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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妒忌那家伙,绝对不止一点点,一个小地方北威尔士走出来的男人,可以大剌剌乘一架很拽的私人飞机来中国演出,三天里头搞定最大最繁华的三个中心城市,所到之处,媒体倾动,随之而来还有各色人种,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其人名号,纷纷巢出作神魂颠倒状,这排场,大概迄今为止也就Sasha了。
如果你热爱电子音乐,不过只是对声音本身着迷而已,尚不构成非去看他一眼不可的理由;但如果你热爱电子音乐,并且对它所有带着社会属性的配件——Party、Rave、Dance、Night Club……都已经无法抗拒难舍难分(感谢上帝,典型的都市症候群!),则这一次逃不了了,一定会为此人伤筋动骨花钱耗时间,不为什么,只因他是:DJ Sasha。
至于我,情况可能始终动荡于两种如果之间。
2004.11.17,北京,Mima
真的,很大牌
Mima是酒吧,或者说,它具有酒吧的功能。
看起来,这是一个有想法的Lunge场所,坐落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圆明园。从未曾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那曾经繁华奢侈至想象极限、一旦毁于耻辱之火的清宫遗址,竟然因为这风牛马不相及的理由——采访DJ Sasha。从前的设想中,应该在某个清秋下午,只身前往,就着落日的余晖把它审视仔细。
出租车把我们带错了门,找了好久才终于进得去。天已全黑,竹篱笆围墙的白建筑一照面便引起了心中好感。院子里有桌椅若干、一不锈钢小屋,小屋是我见过最有情调的厕所,人们在当中一边出恭,一边欣赏头顶游鱼。
“2004Sasha中国之旅”首场演出安排在广州白云山鸣泉居,但北京却成了Sasha一行人来了以后最先落脚的地方,并且只在此处举行一场媒体见面会,11月17日——比原定的16日推迟了一天,下午5点——也是一改再改的一个时间。
Sasha身体出现不适,造成了这趟旅行开始的一点偏差,甚至弄出了假新闻的尴尬。不过还好,接下去所有环节运行正常。在等待主角前来的漫长闲聊里,一个叫做Rocia的女孩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他真的,很大牌。
我说我也是,原先只知道他和其他受仰慕的大牌合作过而已。比如给Chemical Brother的“Out of Control”做混音。还有,Madonna。
和国内娱乐圈大捧特捧嗓子里会发出点声音的歌星(却没见得扶植过多少原创)的状况不同,在西方,D J音乐一直是不容忽视的存在,他们每年通过正式程序评出优秀Top 100,Sasha今年第4(2000年他有过No.1的时候),第一是夏天雅典奥运开幕式上倾倒众生的Tiesto。
六点多,Sasha现身,高个子,一身黑衣。他长相其实相当柔和,没有太过冷峻的线条,也不会给人拿架子的感觉。然后闪光灯和数支话筒就开始一刻不停跟着。
有人问及会不会因这次中国之旅,他今后将注重作品中东方元素的加入,有可能做点向中国致敬的东西(甚至拿出Paul Oakenfold的《Great Wall》作为例子)。答复是希望如此。
他并未轻易地作出承诺。
觉得哪里的夜店是最棒的?很多,有洛杉矶、伦敦、法兰克福,等等。
对中国的跳舞文化有何建议?建议活动组织者带着责任感去做这件事,保证每一次的质量。
回答显得实在、轻松,偶尔有些停顿,使用很多的“You Know”,遇上想回避的话题会说“It's A Difficult Question”,友善的样子,想象他在成为明星之前,或许是个比较内向害羞的人。
三个提问
其实带着许多疑问而来,但被允许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等到北京电视台录完了节目,好不容易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对时下以传统的模拟合成器代替数字合成器的电子返古之风如何看待?Sasha认为,从90年代末开始,很多人投入了这种复古潮流,从七八十年代的东西中寻找灵感,不光在音乐界,在时尚界也如此,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也许人们在即将进入21世纪之际,变得有点怀念20世纪了。他还特别提到一点,其实早期的电子乐,一直是从老唱片中采样,只是近年来采样手段才逐渐丰富起来,拓展到了许多新领域。
第二个:新专辑《Involver》中,有他和Felix Da Housecat合作的“Watching Cars Go By”,对于这位神奇同行怎么看?
是个了不起的家伙!迷人的,叫人吃惊。说这句话时,Sasha用了异常肯定的语气。
Housecat是黑皮肤,而Sasha是白皮肤,音乐上,两位天才也有着一黑一白的做法,前者只用纯模拟合成器,后者大量使用电脑,Sasha在混制时,让模拟的声音进入电脑进行合成,产生互相影响和碰撞,那感觉很美妙。
最后,我还渴望证实一首他和长期搭档John Digweed合作的“Out of Body Experience”,中间有一段女声是不是出自Tori Amos的“Precious”?没想到Sasha对此一脸茫然,他似乎根本不认得那名美国女歌手。所以问题终究未得到解答。我心下想说不定要等到John Digweed来中国,才有解决的可能了。
2004.11.20,上海,科技馆
一夜俱乐部
三天后,在浦东上海科技馆的球形大厅,见识了DJ Sasha的做场功夫。说真的这才是主菜,比与他对话更令人兴奋。从9点钟开始,就和上千盛装而来的派对爱好者一起,在11月寒冷天气中,大多数人竟然毫无例外都穿得极少,肆无忌惮地裸露肌肤和美貌。我的两件毛衣加厚夹克,不可避免成了另类中的另类。
场地布置得很考究,据说特别请来了这方面的搭建及效果专家,采用动态灯光,DJ台的两侧以四面大屏幕衬映,VIP区设在高处,是一条狭长的空中铁桥,所有设施,仅供一夜之用。
DJ 阵容包括本地的几名,伦敦来的Ricky Stone和香港的Blackjak这几日正好在上海的,也被邀请过来,他们在Sasha之前暖场。
从20号晚上直至21号凌晨,那儿盛开着整座城市里最最妖冶的一朵罂粟,吐纳之间,极尽颓靡。想得起来一个句子形容:非常罪,非常美。只因当你目睹一些贴着泪痕、眼睛灼灼闪耀、干净漂亮得像卡通人物一样的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从眼前飘过,不可能不感到魂不附体。更何况酒精已经开始往神经里发生某些作用了。
整个“Sasha中国之旅”由英国威士忌品牌芝华士操办,当日他们依据入场券每人免费提供一小杯Chivas Regal 12,加冰块,掺和点其他饮料或者就这样喝下去,很High。也很Trance(恍惚、出神之意)。Trance是目前国际上最走红的舞曲类型,被认为是加上了旋律的Techno,因此软性动听。其实大约十多年前,它就成为了当时锐舞文化的主导,但很快又被其他类型所取代,数度起落。而今全世界范围内,迷幻Trance作为一种亚文化现象正广为流散,它的声效比从前更杂也更噪,比如扭曲的人声、缥缈的爆炸声都是DJ们偏爱的佐料。此外,现场视觉的非凡冲击力可判定为其一个重要特点,主办方为此请来了西班牙Ibiza岛团体Foc I Fum进行互动表演,演员们夸张的演出服装和许多人精心穿来的奇装异服交相辉映。
在台上他会像个神
Trance也是DJ Sasha风格标签里的关键词。这天晚上,零点过后,伴随着欢迎的掌声开始,从他那台薄薄苹果机里向外辐射出来大量130bpm的超级迷幻药,穿透了在场的每一张耳膜。声波能量让脚下东西簌簌发抖,因为没有防震功能,手中数码相机拍出来图像一片发虚。从头到尾能听到的就只有尖叫、尖叫和尖叫!能看到的脸上,写满Libido欲力的可怕喧豗。肩带从削瘦的胛骨滑落下来,鞋跟狠狠地踏过地板,城池也开始不断地不断地下陷。人们是陌生的亲密的,眼神中交换着残酷与依恋。也许你会在这样的夜晚邂逅穿紧身上衣跳舞的男子,也许你会发誓下一次一定画上最细的眉和最粗的眼线,也许你无法回答身边有个白人女孩轻轻问的一声“你好吗”,也许你不得不在两个小时以后就匆匆离开现场,逃离。
没法判断置身于这样一个几近沸腾的场子里,依然保持清醒是不是最大的悲哀,但Sasha可能是唯一洞悉一切的那个人。无论如何,再过72小时我也始终能够记起来:他站在那儿,浅笑,不时看一眼台下,扶一下电脑,继续。那种表情和漠然道出了人与上帝间的全部交换:被赋予形体,然后,得到如此沉重的肉身。
人只能用跳舞来获得轻盈,即使轻盈存于幻想之中。
有谁说过:在台上Sasha会像个神,那一刻我想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