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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又一个故事:n号房
截至2020年1月,已有10万韩国民众在韩国问政平台上“请愿”,要求“解决在telegram发生的网络性犯罪”。如今,“n号房”事件从一个少数人知晓的事件,成为韩国历史上关注度最高的性犯罪事件之一。

“n号房”建立在通信软件telegram上,以一个预览的“1号房”聊天室为诱饵,允许用户预览部分刺激性内容。用户如果想看更多,需要支付虚拟货币或商品券,才能得到2号房乃至“n号房”的链接并获准进入。同时,用户们需要上传能够证明自己曾对女性有过侮辱表现的言论或影像,才能获准留在聊天室。
这些房间内的内容包括针对女性的性剥削与性虐待,已经有超过26万用户。据韩国警方公布的资料,用户中包括政商界人士、娱乐明星和运动员。
“n号房”运营者“赵博士”于4月13日被正式移交检方,但尚未明确如何量刑。他的行为涉及欺诈、暴力威胁、强制猥亵、杀人未遂、侵犯个人隐私、制作青少年儿童色情内容等14项罪名。
在目前已经确认的74名“n号房”事件受害者中,16名为未成年人。还有一些人在寻找兼职时落入这个“高薪兼职”陷阱。“赵博士”称她们为“性奴隶”。
根据韩国《青少年保护法》,仅针对“制作青少年儿童色情内容”一项,量刑最高可至无期徒刑。但很多人担心“赵博士”会被从轻发落。一个原因是,被疯狂传播的与青少年儿童相关的色情内容是未成年受害者们自己拍摄的——尽管他们受到了胁迫。
另外,一个可参考的相关案件量刑并不严重。“n号房”前任运营者“watchman”因偷拍女同事被起诉,但最终仅被检方求刑3年6个月。
韩国不是第一次在这类事件中饱受争议。2009年3月,通过电视剧《花样男子》获得关注的韩国女演员张紫妍自杀。她在遗书中表示,曾受公司逼迫,提供过数十次“性招待”。虽然遗书中明确指认了加害者,但因涉及众多政治家、财阀以及媒体人,案件在递至检方后,最终被判“嫌疑人无嫌疑”。
2018年,“张紫妍案”再次被提及。这次虽然有证人,韩国法务部过去事件调查委员会也决定重启对“张紫妍案”的调查,但结果依然是“不了了之”。
这也导致针对此类事件的执法人员受到公众质疑。3月27日,韩国公众发起新一轮针对“n号房”事件的请愿活动,要求更换负责审理“n号房”案件的法官吴德植。他们认为,吴德植在判决针对女性的恶性案件时,多次对加害者宽大处理,导致不公正判决。
此前,吴德植在审理已故演员张紫妍被性骚扰案时,曾宣判犯罪嫌疑人无罪。而在已故歌手具荷拉被男友非法偷拍并施暴一案中,吴德植一审判决其男友无非法拍摄嫌疑。其男友最终因施暴行为,仅被判处1年6个月有期徒刑,缓期3年执行。
请愿活动发展到第4天,已有超过41万人参与。巨大压力下,3月30日,吴德植请辞,不再担任“n号房”案件审理法官。取代吴德植的是一位女性法官——朴贤淑。
韩国法务部长官秋美爱也在“n号房”事件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已指示检察机关探讨此次是否适用刑法中的“犯罪团体组织罪”。一旦这项罪名成立,“n号房”的用户们也将难逃其咎。
准确地说,“n号房”事件在2019年就已浮出水面。那一年的7月,由兩名大学生组成“追击团火花”暗访小组,潜入“n号房”。5个月后,另一些人自愿组成暗访组织“RESET”,潜伏于“n号房”,收集证据,举报聊天室中的“用户”们。
这些成员在潜伏中,也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受害者。“RESET”成员在《首尔新闻》的匿名书面采访中表示,为了不暴露身份,同时收集证据,“RESET”成员们在聊天群中需要按“规矩”行事,在潜伏过程中,因为聊天室中传播的内容,受到非常严重的精神摧残。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如今,“n号房”中的恶性内容仍在传播,其他社交媒体上,也出现了不少“求‘n号房’视频”的声音。
Discord就是“n号房”恶性内容被搬运、传播的社交媒体之一。4月7日,警方拘捕了10名非法传播“n号房”中青少年儿童色情内容的嫌疑人,另有86人仍在追踪中。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非法传播者中的八成为未成年人。其中一名已被捕的嫌疑人,只有12岁。
这也是“赵博士”被捕之后,“RESET”的成员们依然潜伏在telegram的聊天室中的原因之一。“RESET”组织了示威活动和记者会,她们公开表示:“与恶魔们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在韩国,犯罪者的身份信息是否能够公之于众,需要经过身份信息公开审议委员会决议才有定论。“赵博士”被捕之后,很多公众要求公开其身份信息。青瓦台国民请愿页面上,关于公布嫌疑人身份的请愿,在3月30日超过了268万人,也创造了韩国国民请愿人数新纪录。
也有机构在没有定论时已经作出决策。韩国SBS电视台就在新闻节目中“响应民众呼声”,强行公开了“赵博士”的身份。
02.不陌生的故事:金智英
自2019年起,在韩国,因为不断发生女性艺人自杀事件,女性权益问题持续受到关注。2019年10月,伴随着电影《82年生的金智英》上映,也展现出各类“请愿”的背后韩国真实的态度:男性并没有那么关心女性权益。 一些韩国女性认为,自己面临的困境通过金智英得到真实还原。在韩国TBS电视台2019年11月4日播出的时事评论节目中,社会活动家,同时也是家庭主妇的姜美静表示,《82年生的金智英》真实还原了女性们的故事,所以“得到了女性们前所未有的拥护”。
一些韩国男性的反应则相对消极——在这个展现女性困境的故事背后,他们感受到一种来自于女性的敌意,甚至是冒犯。电影上映10天后,韩国共同民主党青年发言人张钟河,就针对《82年生的金智英》发表了题为《男性也在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反驳评论。青年发言人是一个针对年轻人发言的职位。张钟河认为,男性在家庭中承担的重负是女性无法想象的,而金智英的故事只能证明“男性和女性是无法相互理解的”而已。
在电影上映前,就不断有男性网友在社交媒体的影评区给电影打一星差评。在电影上映一天后,在韩国最大门户网站NAVER的电影专区,女性网友给《82年生的金智英》的综合评分超过9分(10分满分),而男性网友给出的评分仅为1.7分。
根据NAVER对《82年生的金智英》实际观影情况的统计,女性观众的比例超过7成,男性观众则不到3成。
韩国梨花女子大学传媒系教授、女权问题专家朴东淑认为,要让没有亲身经历过女性生活的男性们全盘理解女性的心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朴东淑是韩国女性传媒学会(KWACS)前任会长,现任其编辑委员长。


“很多韩国男性都认为,现在女性振臂高呼的维权行为是过分的。甚至在经常批判‘男性家长制’的社会氛围中,他们认为男性才是受害者。”朴东淑对“未来预想图”说。
因韩国针对男性实行义务兵役制,一些持“男性受害者论”的男性认为,“要追求两性平等,首先应该让女性们也都去服兵役”。这句话在韩国流传多年,只要女性高呼要求平等,常常就会有人跟上一句。
讽刺的是,可能只有女性会率先站出来。由好莱坞制作人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性骚扰事件引发,继而引起全球谴责性侵犯与性骚扰行为的社会运动“MeToo”,也曾在2018年蔓延至韩国。
根据韩国警察厅统计,因为MeToo运动在韩国展开,2018年,韩国“反性暴力”和“反性别歧视”的示威活动超过2万次,比上一年增长了66%。
从高校到职场,再到演艺圈,许多韩国女性主动发声,曝光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性侵害和性别歧视问题。许多施加性暴行的教授被学校辞退,知名演员、导演被封杀,也有涉事官员、国会议员引咎辞职。
一些韩国男性在这场运动中选择了沉默或者回避。尽管示威增多,但是根据韩国保健社会研究院调查,MeToo运动的国民支持率仅为54%。也有人直接表达了不满——就在MeToo运动得到女性支持的同时,“请废止MeToo运动”的请愿也出现在了青瓦台民众请愿页面上。
也有观点认为,韩国单独设立保护女性的“女性家族部”(Ministry of Gender Equ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