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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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华村静悄悄地坐落在山中。几处房舍没有亮光,一片黑压压。村头的一间木屋里,两位老人相对躺在炕上,黑暗处,两对沧桑的眼眸放出昏暗的光,湮没在黑夜中。
  “老头子,咱儿子还能回来吗?”说罢,老婆婆心头一紧,两股滚烫的泪水顺着褶皱的皮肤,悄悄流下来。
  “咱儿子呀——命大着呢。净瞎担心!”
  “老葛家的栋子,怕是已经死了,自从参军后就没了音讯。我怕咱家——”
  “啥呀!别胡思乱想了!快睡觉!”老伯心里没底儿地安慰着。
  窗外一阵隐隐约约的摩擦声响起,安静地传入老婆婆的耳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老头子,你听见没?”
  “啥?”
  “你听!院子里什么声音?有人进来了!”
  “别一惊一乍的,我出去看看!”
  “万一是土匪,你别出去!”老婆婆拉住老伯。
  老伯稳住呼吸,沉默几秒。
  “快先把盐巴藏起来,快!”
  两位老人摸着黑,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行走在这间气氛凝重的小屋里。
  时轻时弱的敲门声响起。
  老婆婆的手里紧紧地握着盐巴,慌乱地将其藏在陶罐里。
  “老头子,真的有人进咱家了!”
  “啊!你先别慌,别出声!我去门口处瞧瞧。”老伯轻手轻脚地走向玄关处。
  “嘘——动作轻点——”老婆婆紧跟在老伯身后,死死地抓着老伯的衣角不放。
  老伯顺势拿了一把镰刀,表情凝重地走上前。
  “谁?”
  院子里没了音响,无人回应。
  “老头子,这可怎么办!”
  “打开门看看吧,不然恐怕一夜都担惊受怕,睡不着觉。”老伯一手握紧镰刀,一只手抓住门把手。
  两人屏住呼吸,在紧张的氛围中,直勾勾地盯着门。
  吱呀——
  木门开了,一阵寒风袭来,夹杂着尘土扑向老伯。
  月光下,门外趴了一个硕大的身躯,黑兮兮的一坨。老伯的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浮现着清晰可见的画面。
  在群山峻岭中蜿蜒的小径,两个国民党兵押解着他,还有两个敌人一前一后跟随着。前方转角处,山势陡峭,他微微抬起头瞄了一眼前方大摇大擺的国民党兵。
  他趁敌人不备,出其不意挣脱两个人的牵制,将前面的一个敌兵猛推入悬崖峭壁之中。伴着一声凄惨的叫喊,他撒腿就跑,飞奔在这个荒山野岭中。
  “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掉!”身后传来一阵斥责声。
  慌乱之中,他身上的棉衣被敌人一把撸下来,单薄的灰色军大衣也被撕得满是洞。可是灵活的他依旧逃出了敌兵的手掌心。
  紧接着,两声枪响传来。他惊了一秒钟,便像上了弦一般冲向前方的竹林之中。茂密的竹子为他披上了一身铠甲,身后的敌兵赶过来时,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他凭着一腔热血,一口气跑了几公里。天空中飘起了雪花,零零星星飘落着。他大口喘着粗气,穿梭在这片竹林之中。
  这时的他,由于又干又渴,已经疲乏到近乎虚脱。他的嘴巴干裂着,冻得发青发紫,刺骨的寒风扎进他的喉咙,感觉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
  “老头子!不会是咱家儿子回来了吧!”老婆婆连忙跑上去,试图拉起这位身穿破军装的男丁。
  男丁的眼睛微张,虚弱地抬起头。在两位老人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走进老人的家中。
  “吃吧——孩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红军的队伍!”老伯拿着一个长烟斗,放在嘴边。
  他马马虎虎吃了几口,用衣袖猛地擦擦嘴,说:“我吃饱了!吃饱了——”
  他端起手边的大碗,咕咚咕咚地喝起来。瞬间,一种莫大的幸福感涌上他的心头。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朴实的老农夫妇,咽了一口唾沫,沉默许久。
  “谢谢老人家——”
  “你是哪个部队的呢?我家东子你认识不?跟你一样,也参加红军了,一直没给家里来信。”老婆婆的眼睛里透着思念。
  “嗯,您不用担心,他现在生龙活虎呢。”
  男丁站起身,破烂的单衣勉强能够挂在他的身上。他两只手紧紧地贴在裤脚线处,诚恳地说。
  “我得马上去找红军队伍了!”
  老太太听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向橱柜的方向。
  她捧着一个陶瓷罐,灌顶上盖着一块格子布。刘俊秀盯着小罐子,一脸诧异,他看看正在抽烟的老伯,再看看沉默的老太太。
  只见老婆婆伸出手掏出这块格子布,将它伸展在木桌上,又拿起陶瓷罐,倒出了里面的神秘物。一块盐巴跳出来,刚好被格子布接住。
  “啊——盐巴——”男丁喃喃道。
  老婆婆一手拿着陶瓷罐,一手轻轻拍打罐底,许多小盐粒纷纷跳出来,像无数个小精灵一般。老婆婆反复拍打着,仿佛陶瓷罐里有一片无际的海,有倒不完的盐巴。
  “没了——就这些了——”老婆婆瞪大眼睛瞅着罐子口,失望地说。
  她低下头,用方块布包住盐巴,放在手心,走向男丁。
  “孩子——你把这个带上!”
  “不行——我拿走这些盐巴——你们怎么办!我不拿——”男丁坚定地说。
  “孩子——你可知道,是红军给了我们这些穷人活路啊!红军就是我们的亲人——”
  男丁的手被老太太紧紧握着,他沉默着,小声啜泣着。
  老伯放下手中的烟斗,站起身,脱下披在身上的破袄,顺势搭在了男丁的身上。
  男丁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暖意包围,就好比隆冬午时的太阳照耀着自己。他单薄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不停地颤抖着。
  男丁低着头,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此时的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大恩不言谢。
  走到木门处,他转过身,向着两位老人家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们二位好心人!”
  语毕,他跪在地上,为两位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孩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快起来——别这样!”
  两位老人急忙跑上前,扶起他。
  “天黑——你呀——自己一个人小心呐!出了门,沿着路往前走,走到前面的岔道,就走小路——啊——”
  “嗯——我知道了——老人家,你们放心,我走了!”
  “哎!”
  男丁强忍着泪水,转身跑出了小院。他摸黑前进着,疲劳和困乏之意麻痹他的神经。他的眼泪在一瞬之间决堤,黑夜中,谁也看不到他红肿的双眼,谁也听不到他痛哭的声音……
  天明,老婆婆在炕边,竟发现了那块熟悉的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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