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万米高空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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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5月8日,56岁的艾伦·尤斯塔斯,谷歌知识部门高级副总裁,从飞行在亚利桑那州柯立芝沙漠上空18000英尺(约5400米)高处的飞机上纵身跳下。目击者看到的是一番奇异景象:尤斯塔斯穿着笨重的白色太空服——那种NASA宇航员太空服。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自由落体的米其林小胖人。
2013年5月8日,艾伦·尤斯塔斯第一次进行太空跳伞测试

  尤斯塔斯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地,不过视野不是主要问题。关键问题在于,他还不知道如何控制太空服。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跳伞员,尤斯塔斯知道该怎么调整身体来改变方向或者阻止自己不停旋转。但这一次,当他身体开始快速旋转时,他的任何努力都只让事情变得更糟。降落到10000英尺(约3000米)高度时,尤斯塔斯试图打开降落伞,没有成功。好在,边上的三名安全跳伞员几秒后帮他打开了主降落伞。

几近大气层边缘


  接下来,尤斯塔斯要做的是给太空服减压。但是,当他试图转动太空服上的控制盘来减压时,依然什么都没发生。这样一来,尤斯塔斯就没办法把手举过头顶控制降落伞。他又试着通过无线电呼叫救援,也没有反应。最终他降落在沙漠中,举目四望,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偏离安全着陆点多少距离。糟糕的是,太空服还没有成功减压,这意味着他没办法摘掉头盔自由呼吸,而剩下的氧气只够他用两小时,无线电依然没有信号。尤斯塔斯只能冷静地等待,减少氧气消耗,不过他决定,等到氧气只剩下15分钟呼吸的量时,再想办法。
  12分钟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这下有救了!他想。
  这次跳伞只是一轮测试。尤斯塔斯的真正目标更具危险性:从这次跳伞高度的7.5倍——约135000英尺(约4万米)的高空跳伞。这一高度前所未有,几近大气层边缘。
  这样的高空挑战始于一件无意识的小事。2008年末的某一天,尤斯塔斯在谷歌总部办公室工作时,他的上司谢尔盖·布林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知道尤斯塔斯以前喜欢跳伞娱乐,布林问他,从“湾流”(布林的大型私人飞机)上跳伞是否可能。一些跳伞员乃至飞机制造商都否定了这一想法。“湾流”的飞行速度比跳伞飞机快太多,以至于专家担心任何从半空跳下的人会有被卷入引擎或者撞击尾翼又或被烧死的风险。
  虽然尤斯塔斯只是一个工程师,而且已经26年没有跳伞,但是这个想法十分吸引他:他并不觉得这不可能。作为一名工程师,他更倾向于从基础开始解决问题。经过几个月的研究后,他安排了一名跳伞员尝试从另一架高速飞机上进行跳伞,最终安全着陆。尤斯塔斯亲自录制了跳伞视频,还拿给了布林看。不过那时候,尤斯塔斯已经完全被吸引——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去尝试这种高空跳伞。
  2010年8月,尤斯塔斯请了几天假,在一名专业特技跳伞员路易吉·卡尼的指导下进行了6次跳伞练习。两人一见如故,卡尼也对“湾流”跳伞的想法很感兴趣。几个月后,卡尼打电话告诉尤斯塔斯,有一个叫菲利克斯·鲍姆加特纳的人打算挑战世界更高跳伞纪录:從10万英尺(约3万米)高的平流层跳伞。卡尼已经找到赞助打算发起竞争,希望尤斯塔斯能在装备方面给他些建议。
  之前的世界最高跳伞纪录——10.28万英尺(约3.08万米)的高空跳伞纪录——由美国空军上尉约瑟夫·基廷格保持。过了50多年,直到2010年,鲍姆加特纳宣布挑战基廷格的纪录,并且由基廷格本人和红牛公司赞助。作为多年来首个有完善的科学系统支持的极高空跳伞挑战者,鲍姆加特纳吸引了大量媒体关注。
  尤斯塔斯很关注这个消息。虽然他生活安逸,但这是关于一生的挑战。为什么不自己挑战平流层跳伞呢?他有足够资金支持自己。然而,毫无疑问,平流层跳伞需要尤其严格的训练。但是,他越思考这件事,就越渴望亲自尝试。

超过零下100℃


  从极高空跳伞可能出现的问题几乎无穷无尽。平流层温度极低,超过零下100℃,空气也极其稀薄,意味着必须要有增压服来保护身体。在基廷格的破纪录跳伞中,他穿了部分增压服。在上升过程中,他借助了敞开式的吊舱,其中包含氧气供应和通讯系统等一切所需的生存工具。
  但是吊舱本身也存在风险。1962年,一位苏联空军上校在从9.4万英尺高度跳伞时不慎头部撞到吊舱,头盔破碎并意外释压,导致他在着陆前死亡。几年后,另一名跳伞爱好者打算在12.35万英尺高度跳伞时因无法打开吊舱中的氧气供应而只好放弃计划。而且吊舱很重,鲍姆加特纳团队使用的吊舱重达3000磅。尤斯塔斯认为,放弃吊舱不仅安全,还可以让他从更高处开始跳伞。
1981年,艾伦·尤斯塔斯(中)与朋友一起跳伞,此后26年,他再也没跳过伞

  不过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尝试过在平流层跳伞中放弃使用吊舱。如果尤斯塔斯决定放弃使用吊舱,那么他就需要一套太空服来提供一切生存设备。然而问题是,40年来没人设计过或使用过新的太空服,即使是旧版的太空服,尤斯塔斯也没办法借到。但是,一套可以适应缓慢上升到平流层,以及快速下降过程中顶住剧烈温度和速度变化,且同时能支持大型降落伞重量的太空服必不可少。
  2011年10月,尤斯塔斯结识了麦卡勒姆、波因特夫妇俩。这对夫妇是百丽宫太空发展公司(Paragon Space Development)联合创始人,他们一直在为极端环境开发生物与化学生命维持系统。麦科勒姆和波因特很快同意指导尤斯塔斯的工程团队,他们召集了公司的优秀工程师、机械师以及飞行员一起开发设计,并请来NASA太空服制造商打造了一套原型设备。   2012年10月,尤斯塔斯和麦卡勒姆夫妇的公司合作一年后,鲍姆加特纳成功地打破了基廷格的1960年纪录,从127852英尺的高度自由降落。鲍姆加特纳的成功并没有阻挡尤斯塔斯的尝试,相反,鲍姆加特纳的跳伞为他提供了测试案例。从吊舱跳出后不久,鲍姆加特纳曾一度陷入危险的快速旋转,幸好他及时调整,但是在太空服中尤斯塔斯的行动没那么灵活,所以他需要想办法解决相同的问题。
  为解决这个问题,团队引入了引导伞——大约六英尺的原型降落伞以增加稳定性。2013年5月的柯立芝沙漠跳伞,是尤斯塔斯首次亲自测试这些设备。尽管整个过程差错百出,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旋转。即便有了引导伞,尤斯塔斯还是在离开飞机的瞬间开始快速旋转,而且笨重的太空服让他无法进行自我调整。
  之后,团队决定提高引导伞的连接点高度,移到太空服的后颈位置,这样可以让尤斯塔斯以微小的角度下落从而不再旋转。为了防止手臂在降落伞打开时被绳索缠绕,工程师们又增加了一根吊杆,在引导伞打开时使其与太空服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他们把这一系统称为“saeber”。
  2014年10月24日破晓时分,在位于新墨西哥州罗斯韦尔机场旁边一片荒地上的一个锡棚里,尤斯塔斯早早醒来。因为空间相对开阔且仙人掌较少,尤斯塔斯团队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跳伞地点。那天天气近乎完美。
  他坐在躺椅里呼吸了两个小时纯氧,以防止减压症。他还喝了大量水和佳得乐饮料。时不时地,他站起来做做伸展运动排除体内氮气。然后他穿上了尿布——因为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旅程——最后在四名团队成员的帮助下,他穿上了太空服。他们还在他胸前安装了两个摄像头,然后把他抬上小车送往发射台。尤斯塔斯的团队和来自《纽约时报》的唯一一名记者是仅有的现场观众。
  在发射台上,团队成员把尤斯塔斯绑在一个大型氦气球上,然后启动升空。就这样,尤斯塔斯上路了。他感到十分轻松,甚至有点昏昏欲睡,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担心自己睡着而错过跳伞。

时速约1300公里


  尤斯塔斯一边缓缓上升一边看着脚下风景。当到达8万英尺(约2.4万米)高度时,他可以看到大地的弧度和頭顶的月亮。当然,他还一边关注着时间和平流层风险,并且在心里默默演练应急程序。到达某一点后,尤斯塔斯的上升速度突然减慢,于是地面控制人员通过无线电告诉他要释放两个30磅的镇重物。
  两个小时七分钟后,尤斯塔斯达到了135890英尺高度。这时候,地面控制人员将远程将他与氦气球分离。倒计时开始。数到零的时候,尤斯塔斯可以感觉到气球突然飘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犹如漂浮在空中。
  接着“saeber”系统启动,打开引导伞将尤斯塔斯调整到向下位置,面对着地球。他以约1300公里/时的速度——超过了声速——自由下落。离地面8300英尺(约2500米)高度时,即自由下落4分钟27秒后,尤斯塔斯打开了主降落伞。9分钟30秒之后,他成功着陆。团队成员蜂拥而至,为他欢呼庆祝,世界纪录现在是他的了。
2014年10月24日,穿上太空服的尤斯塔斯借助大型氦气球升上高空,然后从大气层边缘跳下

  接下来的周一,尤斯塔斯又如往常一般回到了谷歌办公室。
  去年12月,尤斯塔斯的太空服装备被放在弗吉尼亚州尚蒂伊市的史密森尼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展览。那次跳伞后的两年半时间里,尤斯塔斯在NASA、美国宇航局喷气推进实验室,还有SpaceX等机构和公司做了无数次关于该套设备的演讲。但是很多人还不知道尤斯塔斯打破了鲍姆加特纳的世界纪录。
  对此,尤斯塔斯打趣地说:“如果有人说,‘看,他就是保持世界最高跳伞纪录的人,’对方通常会看着我问,‘啊,你就是菲利克斯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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