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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张子明,朱元璋经过反复思考,派快骑携带他的手谕,令徐达、常遇春等即刻回师。待他们返回应天,朱元璋立即召集诸将,宣布他的决定:“陈友谅多次对我发动进攻,现又进围洪都。他虽然屡战屡败,但终不悔悟,是上天夺其魂魄而促之亡也。吾拟亲自带兵救援洪都,请诸位爱将打整舟楫,做好准备,率领士马,随我出征。”七月初六,朱元璋与部将徐达、常遇春、冯胜、廖永忠、俞通海率20万水军齐集龙江,行祭牙旗。然后以风斗快船为前导,以“翱”、“翔”两船为副,大小船只相继而进,沿着浩瀚的大江,溯流而上。儒士朱升、刘基、陶安、夏煜随侍朱元璋左右,也随军出征。途中,冯胜乘坐的船只被风浪掀翻,朱元璋认为他晦气,命其返回应天。由于陈友谅骄傲轻敌,以为自己拥有优势兵力,这次空国而来,必胜无疑,把所有部队都拉到洪都,既未派出足够的兵力控扼长江和鄱阳湖的要津渡口,也无阻援和打援的部署,朱元璋的船队经过10天的航行,就顺利到达鄱阳湖北端东岸的湖口。
出征之前,朱元璋曾对照地图,仔细了解鄱阳湖及其周围的自然环境和地理形势。鄱阳湖是我国最大的淡水湖,碧波万顷,水天相连,唐代大诗人王勃曾在《滕王阁序》中描写它的壮丽景色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此湖北距江州90里,西距洪都150里。整个湖面呈不规则的葫芦形状,北部 狭窄多弯曲,湖身收缩处的罂子口(今江西星子东),是鄱阳湖流入长江的咽喉要道;北端的湖口,有鞋山即大孤山翼障于口门,形势险要;南端湖面宽阔,有康郎山屹立其中。朱元璋估计,陈友谅得知他亲自率军出援洪都,为避免腹背受敌,必然撤围退入鄱阳湖迎战,决定将其围困在湖中加以歼灭。为此,一到湖口,就先派戴德率军一部驻屯泾江口(今安徽洲头);另派一部驻扎江州东面濒临鄱阳湖口的南湖嘴,封锁鄱阳湖进入长江的出口,以切断陈友谅的归路;又派人调信州的守军驻守武阳渡(今江西南昌县东南),以防汉军向南面溃逃。七月十九日,陈友谅闻讯果然东出鄱阳湖,长达85天的洪都之围遂告解除。朱元璋也率军由松门(今江西永修东北)进入南端开阔的水域,告谕诸将说:“两军相斗勇者胜。陈友谅久围洪都,现在闻我大军到来而退兵迎战,必然拼死力斗。诸公务必克尽全力,有进无退。剪灭此贼,正在今日!”
二十日午后,逆流而上的朱元璋水军到达康郎山北面的水域,发现顺流而下的陈友谅舰队。朱元璋下令停泊,站在一艘白桅樯的指挥船——白海船上,注目眺望汉军舰队,但见高大的楼船一艘紧挨着一艘,船头连着船尾,列成巨阵,像一座大山矗立湖面之上,旌旗楼橹赤红鲜亮,气势逼人,令人望而却步。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楼船灵活性差,不如自己的小船便于机动,对诸将说:“敌舰首尾相连,进退不便,不难攻破!”他将水军分为11队,每队的船只都配备各种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神机箭和弓弩,命令各队在接近敌舰时先发火器,再射弓弩,等靠拢敌舰再用刀枪、长矛等短兵器格斗。但因时近日暮,当天没有发起攻击。第二天曙色微明,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率部冲入敌阵,喊“杀”之声此起彼应,矢如雨注,铳炮轰鸣,火光闪烁,浪花飞溅,百里之内,湖水尽赤。徐达冲在诸将之前,率部败敌前军,击毙1500人,缴获楼船一艘,军威大震。俞通海乘风发射火炮,焚毁楼船20多艘。两军展开激烈的拼杀,汉军的许多楼船被撞碎,不少将士被杀或落水淹死。后来,陈友谅的骁将、太尉张定边发现朱元璋的坐船白海船,乘巨舰紧追不舍。白海船在规避时突然搁浅。危急关头,常遇春在旁射中张定边,他的巨舰慌忙后退。俞通海又赶来救援,飞速行驶的快艇掀起大浪,白海船乘势开动,这才驶离浅滩,摆脱了危险。但程国胜、韩成、陈兆先等几员战将,驾驶快艇绕至张定边的楼船之后,陷入重围,皆力战牺牲。廖永忠、俞通海急驾快艇追击张定边的楼船,张定边慌忙后撤,又被飞矢击中,士卒伤亡惨重。当晚战斗结束后,朱元璋担心张士诚抄袭他的后方,命徐达还守应天。
第三天,朱元璋亲自布阵,手执令旗,指挥战斗。汉军将楼船用铁链锁在一起,列成巨阵。朱军乘坐小船仰攻,往往吃亏,伤亡不小。三年前归附的原陈友谅部将张世雄,船桅被打断,陷入汉军的重围,拔剑自刎。两年前归附的陈友谅旧将丁普郎,身受重伤十余处,脑袋被砍掉,身体还直挺挺地站住,手持兵器作战斗状,汉军惊呼为神。朱军尽管英勇作战,还是挡不住汉军的攻势,右军被迫后退。朱元璋连杀十几名队长,仍然退缩不住。部将张兴说;“不是将士不卖力,是我们的小船打不过敌人的巨舰。只有采用火攻,才能取胜。”朱元璋立即命常遇春等人找来七艘渔船,装上芦苇、火药,待黄昏刮起东北风,令廖永忠、俞通海率领敢死队员驾船冲向陈友谅水寨。每艘渔船后面都拖着一艘小快艇,等到靠近水寨,敢死队员点燃船上的芦苇,即跃上快艇后撤。东北风越刮越猛,七艘渔船迅速冲入水寨,烧着汉军的楼船。一时烟焰涨天,湖水都被染红了。汉军伤亡惨重,陈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和平章陈普略等人都被烧死。朱军乘势发起进击,又斩首2000余人。
二十三日双方继续交战。汉军步步进逼,力图挽回败局。朱元璋的白海船又遭到汉军的围攻,难以顺利指挥战斗。随侍左右的朱升,对朱元璋说:“陈贼空国而来,众多粮少,无法打持久战。我军应扎营南湖嘴,绝贼出入之路,待其粮尽力疲,进退两难,前后受敌,必定可以把他打败。”朱元璋说;“但是我军存粮也不多,怎么办?”朱升沉着地回答说:“我已打听到,离这里百多里地,有建昌、子昌、天保、刘椿四家富豪,积蓄大量稻谷,应该急速派人去借,不能让陈友谅抢在前头。”朱元璋大喜过望,立即分兵前往借粮,果然借到万余石粮食。晚上,又下令将所有船只的桅樯都涂成白色,以防汉军辨认出自己的坐船。
二十四日再战,朱元璋仍然乘坐白海船指挥战斗。忽然间远处响起如雷的炮声,随侍朱元璋的刘基跃起急呼:“赶快换船!”朱元璋和他刚刚跳到旁边的一艘船只,尚未坐定,白海船就被一发炮弹击碎了。廖永忠、俞通海等六员战将各驾驶一艘小船冲入敌阵,与敌搏杀。过了一会,又从敌阵中旋绕而出,未受损伤。朱军将士齐声欢呼,勇气倍增,奋力冲杀。汉军魂魄俱丧,连连败退,湖面上到处漂流着他们扔掉的旗鼓器仗。陈友谅十分丧气,企图退守鞋山即大孤山(今江西湖口南),但出口早已被朱元璋派兵扼守,只好在夜间敛舟固守。朱元璋移舟停泊在距汉军五里多的地方,几次派兵向陈友谅挑战,他都拒绝回应。诸将建议暂时撤退,稍事休整。朱元璋开始没有同意,认为两军相持,先行退兵会遭到敌军的追击,陷于被动。后来,俞通海指出当地湖水较浅,舟船不便调动回旋,建议移师长江,控扼上游有利位置,刘基也暗中劝说移驻湖口,择日再战,朱元璋这才点头答应。当晚,朱军北撤,移师左蠡(今江西都昌西北)。陈友谅也随之移泊渚矶(今江西星子南)。
陈友谅进退两难,召集诸将征询计策。右金吾将军建议焚舟登陆,直趋湖南,以图再举。左金吾将军表示反对,认为现存的兵力尚堪一战,应该再作最后的搏杀。陈友谅犹豫不决,但发动几次进攻,均告失败,倾向右金吾将军的意见。过了三天,左金吾将军担心自己的建议不当,会被治罪,率众投奔朱元璋。右金吾将军见他投降,觉得大势已去,也率部投降。陈友谅的兵力更加削弱,准备焚舟退兵。朱元璋派使者送信,邀他决一死战,说:“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顿兵敝甲,与我相持。以公平日之狂暴,正当亲决一战,何以迟迟跟随在我后面,仿佛听我指挥似的,莫非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陈友谅看完信暴跳如雷,扣留使者,并下令:“凡是俘获的朱军士兵,一律斩首!”朱元璋闻讯,却下令全部释放俘获的汉军士卒,有伤者赐给药物治疗,悉数遣送回家,并下令:“凡是捉到俘虏,一概不杀。”还下令祭祀战死的陈友谅弟弟、侄子及其部将。然后移师湖口,令常遇春、廖永忠统领部分水军至罂子口横截湖面,并派部分水军在长江两岸树立木栅,在江中放置火筏,还派兵夺取蕲州、兴国(今湖北阳新)等地,控制上游要地,自己则与博士夏煜等赋诗吟唱,等待陈友谅的退兵。
经过朱军的屡次打击,汉军伤亡过半,损伤惨重。如今被困湖中,粮食也逐渐耗尽。陈友谅派500艘船只去都昌抢粮,又被朱文正派兵截击,放火烧毁。眼看士卒饥疲已极,归路又被切断,无再战之力。陈友谅无计可施,只好在八月二十六日率领仅存的百余艘楼船,向湖口方向突围,企图经南湖嘴进入长江,退回武昌。汉军舰船驶抵湖口,遭到常遇春、廖永忠所率水军和江中火筏的猛攻,慌乱奔逃。到泾江口又遭到朱元璋伏兵的截杀。朱元璋坐在指挥船的胡床上,亲自指挥战斗。突然间有一支流矢向指挥船射来,朱升急忙把朱元璋推进船舱,他刚离开,流矢已击中了胡床。此时,陈友谅扒在船窗上探头张望,被郭英发现,一箭射中,当场毙命。朱元璋随即传令:“陈友谅已中箭而死,所有将士一概停止杀戮。敢有擅杀一人者,斩!”汉军将士纷纷缴械投降,数达5万余人。太子善儿、平章姚天祥等被俘。张定边等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首和太子陈理,乘着夜色的掩护,向武昌逃窜。朱元璋总算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不禁想起刘基当初劝阻他出援安丰之事,对刘基说:“我不当有安丰之行,假使陈友谅乘我率主力部队外出,应天空虚,顺流而下,我将陷于进无所成、退无所守的窘境。友谅不攻应天而围洪都,此计之下也,不亡何待!”由于担心张士诚乘他外出之机偷袭应天,遂下令班师。为期36天的鄱阳湖大战宣告结束。“猪见糠,喜洋洋”的谣谚,也开始流传开来。
张定边返回武昌后,立陈理为帝。后来,朱元璋见张士诚没有动静,曾率领诸将亲征武昌。至正二十四年(1364)二月,陈理出降,陈友谅的势力被彻底消灭。这为朱元璋日后消灭张士诚、举兵北伐、推翻元朝打下了胜利的基础。
鄱阳湖之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陈友谅号称60万,朱元璋也声称20万,这两个数字显然都有夸大的成分,但陈友谅的兵力大大超过朱元璋是毫无疑问的。朱元璋为什么能以少胜多,取得最后的胜利呢?许多人感到难以理解。这个战役刚结束不久,诸将就问朱元璋:“自古水战,必须得天时地利才能取胜,如周瑜攻破曹操,就是因为得风得水之便。陈友谅兵据鄱阳,占据上流位置而待我,是得地利,况且我劳而彼逸,却被我打败,不知是何道理?”朱元璋回答说:“你们没听过古人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话吗?陈友谅虽兵多将广,但人各一心,上下猜疑。他用兵连年,屡遭失败未能成功,就是因为他不能养威俟时,今天向东打,明日又往西进,使士卒疲于奔命,丧失信心。打仗贵在因时而动,一动就要有威势,有威势才能打胜仗。我以俟时而动的部队去对付士气不振的敌军,将士一心,人人勇气倍增,犹如鸷鸟搏击,小鸟的卵巢无不俱覆。这就是陈友谅为我所破的缘故。”陈理归降后,朱元璋又对群臣指出:“陈氏之败,并非缺乏健卒勇将,而是由于其上下骄矜,法令纵弛,不能坚持忍耐,恃众寡谋。假如他持重有谋,上下一心,据有荆楚之富,守住江汉之险,横跨江西,联络闽越,保其子民以待时机,则进足以窥中原,退足以抗衡一方,我哪能取胜呢?陈友谅举措失当,遂致土崩瓦解,这确实应该引以为戒的。”
朱元璋将陈友谅失败的主要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恃众寡谋”,军事指挥不当,在战略战术上犯了一系列错误。这点在作战过程中已暴露无遗,无须赘述。二是“上下骄矜,法令纵弛”,这点需要稍加说明。原来,在袭杀倪文俊后,陈友谅即追求豪华奢靡的生活。如攻占龙兴,即修建鹿圃,饲养一大群麋鹿。每有闲暇,就来到鹿圃,自骑一头灰白色的麋鹿,鹿角上挂着点缀瑟珠的璎珞,鹿背上放置缕金的花鞍,群鹿也都饰以锦绣,遨游于赣江之滨。诛杀徐寿辉自立为帝后,陈友谅更加奢侈腐化。不仅造缕金床,还在后庭聚集数百个花容月貌的美女,个个锦衣玉食,以供自己玩赏。为了满足自己的奢欲和支付战争费用,陈友谅根本不给百姓以喘气的机会,不仅驱民为兵,还向百姓征收沉重的赋税,如江西瑞州上高,所征税粮竟比元朝重一倍。随着陈友谅的腐化,汉政权上下骄矜,法令纵弛,军纪日益败坏。部将邓克明兄弟御众无律,所过荼毒,人称“邓贼”;饶鼎臣也是肆行掳掠,残害百姓;有的将官为求金银财宝,公开率领部众挖掘坟墓。如此腐败的政权,自然不可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就连一些地主儒生也深感失望,离他而去。如曾经加入陈友谅幕府的江西著名文人解开,在至正二十二年就对吉安守将孙本立说:“如今朝政不宁,势不可久。看来天命在朱氏一边,何不前往归附?”孙本立和其他许多将官,就是在他的劝说下投奔朱元璋的。在鄱阳湖大战时,江西的大多数地主更是全力支持朱元璋,帮助他攻打陈友谅。如进贤大地主金旭向朱元璋军队馈赠羊一千只,新建大地主刘文也以牛酒犒劳朱军,并捐谷助饷。加上陈友谅雄猜妒贤,好以权术御下,又弑主篡权,将士更是离心离德,相继倒向朱元璋一边。到鄱阳湖决战时,江西只剩下赣州的熊天瑞尚站在汉政权一边,但他也持观望态度,陈友谅连发文书要他出兵救援,他就是拒不应命。处于这种众叛亲离的困境,陈友谅哪能不败亡呢?
经过六百多年风雨的冲刷,鄱阳湖大战的陈迹早已荡然无存。但“猪见糠,喜洋洋”的谣谚却长久在民间流传,让后人不忘这场空前惨烈的大水战及其留下的深刻教训。
出征之前,朱元璋曾对照地图,仔细了解鄱阳湖及其周围的自然环境和地理形势。鄱阳湖是我国最大的淡水湖,碧波万顷,水天相连,唐代大诗人王勃曾在《滕王阁序》中描写它的壮丽景色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此湖北距江州90里,西距洪都150里。整个湖面呈不规则的葫芦形状,北部 狭窄多弯曲,湖身收缩处的罂子口(今江西星子东),是鄱阳湖流入长江的咽喉要道;北端的湖口,有鞋山即大孤山翼障于口门,形势险要;南端湖面宽阔,有康郎山屹立其中。朱元璋估计,陈友谅得知他亲自率军出援洪都,为避免腹背受敌,必然撤围退入鄱阳湖迎战,决定将其围困在湖中加以歼灭。为此,一到湖口,就先派戴德率军一部驻屯泾江口(今安徽洲头);另派一部驻扎江州东面濒临鄱阳湖口的南湖嘴,封锁鄱阳湖进入长江的出口,以切断陈友谅的归路;又派人调信州的守军驻守武阳渡(今江西南昌县东南),以防汉军向南面溃逃。七月十九日,陈友谅闻讯果然东出鄱阳湖,长达85天的洪都之围遂告解除。朱元璋也率军由松门(今江西永修东北)进入南端开阔的水域,告谕诸将说:“两军相斗勇者胜。陈友谅久围洪都,现在闻我大军到来而退兵迎战,必然拼死力斗。诸公务必克尽全力,有进无退。剪灭此贼,正在今日!”
二十日午后,逆流而上的朱元璋水军到达康郎山北面的水域,发现顺流而下的陈友谅舰队。朱元璋下令停泊,站在一艘白桅樯的指挥船——白海船上,注目眺望汉军舰队,但见高大的楼船一艘紧挨着一艘,船头连着船尾,列成巨阵,像一座大山矗立湖面之上,旌旗楼橹赤红鲜亮,气势逼人,令人望而却步。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楼船灵活性差,不如自己的小船便于机动,对诸将说:“敌舰首尾相连,进退不便,不难攻破!”他将水军分为11队,每队的船只都配备各种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神机箭和弓弩,命令各队在接近敌舰时先发火器,再射弓弩,等靠拢敌舰再用刀枪、长矛等短兵器格斗。但因时近日暮,当天没有发起攻击。第二天曙色微明,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率部冲入敌阵,喊“杀”之声此起彼应,矢如雨注,铳炮轰鸣,火光闪烁,浪花飞溅,百里之内,湖水尽赤。徐达冲在诸将之前,率部败敌前军,击毙1500人,缴获楼船一艘,军威大震。俞通海乘风发射火炮,焚毁楼船20多艘。两军展开激烈的拼杀,汉军的许多楼船被撞碎,不少将士被杀或落水淹死。后来,陈友谅的骁将、太尉张定边发现朱元璋的坐船白海船,乘巨舰紧追不舍。白海船在规避时突然搁浅。危急关头,常遇春在旁射中张定边,他的巨舰慌忙后退。俞通海又赶来救援,飞速行驶的快艇掀起大浪,白海船乘势开动,这才驶离浅滩,摆脱了危险。但程国胜、韩成、陈兆先等几员战将,驾驶快艇绕至张定边的楼船之后,陷入重围,皆力战牺牲。廖永忠、俞通海急驾快艇追击张定边的楼船,张定边慌忙后撤,又被飞矢击中,士卒伤亡惨重。当晚战斗结束后,朱元璋担心张士诚抄袭他的后方,命徐达还守应天。
第三天,朱元璋亲自布阵,手执令旗,指挥战斗。汉军将楼船用铁链锁在一起,列成巨阵。朱军乘坐小船仰攻,往往吃亏,伤亡不小。三年前归附的原陈友谅部将张世雄,船桅被打断,陷入汉军的重围,拔剑自刎。两年前归附的陈友谅旧将丁普郎,身受重伤十余处,脑袋被砍掉,身体还直挺挺地站住,手持兵器作战斗状,汉军惊呼为神。朱军尽管英勇作战,还是挡不住汉军的攻势,右军被迫后退。朱元璋连杀十几名队长,仍然退缩不住。部将张兴说;“不是将士不卖力,是我们的小船打不过敌人的巨舰。只有采用火攻,才能取胜。”朱元璋立即命常遇春等人找来七艘渔船,装上芦苇、火药,待黄昏刮起东北风,令廖永忠、俞通海率领敢死队员驾船冲向陈友谅水寨。每艘渔船后面都拖着一艘小快艇,等到靠近水寨,敢死队员点燃船上的芦苇,即跃上快艇后撤。东北风越刮越猛,七艘渔船迅速冲入水寨,烧着汉军的楼船。一时烟焰涨天,湖水都被染红了。汉军伤亡惨重,陈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和平章陈普略等人都被烧死。朱军乘势发起进击,又斩首2000余人。
二十三日双方继续交战。汉军步步进逼,力图挽回败局。朱元璋的白海船又遭到汉军的围攻,难以顺利指挥战斗。随侍左右的朱升,对朱元璋说:“陈贼空国而来,众多粮少,无法打持久战。我军应扎营南湖嘴,绝贼出入之路,待其粮尽力疲,进退两难,前后受敌,必定可以把他打败。”朱元璋说;“但是我军存粮也不多,怎么办?”朱升沉着地回答说:“我已打听到,离这里百多里地,有建昌、子昌、天保、刘椿四家富豪,积蓄大量稻谷,应该急速派人去借,不能让陈友谅抢在前头。”朱元璋大喜过望,立即分兵前往借粮,果然借到万余石粮食。晚上,又下令将所有船只的桅樯都涂成白色,以防汉军辨认出自己的坐船。
二十四日再战,朱元璋仍然乘坐白海船指挥战斗。忽然间远处响起如雷的炮声,随侍朱元璋的刘基跃起急呼:“赶快换船!”朱元璋和他刚刚跳到旁边的一艘船只,尚未坐定,白海船就被一发炮弹击碎了。廖永忠、俞通海等六员战将各驾驶一艘小船冲入敌阵,与敌搏杀。过了一会,又从敌阵中旋绕而出,未受损伤。朱军将士齐声欢呼,勇气倍增,奋力冲杀。汉军魂魄俱丧,连连败退,湖面上到处漂流着他们扔掉的旗鼓器仗。陈友谅十分丧气,企图退守鞋山即大孤山(今江西湖口南),但出口早已被朱元璋派兵扼守,只好在夜间敛舟固守。朱元璋移舟停泊在距汉军五里多的地方,几次派兵向陈友谅挑战,他都拒绝回应。诸将建议暂时撤退,稍事休整。朱元璋开始没有同意,认为两军相持,先行退兵会遭到敌军的追击,陷于被动。后来,俞通海指出当地湖水较浅,舟船不便调动回旋,建议移师长江,控扼上游有利位置,刘基也暗中劝说移驻湖口,择日再战,朱元璋这才点头答应。当晚,朱军北撤,移师左蠡(今江西都昌西北)。陈友谅也随之移泊渚矶(今江西星子南)。
陈友谅进退两难,召集诸将征询计策。右金吾将军建议焚舟登陆,直趋湖南,以图再举。左金吾将军表示反对,认为现存的兵力尚堪一战,应该再作最后的搏杀。陈友谅犹豫不决,但发动几次进攻,均告失败,倾向右金吾将军的意见。过了三天,左金吾将军担心自己的建议不当,会被治罪,率众投奔朱元璋。右金吾将军见他投降,觉得大势已去,也率部投降。陈友谅的兵力更加削弱,准备焚舟退兵。朱元璋派使者送信,邀他决一死战,说:“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顿兵敝甲,与我相持。以公平日之狂暴,正当亲决一战,何以迟迟跟随在我后面,仿佛听我指挥似的,莫非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陈友谅看完信暴跳如雷,扣留使者,并下令:“凡是俘获的朱军士兵,一律斩首!”朱元璋闻讯,却下令全部释放俘获的汉军士卒,有伤者赐给药物治疗,悉数遣送回家,并下令:“凡是捉到俘虏,一概不杀。”还下令祭祀战死的陈友谅弟弟、侄子及其部将。然后移师湖口,令常遇春、廖永忠统领部分水军至罂子口横截湖面,并派部分水军在长江两岸树立木栅,在江中放置火筏,还派兵夺取蕲州、兴国(今湖北阳新)等地,控制上游要地,自己则与博士夏煜等赋诗吟唱,等待陈友谅的退兵。
经过朱军的屡次打击,汉军伤亡过半,损伤惨重。如今被困湖中,粮食也逐渐耗尽。陈友谅派500艘船只去都昌抢粮,又被朱文正派兵截击,放火烧毁。眼看士卒饥疲已极,归路又被切断,无再战之力。陈友谅无计可施,只好在八月二十六日率领仅存的百余艘楼船,向湖口方向突围,企图经南湖嘴进入长江,退回武昌。汉军舰船驶抵湖口,遭到常遇春、廖永忠所率水军和江中火筏的猛攻,慌乱奔逃。到泾江口又遭到朱元璋伏兵的截杀。朱元璋坐在指挥船的胡床上,亲自指挥战斗。突然间有一支流矢向指挥船射来,朱升急忙把朱元璋推进船舱,他刚离开,流矢已击中了胡床。此时,陈友谅扒在船窗上探头张望,被郭英发现,一箭射中,当场毙命。朱元璋随即传令:“陈友谅已中箭而死,所有将士一概停止杀戮。敢有擅杀一人者,斩!”汉军将士纷纷缴械投降,数达5万余人。太子善儿、平章姚天祥等被俘。张定边等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首和太子陈理,乘着夜色的掩护,向武昌逃窜。朱元璋总算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不禁想起刘基当初劝阻他出援安丰之事,对刘基说:“我不当有安丰之行,假使陈友谅乘我率主力部队外出,应天空虚,顺流而下,我将陷于进无所成、退无所守的窘境。友谅不攻应天而围洪都,此计之下也,不亡何待!”由于担心张士诚乘他外出之机偷袭应天,遂下令班师。为期36天的鄱阳湖大战宣告结束。“猪见糠,喜洋洋”的谣谚,也开始流传开来。
张定边返回武昌后,立陈理为帝。后来,朱元璋见张士诚没有动静,曾率领诸将亲征武昌。至正二十四年(1364)二月,陈理出降,陈友谅的势力被彻底消灭。这为朱元璋日后消灭张士诚、举兵北伐、推翻元朝打下了胜利的基础。
鄱阳湖之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陈友谅号称60万,朱元璋也声称20万,这两个数字显然都有夸大的成分,但陈友谅的兵力大大超过朱元璋是毫无疑问的。朱元璋为什么能以少胜多,取得最后的胜利呢?许多人感到难以理解。这个战役刚结束不久,诸将就问朱元璋:“自古水战,必须得天时地利才能取胜,如周瑜攻破曹操,就是因为得风得水之便。陈友谅兵据鄱阳,占据上流位置而待我,是得地利,况且我劳而彼逸,却被我打败,不知是何道理?”朱元璋回答说:“你们没听过古人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话吗?陈友谅虽兵多将广,但人各一心,上下猜疑。他用兵连年,屡遭失败未能成功,就是因为他不能养威俟时,今天向东打,明日又往西进,使士卒疲于奔命,丧失信心。打仗贵在因时而动,一动就要有威势,有威势才能打胜仗。我以俟时而动的部队去对付士气不振的敌军,将士一心,人人勇气倍增,犹如鸷鸟搏击,小鸟的卵巢无不俱覆。这就是陈友谅为我所破的缘故。”陈理归降后,朱元璋又对群臣指出:“陈氏之败,并非缺乏健卒勇将,而是由于其上下骄矜,法令纵弛,不能坚持忍耐,恃众寡谋。假如他持重有谋,上下一心,据有荆楚之富,守住江汉之险,横跨江西,联络闽越,保其子民以待时机,则进足以窥中原,退足以抗衡一方,我哪能取胜呢?陈友谅举措失当,遂致土崩瓦解,这确实应该引以为戒的。”
朱元璋将陈友谅失败的主要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恃众寡谋”,军事指挥不当,在战略战术上犯了一系列错误。这点在作战过程中已暴露无遗,无须赘述。二是“上下骄矜,法令纵弛”,这点需要稍加说明。原来,在袭杀倪文俊后,陈友谅即追求豪华奢靡的生活。如攻占龙兴,即修建鹿圃,饲养一大群麋鹿。每有闲暇,就来到鹿圃,自骑一头灰白色的麋鹿,鹿角上挂着点缀瑟珠的璎珞,鹿背上放置缕金的花鞍,群鹿也都饰以锦绣,遨游于赣江之滨。诛杀徐寿辉自立为帝后,陈友谅更加奢侈腐化。不仅造缕金床,还在后庭聚集数百个花容月貌的美女,个个锦衣玉食,以供自己玩赏。为了满足自己的奢欲和支付战争费用,陈友谅根本不给百姓以喘气的机会,不仅驱民为兵,还向百姓征收沉重的赋税,如江西瑞州上高,所征税粮竟比元朝重一倍。随着陈友谅的腐化,汉政权上下骄矜,法令纵弛,军纪日益败坏。部将邓克明兄弟御众无律,所过荼毒,人称“邓贼”;饶鼎臣也是肆行掳掠,残害百姓;有的将官为求金银财宝,公开率领部众挖掘坟墓。如此腐败的政权,自然不可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就连一些地主儒生也深感失望,离他而去。如曾经加入陈友谅幕府的江西著名文人解开,在至正二十二年就对吉安守将孙本立说:“如今朝政不宁,势不可久。看来天命在朱氏一边,何不前往归附?”孙本立和其他许多将官,就是在他的劝说下投奔朱元璋的。在鄱阳湖大战时,江西的大多数地主更是全力支持朱元璋,帮助他攻打陈友谅。如进贤大地主金旭向朱元璋军队馈赠羊一千只,新建大地主刘文也以牛酒犒劳朱军,并捐谷助饷。加上陈友谅雄猜妒贤,好以权术御下,又弑主篡权,将士更是离心离德,相继倒向朱元璋一边。到鄱阳湖决战时,江西只剩下赣州的熊天瑞尚站在汉政权一边,但他也持观望态度,陈友谅连发文书要他出兵救援,他就是拒不应命。处于这种众叛亲离的困境,陈友谅哪能不败亡呢?
经过六百多年风雨的冲刷,鄱阳湖大战的陈迹早已荡然无存。但“猪见糠,喜洋洋”的谣谚却长久在民间流传,让后人不忘这场空前惨烈的大水战及其留下的深刻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