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也可以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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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是我们共同的语言。选择了特殊教师这个行业,就是要大声喊出这份爱,把温暖和力量印进每位學生和家长的心里。
  “老师,老师!”上课中途,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同學轻声呼唤着。由于先天疾病的影响,这个面目清秀的孩子四肢、躯干都极为瘦弱,脖子无法稳固住自己的头部,只能坐在特定的轮椅里,把脑袋摆到固定器上才能听课。她发出呼喊,就是因为脑袋从固定器上滑了下来,要老师帮忙扶好。
  除了这种突然地求助外,西安蓝海豚特教中心的课堂并不像普通小學那么安静有序,时不时会有孩子叫喊、哭闹、发脾气。因此,尽管当天气温并不高,但由于时刻要压住嘈杂声提高嗓门说话,耐心提示每一个孩子,一节活动课下来,陈老师的衣服很快就汗湿了。
  陈老师说,“每天的教學内容对于正常孩子来说太过简单,而对这些孩子却那样的困难,教会孩子认识一个用品,學会一个手势,模仿几个发音都需要不断的重复,大声的提示、丰富的表情,上课就像演员演戏一样”。
  “今天他们學会了,但隔几天又忘记了,这些生活的常识,不教会他们,这些孩子就无法生存下去,所以要时时刻刻地给他们提示、强化。”走出教室,陈老师擦拭着汗水说。
  坐下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西安蓝海豚特教中心的陈老师显得有些拘谨。“虽然说现在社会对特殊教师这个行业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但接受采访这事儿,好像还是第一次。”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始一点点展现一个伟大、无私、备受尊敬但也充满无奈的行业。
  在这一行,所有的从业人员都对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像“特警”一样,他们是“不普通”的警察,他们是“不普通”的教师——特殊教师。在特定的场合,还要给特殊前面加上两个字:民办。
  
  特教=教师+康复指导师+训练师+保姆
  
  特殊教师的得名,源于他们服务对象的特别:他们的學生,都是那些因为先天或后天的种种不良因素导致的精神智力障碍、言语功能障碍、情绪和行为障碍等发育性障碍儿童。陈老师说:“他们在社会适应能力、认知理解能力、语言沟通能力、自我管理能力等方面受损或低下,很多时候需要特教老师一对一地进行辅导和帮助。”
  所以,跨入这个行业的基本门槛就是无穷大的爱心和对职业的认知度。
  在日常的康复教學工作中,特教老师的工作重点,在于如何改善孩子存在的障碍,提高能力。在教學活动开展之前,首先需要采用相关专业的评估系统对每一个孩子进行测评,了解孩子各方面的发展状况、障碍程度、生长发育史、家庭背景等资料,制定较为合理的个别化教育训练目标、计划,设计训练活动的内容和课程,在课程实施的过程中,必须结合孩子在课程中的反应适时调整课程内容和进度。
  很多时候,老师要根据某位學生的实际情况,单独设计一整套课程、教材、教法以及教學组织形式、教學设备等等。这种差异化对待,实际上是一种有针对性的训练补偿缺陷、减轻障碍、
  提高能力和发展优势的教育。这就要求特教老师必须有足够的耐心、超强的责任感和永无止境的创新精神。
  陈老师说“与普通教师不同,作为一名特教,需要掌握更多的技能,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因为特殊教育更重视早期教育,儿童年龄越小,可塑性越大,智力和语言能力越容易开发,如果错过了最佳教育期,对特殊教师、家长以及學生来说,后续的努力往往是事倍功半的。”
  由于服务对象的特殊,特教老师往往要在同一时段兼具教师、康复指导师、训练师以及保姆等多重身份。面对孩子的发展和目前尚不完善的特殊教育体系,特殊教师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尤以民办特殊教师更为严重。
  
  资质和待遇:民办的困惑
  
  近些年来,随着社会对特殊教育的关注和理解,公办特教學校教师的社会地位、待遇有了很大的提高,受到了更多人的尊重,工作环境、生存环境有了长足的改善。然而,从陈老师的介绍中,我们得知民办特教教师在社会地位、待遇等方面却完全无法与民办普通幼儿园、中小學校的教师同日而语。在许多地区,民办特殊教育(或康复训练机构)存在着职能管理部门不确定,是教育还是康复、是训练还是治疗、是教师还是训练师,资格如何认定?该由谁来认定等困惑。使得民办特教机构教师无形中被排除在教师队伍之外,无职称、无资质,难以长远发展。
  另一方面,民办特教机构(包括孤独症、智障儿童康复训练机构),多数是在公益理念的基础上成立的非营利组织,在保障正常康复教學的前提下,其收费往往低于医院或赢利性机构的收费标准,以尽可能减轻患儿的家庭负担,在政府资金和社会支持不足的情况下,民办机构教师普遍面临着劳动强度大、工资待遇低、无福利保障的困境。
  行业的生存条件已经到了几近严苛的地步,那么究竟是什么在支持着一大批民办特殊教师将这份工作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呢?陈老师认为,坚持的动力,一大部分来源于入行初期我们经历的磨练和挫折。正因为这些不同寻常的经历和辛勤换来的丰硕成果,使他们在特殊教育这条路上,越走越开阔。
  
  爱,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犹豫、彷徨是每一个特殊教师入行的必经之路。从业之初,面对孩子的自闭症等异常特征,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会觉得教那些孩子费时费力、又不出成果,活动课孩子缺乏配合和互动意识,一件事情、一个物品、一句话要反复教许多遍,有什么意义呢?
  “一节课下来满身大汗,我和同事的手上、胳膊上留下了被孩子咬伤、抓伤的痕迹;为了安抚孩子,调整孩子的情绪,时常需要把孩子抱在怀里上课;不能穿漂亮的衣服,因为一整天下来,衣服上满是孩子的脚印或者口水、鼻涕……”说起这些,陈老师显得有点无奈。
  “特教老师这些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苦付出,如果再得不到家长和领导的支持理解,加之社会上很多人的不理解和歧视的眼光,内心的失落与彷徨是外人难以感受到的。
  我也常常会听到个别家长埋怨的话:‘孩子的进步怎么这么慢?’‘这个课程有什么意思?他们又不懂。’
  一些朋友也会问我:‘那些孩子有什么好教的?’‘你们每天是不是就像幼儿园里看孩子一样?’等等。
  这些不理解的言论,一次又一次地打击着我。多少年来,我几乎产生了1000次离开这个行业的想法,但总有第1001个理由,说服我留下。我不知道这种辛苦谁能体会,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理解。天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喊着,工作是枯燥的,因为每天说话的时间太多了,咽炎成了我们这一行的职业病,几乎所有的特教老师都承受着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陈老师习惯性地喝了一口水,这是他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
  “入行时间久了,我逐渐发现,特殊教育行业可能不会创造出什么显著的经济效益,但它最大的价值是体现了社会公平和文明进步,尤其是民办特教,很大程度上为社会、为家庭减轻了负担。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发扬阿Q精神自我安慰:往大了讲,我们是为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搭建了一片未来的天 空。再想想孩子们可爱的笑脸、想起家长那期盼的目光,内心的苦涩就变成了欣慰的笑容。
  没有爱心是坚持不了这份工作的,它收入微薄,异常辛苦,长期从事这份工作,精神上承受的痛苦要远远超过身体上的劳累。觉得累的时候一想起學生的点滴进步,让自己觉得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陈老师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每当他提起自己學生的时候,这种笑容总会恰好出现。
  遇到困难的时候,陈老师和同事也经常互相勉励:加油!!大家互相學习,互相鼓励!!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只为我们的梦想。“健康一个孩子就是幸福一个家庭。”“让每一个‘存在障碍的孩子’得到改善,接受良好的教育是这份工作特殊的魅力所在。伴随着社会对民办特殊教育的重视,公益爱心理念的深入人心,相信民办特殊教育也同样能结出硕果。因为“爱,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蓝海豚,用心呵护每个孩子
  
  今年是蓝海豚特殊教育中心成立的第七个年头。回顾过去,陈老师说这七年中,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创业的艰辛。
  中心成立初期,资金匮乏、场地设施简陋、教师紧缺、没有经验、家长不信任、无主管上级等等困难。毋庸置疑,这时的训练中心可谓举步维艰——很快,由于租房、聘请教师,送教师外出接受专业培训,學校的前期投入资金已所剩无几。孤独症儿童的训练需要大量的辅助器材,为了保证正常教學,大部分器材都是由他和老师们自己动手制作而成,以最小的成本投入维持蓝海豚的良性发展。
  孩子的需要、家长的期盼,坚定蓝海豚人的理念和信心。
  “……
  可爱的孩子们不在乎汗水湿透小衣衫,
  以天真无邪的笑脸向命运挑战。
  枫叶红了的时候,
  我们看到了期盼的果买。
  小迪打开了心灵封闭的窗户,
  和小朋友手拉手做游戏;
  小妹变得越来越灵活,
  自己吃饭穿衣玩玩具;
  小雨终于坐了下来,
  认真地画画、写字;
  小吉不再沉默不语,
  张开嘴巴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起’
  小荷初露尖尖角,
  她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借助蓝海豚的吉祥,
  来年一定会翠荷满塘,
  红莲花儿朵朵开放。”
  这是一位孤独症孩子的家长用泪水写就的诗。
  当家长发现孩子2岁时有了语言障碍后,便不惜金钱,不辞劳苦,一方面积极地在西安、北京、昆明、武汉等地求医治疗;一方面带孩子到商场、公园、亲戚家去玩,使孩子有更多的机会和他人接触交流。可是,孩子的改变微乎其微。
  后来孩子被送到“蓝海豚”,在和“蓝海豚”200多天的朝夕相处后,他们对中心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蓝海豚”关爱特殊儿童、利于家庭、社会的办學思想,是崇高的;老师们敬业好學,热爱本职工作,个个都能以赤诚的爱心、超常的耐心,不怕脏,不嫌累,互相支持上好每一节课,辅助孩子们完成每一项训练。在蓝海豚特殊教育对孩子进行了一个阶段的训练后,孩子有了很大的进步。
  “至于以后,无论孩子上學与否,我们都将坚持训练——决不放弃。”这位家长坚定地说。每当看到孩子的点点进步,听到家长发自内心的说:“谢谢你们!孩子能有现在的进步,是和你们的努力分不开的。”蓝海豚人就坚信他们的坚持是值得的。
  中心的學生主要是自闭的、智力发育迟缓和语言发育障碍的幼儿……每个小孩的情况,陈老师都了然于心。轩轩今年7岁,是一个重症自闭症的孩子,她刚到中心时感情冷漠,对周围的人和事漠不关心,听不懂任何指令,不会表达自己的任何情绪,就连大小便都不会自理。“你无论怎么训斥她、表扬她,都毫无反应!”陈老师特意安排她多参加集体活动,老师们也在生活中和课余时间多为她提供各种交流和表现的机会。
  奇迹终于出现了。10月的一天,轩轩不知怎地竟将水倒在身上和办公室的地上,弄得湿漉漉的,陈老师蹲了下来,当场批评了她两句。轩轩委屈的哭了起来,第一次流下了眼泪,而且去找来抹布擦地板。陈老师一下子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顾不得孩子身上的湿衣服和泪水,将轩轩紧紧地揽在怀里。
  “轩轩终于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了!知道做错事了。”轩轩的妈妈得知后,竟激动得流泪了,整整兴奋了一个星期。
  “每一个家长祈求的目光、恳切的话语、期盼孩子能早日接受特殊教育的心情,都是激励着我们将特殊教师这个行业以及蓝海豚特教中心做好、做大、做强的信念。”陈老师用爱和责任,编织着蓝海豚和这群特殊孩子们的宽阔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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