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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锦标赛不带有任何的玩笑色彩,它更加严肃,也更具历史感。1455年至1485年,国王爱德华三世的两支后裔——约克家族与兰开斯特家族之间爆发了旷日持久的英格兰王位争夺战,史称蔷薇战争或红白玫瑰战争。战火燃烧了30年,双方互有攻守,死伤惨重。但它却是以一种相对温情的方式结束的——约克家族继承人的伊丽莎白与兰开斯特家族的亨利七世联姻。这场战争不仅推翻了法国金雀花王朝在英格兰的统治,也确立了都铎王朝对王权与土地的掌控,被历史学家普遍视作英格兰中世纪时期结束与文艺复兴时代开始的标志。
值得一提的是,“蔷薇战争”之名并未在当时使用,而是源于文学巨匠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亨利六世》。剧中以伦敦坦普花园的两朵玫瑰被拔作为战争开始的标志,莎氏用文字对两个家族的图腾——约克的白玫瑰与兰开斯特的红玫瑰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描述,使之深入人心。自此,人们才逐渐开始用“蔷薇战争”一词来予以指涉。为了铭记那段历史,从都铎王朝伊始,英格兰将玫瑰尊为国花,并将分别象征约克与兰开斯特两大家族联姻的红白玫瑰纳入了皇室徽章。如果你仔细留意的话,在今天英国国徽的下端,两朵红白镶嵌的玫瑰正在绿地上绽放。基于对历史的尊敬,当兰开斯特大学建校时,约克大学便主动提出通过划船竞赛的方式纪念蔷薇战争。
英国诞生了很多贵族运动,譬如马术、板球、网球、斯诺克,赛艇也是其中之一。曾经的这些贵族运动有着很高的门槛,即便你是个中高手,但缺少贵族身份,都只得作壁上观,连陪练的资格都捞不到。虽然直至今日,这些运动因造价不菲的设备设施等仍被视作贵族运动,但普通民众已经拥有了参与其中的权利。你在这几所大学读书,不论是不是英籍,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各队的参赛人员名单中时常可以看到外国留学生,比如曾起诉扎克伯格的文克莱沃克兄弟便曾是牛津队的美国“外援”。但对在英的中国留学生来说,赛艇比赛更多的是作为观众列席的。虽然无缘成为专业运动员在比赛中一展身手,但不妨碍中国留学生们在牛津的查威尔河或剑桥的康河上跃跃欲试。在暖暖的午后撑一只小船荡在河中央,然后一边望着两岸的林荫古楼,一边品尝准备好的小点心,绝对是件惬意的事了。人说一座有水的城市往往能够增添几分灵性,一所有水的大学同样如此。顺着粼粼波光的河水,你能将两岸的学府尽收眼底,想象着年轻的华兹华斯或柯勒律治躺在河边丰沃的草地上,酝酿最初的诗性。
相较于幽静的查威尔河,康河则要热闹得多,因为徐志摩的缘故,许多中国游客都要去那里朝圣一番。人们坐在船里,朗诵着他的诗句,试图找寻其当年再别的那座康桥。每每经过桥底,都不禁会想,是这座桥么?还是那一座?连在康河上职业撑船的外国小哥小妹们都对此略知一二,他们甚至能用简单的中文说“我知道徐志摩”。康河上有太多座桥了,无从知晓徐志摩当年是在哪一座桥上作别了西天的云彩,更难以知晓他在这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痛彻心扉的过往。如今,斯人已逝,仅留下了他的诗篇在康河的水波中荡漾。
我在剑桥体验过一天的康河船夫,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用長篙撑船掌舵,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长篙的主干是木质的,其中一头钉上了金属尖,你需要站在船尾,用双脚保持平衡,并不断拎起吸饱水的长篙左右来回向后撑,这是一件极耗体力的事情,不消多久便觉得双臂酸痛,腰肢僵硬,握篙的手在不住地发抖。我只能暂停下划船的动作,一手拎着篙,一手扶着腰,慢慢挺起背,脊椎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看着河道上专业船夫的轻松自如,我不禁暗自感叹。因为是临时受训的菜鸟船夫,所以前半程我显得手忙脚乱,要么在河中央打转,要么不幸与其他船只“亲密接触”,时不时引来岸边桥上的群众驻足围观,狼狈样儿不知被多少相机收入其中。所幸没有翻船,也无人失足落水,但撑篙溅起的河水与不停淌出的汗水将我的衣服里里外外地打湿,紧贴在肌肤上,看起来犹如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
唯一一次事故发生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因为与别船发生了磕碰,我有些站立不稳,为了避免落水,我索性跳上了岸,当然,我手里还拎着篙……此举惊得一整船船员连连尖叫,以为我要弃船而去。待重新跳回船上后,我立马安慰惊魂未定的船员们:“人在船在,放心!”我的船员们也笑着回应说:“你跳上岸的时候,我们以为要用手划回去了。”经过前半程的适应后,我逐渐找到了感觉和节奏,愈发稳健,很快在速度上超过了其他菜鸟船夫,并第一个抵达了终点。康河的船老大甚至半开玩笑地要我留下做专业船夫,省得他还要费尽心思学中文。我看了看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和满是划痕的双手,朝他做了个鬼脸,表示自己第二天估计要在床上趴一天,更愿意像一个普通中国游客那样,沐浴在康河的柔光里,将彩虹似的梦沉淀在浮藻间,数着头顶掠过一座又一座康桥,在心底低吟: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