星光卫视工作过。当时我负责在亚洲各地寻找出色的乐队,让他们上电视等等。很棒,我能够到处去看好乐队,宠物同谋就是当时认识的一支乐队。香港比起内地就落后了几年。在亚洲范围内,内地的音乐不比哪差,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在香港鲜有人知。但在音乐节来讲,我们的优势就是你是否有名都可以参加。所以底线就是,我们只选好乐队,不管你听没听说过。
  五六年前在香港没有音乐节,我听说过很多来过香港演出的内地乐队回去后会觉得这里的观众不够热情、不够参与?
  以前确实是这样,但也在慢慢改变。只是需要时间,十年前我回到香港,我的想法就是,哇,这里还是没什么音乐氛围。原来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没有,只有一些重金属或是很烂的翻唱乐队,十年前我回来还是一样。我认为这很不好,但也是一个机遇,意味着我们可以开创一些新的事情。真正有所改变也就在近两年内,这需要时间,蹒跚学步的感觉,现在的步伐越来越快。
  那么说到本土,有没有一些香港乐队已经为人所熟知?
  有些乐队能够吸引五六百观众,不过跟在北京比不了,那里的音乐节很多。不过我说的是在独立音乐领域内。同样的道理,这种情况也会越来越好,需要时间去发展。
  谈到小场地,我知道这里,艺穗会可以演出,但据说只能容纳一百多人。
  对,这就是我们的问题,其实在香港有很多地方可以演出,但要么就是一二百人的场地,要么就是大的可以容纳一万人以上的场地,没有中等规模的演出场所,比如可以容纳六七百人的地方。有个意大利餐厅Grappa’s Cellar,可以演出,我们正紧密合作,希望那里可以变成一个专业演出场地,也许需要两年时间把那里变成一个人们心中公认的看演出去处。直到达到最终目标前,我们都必须利用现有的一切条件尽最大力量去做,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The Vaccines和The Horrors不得不在那种奇怪的地方演出?
  对,没的选择,要么不演,要么就在那演,我们不能放弃所以只能在那个地方进行,虽然坐着看演出很奇怪,但我们只能希望观众们可以尽量的放开自己去参与,事实上,我记得那天没有坐着的观众。香港想找合适的演出地很难。
  香港官方对这方面有限制么?
  室内基本没有,这里官方对歌词没有审查,这方面很自由,跟中国大陆很不一样。唯一的问题在于室外演出的限制。
  你看过很多内地乐队的演出,他们跟国外乐队比水平如何?
  很棒,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是很有创造力的地方,乐队都很棒。他们很容易就达到国际水准。很多人都觉得比如Carsick Cars这样的乐队到了美国,反响并不是很大,但其实欧洲乐队想要去美国一夜成名也很难。有些亚洲乐队认为,亚洲人理解不了自己的音乐,就要到欧美去闯,但其实关键在于,你必须在当地得到认同。我知道很多北京或上海的乐队就做到了这一点,他们有自己的忠实乐迷,可以以此为生。总之我觉得很多内地乐队从排练到演出到精神内涵都很不错。
  香港一些徘徊在主流和摇滚边缘的乐队,你怎么看待?
  Beyond作为香港摇滚乐的鼻祖,做得很不错,他们的摇滚乐被主流接受。LMF也有一批忠实乐迷,可以以此为生。在香港也有选择,要么随着体制漂浮,要么干些不一样的事。LMF和Beyond把自己想干的和主流需求结合,做得很不错。
  你会邀请这样的乐队参加音乐节吗?
  去年有过这样的乐队参加,他们不是流行乐队,
  但是对主流很有吸引力,他们是摇滚乐队,有点在临界点的感觉,他们在本地也有一批乐迷。
  在内地,有许多偶像组合,非常商业,很多唱片公司希望能有这样的乐队获得商业成功,但最终都失败了。
  我觉得只是,有时很难两全其美,在这也一样。我觉得在于你的市场目标在哪里。
  你对当今音乐媒体的作用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比较老派,我还是更喜欢纸媒,我也喜欢上网,但如果做个飞机什么的或在家里闲呆着,我还是愿意找本杂志看看。
  我目前在香港没见过音乐杂志。
  我们试过一个,但是没能成。可能是时机还不成熟,现在在线上,读者也很活跃。实际上香港有一本叫做《Respect》的音乐杂志,是双月刊,那里的编辑曾经玩过乐队,所以对各方面的事都有了解。我觉得类似的东西都是越多越好,有选择才能选出好的。一旦开始才能有所成长。
  着手去做很重要。
  总有人会问你,这样有什么意义。有时候我自己都问自己有什么意义。但实际上,每跨出的一步都是下一步的前提,你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是怎么样。
  对香港的乐队来说环境变好了么?比如说排练房和演出场所,比如我知道Hidden Agenda(香港著名的独立live house,一直在大厦废弃的厂房中。由于政府的政策限制不得不搬迁,但是依然经常接到噪音投诉)。
  正是因为有Hidden Agenda这样的地方和人存在,事情才变得越来越好,在不同的阶段,我们都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需要有人做一些基本的草根工作,也需要一些人做一些商业的活动,需要更多的媒体支持、更多的排练房,这些事儿都不会自己突然出现,需要时间去建立。十年前办音乐节我就失败过,当时没有媒体感兴趣,乐队也不足以吸引观众,所以像Hidden Agenda这样的酒吧能够存在和坚持,将来就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演出酒吧、排练房,现有的乐队会变得更厉害,年轻人会拿起吉他组乐队并且玩得越来越好,我的梦想就是将来有一天我们音乐节的头牌会是香港本地乐队。我们在发展,乐队也在发展。有一天我们会在一点汇合,现在我们要尽其所能地去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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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宇宇简介:  1966年12月生于海南乐东,第10届“中国新闻奖”得主,首届“广东省优秀青年新闻工作者”,《信息时报》原副总编辑,现任广东省科学探险运动俱乐部CEO。    探险经历:  1997年9-10月间,参加中国首个罗布泊探险旅游团;  1999年9月,参加“大洋洲热带雨林大穿越”活动;  2001年6月入川藏考察;  2002年8月,出征北极;  2006年5月,前往珠穆朗玛峰进行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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