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非洲的魔力是让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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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洲村子里的快乐生活
  十年的时间里,梁子一个人去了八次非洲,每次都会待上几个月。她拍了大量的关于非洲的照片和DV,写了很多关于非洲的故事。在梁子之前,很多人是因为三毛而对非洲充满了向往,梁子说,她上中学的时候也读过三毛,当时她的想法是,怎么没有图片呢?也许这只是她痴迷非洲的一个萌芽。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去当了兵。那时梁子觉得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出国了,只是偶尔在看到关于非洲的电影和电视节目的时候,她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去非洲看看就好了。
  从部队转业后,梁子在一家体制内的杂志做记者。她盼着能有到非洲出差的机会,可是一直也没有。从1992年到1997年,梁子在这家杂志社做了五年。1997年,梁子离开了稳定的单位,这在当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梁子觉得没有什么,“7月1号香港回归,采访完之后,7月8号我回北京就辞职了。”
  辞职之后,梁子写了《一本打开的日记》,记录她的军旅生涯。梁子曾经做过战地记者,那是她的另一段传奇故事,她现在很少提起。这本书1998年出版,销量很好,被译成了日文,第二年,日本的出版社邀请她去参加首发式。这一年,梁子拿到日本的版税,梁子说,这是她的第一桶金。赚了钱后,她买了去非洲的机票。
  2000年7月,梁子去了非洲的莱索托。当时她认识一个台湾人,这个台湾人认识莱索托的大酋长,他跟大酋长打了招呼,大酋长的人到机场去接的梁子。在大酋长的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梁子又跟着大酋长去了他的老家,一个叫塔巴比的村子。这是梁子住过的第一个非洲村落,她在那儿待了四五个月。那个村子比较大,有两千多人,如果去邻村就一定要骑马,而且要翻山越岭,非常不方便。梁子除了去镇上买过几回东西之外,就一直都在这个村子里生活。
  村子里没有商店,大家需要什么东西了都是进行物物交换。如果有人家种的蔬菜吃不完,想卖掉,他就在房子上插起一面绿色的旗,如果有人家杀了牛,肉没有吃完,他就会竖起一面红色的旗;而竖白色旗的则是家里酿酒的,打算卖酒。经常有人拿着自己烧的小罐子之类的东西去换这些食品,也会有人在骑马路过村子的时候从山上往下看一眼,如果看到白色旗杆竖起来了,就骑着马跑到村子里来喝酒,有时候人会喝多了,卖酒的人就把这个喝多的人扶到马上,马就带着他回家了。
  村子里也会来小偷,如果抓住小偷,他们会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进行惩罚。梁子曾经亲眼看到过村民惩罚女小偷,挺冷的天气,他们在屋子里把女小偷的衣服扒光了,几个村民上去拧女小偷的屁股,又给她身上泼冷水,让她在被偷的家里干活。主人让女小偷洗衣服,她也不好好洗,把衣服在水里涮一下就拎出来晾着,衣服都是脏的。后来这个女小偷跑掉了。
  还有一户人家丢了二十多头牛,两个偷牛的小偷被主人抓住了,同样是把他们弄到家里来干活,白天让他们出去放牧,但同时还要管他们的吃住,两个小偷把这家人都吃穷了,牛也没找到,就把这两个小偷给放了。这样好玩的事情有很多,梁子在村里的日子过得也很快乐。
  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当然也会有它的愁苦。村里有一个女艾滋病人,当时是41岁,有五个孩子。梁子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骨瘦如柴了。“女病人在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从她嘴里崩出的单词都是阳光、空气,都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这对我的震动特别大,她对死亡没有恐惧,也没有艾怨。我觉得遗憾的是当时没有带着DV去,有些东西通过照片是无法体现的。”
  这个女艾滋病人对梁子的触动很大,她面对死亡时的淡定和坦然给梁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成为她热爱非洲的最大的理由。
  原始森林里的历险
  一个人去了八次非洲,最惊险的经历是有一次在喀麦隆,梁子去看俾格米人的经历。
  梁子说的俾格米人是濒临灭绝的人种,住在非洲的中部。他们是著名的小矮人,平均身高在140厘米左右,体重不超过50公斤,以打猎为生。从梁子拍的俾格米人的照片看,他们的脚非常短,脚掌很宽,便于他们在森林里奔跑。照片上还能看出俾格米人的牙很尖,这是他们长年吃肉的结果。以前他们经常在森林里打大象,有人到森林里收购象牙,他们将象牙卖掉,然后吃象肉。但是近十几年来政府对森林和动物加强了保护,不允许他们捕象,他们的生存状况也大不如前。梁子说,她看到俾格米人的房子都是树枝搭成的,以前他们就生活在森林里,刮风下雨对他们没什么影响,现在他们建的房子也挡不了风雨。
  梁子先去了一个俾格米人栖息的森林,但是发现这儿的俾格米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矮小。一问才知道,由于这些年的森林开发,俾格米人生存困难,好多人开始与外族通婚,所以他们的后代并不是纯正的俾格米人了。梁子非要看真实的俾格米人,第二天就又和当地的酋长一起去了更远的俾格米人村庄。
  当时她租了一辆车,车开出20公里后,车的皮带断了,梁子跟在酋长和司机的后面在原始森林里走,天还下着雨,森林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原始森林里的动物百分之二十是白天出现,百分之七十是晚上出现。因为下着雨,路特别的滑,满脚都是泥,稍不留神就滑倒在地上。我穿着那种户外雨衣,套头的那种,把摄影器材全罩上了。”天渐渐地黑了,几个人还没有走出原始森林。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个带了手电,梁子就把数码相机打开,靠着一小块取景屏的亮度在森林里行走。这段历险梁子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后来有人去那片森林,找到那个酋长,问起我,酋长还说记得我,说那次在森林里的经历也是他这辈子最惊险的。”
  走出森林之后,他们返回了住地,第二天又出发去了俾格米人住的村庄,见到了真正的俾格米人。那个村子很热闹,好多人在下棋、聊天,也有人在村子的空地上表演跳舞。
  非洲女人和棕榈树
  梁子去过的很多地方是一夫多妻制,好多非洲男人都娶六七个老婆。在那些地方,老婆娶进门是要干活的,多一个老婆等于多了一个劳动力。在东部非洲厄立特里亚的一个小村子里,梁子遇到了29岁的艾莎·依德瑞斯,她长得很漂亮,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几年前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就嫁给了丈夫的表哥,这个表哥在也门有家室,每两年来看她一次。丈夫回来的那几天就是她最为高兴的日子,忙着为丈夫做饭,丈夫在家里几乎什么活都不干。丈夫回来住了五天,就又回也门了,接下来艾莎就开始期待丈夫的下一个回来的日子。   梁子说,这些一夫多妻的家庭里,妻子之间也会吵架,也会争宠,但是她们认为一个男人有几个女人是正常的,所以也接受这种生活状态。
  在塞拉利昂,梁子特别难忘的是一个叫玛丽亚的女人,她的老公15年前跑到英国去了,一直没有回来。玛丽亚带着三个孩子过着穷困的日子,她一直跟梁子说,她的老公肯定会回来的。梁子刚到塞拉利昂的时候,送给玛丽亚一包蜡烛,这时当地有一个葬礼,玛丽亚和梁子都去参加,玛丽亚就带上了半包蜡烛,到葬礼上送给办葬礼的人家说,这是梁子给拿来的东西。梁子走的时候,玛丽亚送给她一床漂亮的床单,这在当地来说是非常贵重的礼物了,梁子接过床单的时候就哭了。一直到今天,梁子想起玛丽亚还会特别感动。
  梁子在塞拉利昂待了五个月,一直住在一个小镇上。之前塞拉利昂打了十年的内战,经济倒退,战争结束了,跑到森林里的人回来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制作棕榈油、肥皂,还有棕榈酒。制作棕榈油的方式很原始,有一个一米多深的大池子,往里倒进去很多棕榈果,人们从旁边的水坑里盛水往这个大池子里倒,然后又烧了一桶热水倒进池子,这时池子里的水是温的,有人跳进去用脚踩池子里的棕榈果,这时会有油漂浮到水面上,人们用碗将这些油捞起来,倒入铁桶里烧半个小时就可以食用了。
  棕榈油做好后,可以用它来制作肥皂,梁子特地去了当地一个叫艾丝特的女人家里看她制作手工的肥皂。艾丝特拿来一个塑料盆,里面倒入一些水,又倒入了一些棕榈油,用一个小棍搅拌5分钟,然后又倒入1斤苏打粉,再不停地搅拌,20分钟后,盆里的液体就稠得搅不动了。艾丝特将这盆几乎成为固体的东西拿到阳光下晒一个小时,快干了的时候,再用小刀将它切成小块,等晒硬了之后,肥皂就做成了,这种自制的棕榈肥皂对皮肤没有伤害。
  而棕榈酒的制作就更简单,有一种棕榈树叫马桑凯,当地人在树干上割一个洞,用管子将里面的液体引出来,刚接出来的就是甜水,很好喝。过两个小时之后它就发酵了,变成了五六度的酒,时间越长度数越高。
  非洲之路
  让人学会平淡
  十年的时间,不停地往非洲跑,那个遥远的地方究竟具有怎样的魔力呢?梁子说,就是人的平淡,人的那种随遇而安,对生老病死的坦然。很多地方的人过着很贫穷的日子,但是他们从不抱怨,总是很阳光地笑着。“有一次我问村里的一个人,你怎么睡得这么早啊?他说饿了,没吃的,睡着了就不饿了。”即便是面对饥饿,他们也很平静地接受。“和他们相比,我们现在缺少这种心境,总感觉自己不幸福,其实是要的太多了。”
  梁子在非洲去看采咖啡的人,他们都是一边唱歌一边劳动,特别开心。“我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开朗,去了非洲之后,让我整个儿人变得更大度了,对物质上的东西看得更淡了。”
  梁子说她经常出国,但是从来没有在国外的机场给自己买过名牌包和名牌表,衣服是有限的几件,鞋子不超过10双。“我买过的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机票。”
  最贵的一次机票是10年前梁子去塞拉利昂的时候买的往返机票,花了三万块钱,结果她把回程的机票弄丢了,当时还是手写的机票,不能补,只得又花将近两万块钱买了一张,这趟行程光是机票就花了将近五万块钱。在10年前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我从小家境比较好,没过过特别苦的日子。我十八九岁的时候在部队就提干了,一直很顺利,对物质上的东西一直不太看重。不喜欢逛商场也不爱逛超市,一进商场就头疼。我的值钱的东西都是朋友送的,我自己没有买什么东西。”
  梁子的声音有些哑,她有咽炎,这也是她不爱接受采访的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觉得耽误时间。十年来,她的收入主要是靠文字、照片和DV,她没有接受过赞助,因为不想被人约束。
  梁子说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是每次回到北京的时候,从回来的前三天就开始兴奋。只是回来养精蓄锐一段时间之后,她又会待不住了。每次去非洲之前,她会到批发市场买上100件T恤衫或者100副墨镜,都很便宜,几块钱一个,到非洲之后再送给当地人,批发市场里卖东西的人以为她是做小生意的。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准备工作,想走的时候立刻就走。
  说到2013年的出行计划,梁子说打算去一趟印度的马里,现在在等一个比利时的女作家,这个女作家正在荷兰写作,是她很好的朋友。这个朋友认识马里的一个残疾邮递员,他生活在一片沙漠里,梁子希望能去拍摄他的故事。
  “我是一个没有计划性的人,要不是因为这个朋友,明年去哪儿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去刚果的时候,拿到签证的第二天就走了,想走的话就会很快。”
  梁子第一次到非洲时,当地的村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巴丽萨,她很喜欢。过不了多少,她又会以巴丽萨这个名字游荡在非洲的某一个角落。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在别人眼里像是传奇,在她自己看来,普通得就像每天睡觉前在单车上的那段时间。那是完全属于她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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