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1.她闯进了他的椭圆世界
那是个雪天。
发廊暂时没有客人，王允坐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抽烟，屋里暖气充足，玻璃上雾蒙蒙一片。王允的手指触摸到玻璃，忽然想写些什么。一想到同事可能就在背后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就僵在了窗前。最后他决定画点什么，他同时伸出了两手，想一手画方，一手画圆。结果发现方不成方，圆不成圆。他咧嘴对自己笑了，伸出手掌抹去了那些痕迹。现在他的面前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而那个女孩就在这个时候跑进了王允的椭圆世界。
她没有打伞，发上肩上围巾上落满了雪，跑到与王允一窗之隔的屋檐下避雪，背影挡住了王允的视线。
王允下意识地敲了敲玻璃。女孩仿佛一惊，回头，看到了那个椭圆里王允微笑的脸。她有些窘迫地笑了一下，双眼弯弯如新月。
王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走出去邀请女孩，女孩应该是有所戒备的，她不说话。
王允有点尴尬，没关系，不做头发也可以进来坐。天那么冷。
女孩拘谨地笑了一下，走进来，轻轻地抖了抖肩膀，就抖下一蓬雪来。那蓬雪像一只从她肩头跳下的银狐，晃亮了王允的眼。
2.他是没有根的人
女孩手里捧着王允端给她的一杯热水，和王允并肩坐在窗前，默契地沉默着。虽然王允并不打算跟女孩聊什么，但女孩的沉默反而令他有些好奇。他正想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女孩忽然探头过来，在离他的脸庞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从王允刚才画的那个椭圆里往外望了望。王允奇怪地听到一阵忽紧忽慢的咚咚声，然后女孩又迅速恢复了她原来的坐姿，伸手也在自己面前的窗前抹出一片椭圆，与王允的椭圆相接。
王允笑了，看起来这多像一双眼睛呀。
女孩也笑了。
女孩临走的时候对王允鞠了一躬。王允看着女孩的背影有点发呆。同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对女孩总是爱理不理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一类型的？
王允觉得自己变得有点神经质，每次玻璃门上的铃铛声响起，洗头妹说欢迎光临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一望。
后来他看到一个来找他的女孩。
漂亮女孩尤小青说，王允，我请你吃饭吧。
尤小青很喜欢王允，王允知道。王允觉得她很可爱，但王允对尤小青说，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尤小青不解。王允说，你会跟着一个流浪者吗？
这是王允第一次和尤小青约会。吃别人的嘴短，王允被尤小青的各种问题折磨得难以下咽。尤小青认为王允是嫌自己不够温柔或者不够体贴，尤小青说，我知道喜欢你的女孩很多，我要怎样才能让你选择我呢？
王允没有回答尤小青的问题，只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发型师爱上了一个女孩，但他每天工作到深夜，要赚钱要参赛还要去上海香港学习，每次发型师回到家，女孩都已经独自入睡。在他被总店派来这个城市的分店做首席的时候，女孩对他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尤小青感慨地望着王允，谁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王允笑了笑，目光转向了窗外，你的根在这儿，而我，是没有根的人。
尤小青轻轻叹口气，不再说话。饭后，她想了想，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这天出了太阳，薄薄的积雪开始融化。王允经过电影院前的广场，准备到售票处买票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允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地响起来，像是擂响了战鼓。
3.我们是在帘内，还是在帘外
女孩的画摊在广场中央，两张凳子，一个画架，还有一些散放在身前的画作，她的面前正坐着一对情侣。她在那里画着，神情专注。
王允站在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那个银狐女孩。自从那天见过她之后，他就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等那对情侣心满意足地走开之后，王允慢慢走了上去。
女孩抬头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微笑着像面对一个老朋友。然后她拿起自己身边的一块小画板，在上面写：要画画吗？
王允呆了一下。
女孩又写：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画啊。
王允想起来回头，正看到不远处的尤小青委屈的眼神。
王允请银狐女孩喝咖啡，仍并肩坐在窗前。王允心里忽然有了很多感慨，这个世界的奇妙就在于，每天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更不知道他们会给你怎样的意外。就像王允没想到自己的钱包怎么就被偷了，买不成票之后尤小青要买自己却拦住了她，说抱歉，我不想看电影。然后尤小青倍觉羞辱地走了。王允上衣口袋里仅剩的零钱，只能请一个不会说话的银狐女孩喝一杯咖啡。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外面有道漂亮的水帘，但王允有点儿心不在焉，后来小心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女孩点头。王允松了口气，你也喜欢看窗外吗？
女孩点点头，在画板上写下一行字：你看这帘子好看吗？王允说好看。女孩又写：你说，我们是在帘内呢，还是在帘外？
4.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王允越来越沉默，因为他发现，沉默的世界令他的心安静，安静得可以在心里开出花来。
现在的王允只喜欢跟林珑说话。那天银狐女孩在和王允告别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珑。王允念，林珑，果然是玲珑的感觉。
尤小青没有再来找王允。林珑因此有点内疚，她写：如果她不喜欢来画画，你就应该陪她看电影。王允摇摇头，我没有跟她谈恋爱，不一定要迁就她。林珑问：为什么不恋爱？王允犹豫了一下，我好像总是在不停地流浪，我给不了她想要的，除了伤害。
林珑的目光闪了闪。
王允休息的日子多了起来，休息时就会去广场看林珑画画，通常坐在她的身后。一次有客人来问价钱，王允也不说话，夺过林珑手中的写字板，帮林珑写一个比平常高了一倍的价钱，客人就小声说，是哑巴夫妻呢。然后多少带着点同情落座，也不还价。
假装哑巴和占了小便宜的新奇感让王允有点小小的得意。林珑看了王允一眼，王允知道那目光里有责备，但他只是顽皮地耸了耸肩，示意她不必太认真。
客人很满意地拿着画走了，王允在画板上写了谢谢惠顾，一脸热情地送走了客人。林珑坚持把多收的那部分钱给了王允，又写：以后别这样。王允忽然很不安，但看到林珑眼里的坚持，他还是立刻站了起来，跑上去截住了没走远的客人，把钱还给了他们，说，她说她喜欢你们，所以只收半价。
客人眼里有疑问，王允又说，请尊重她。客人笑着接过说，祝你们幸福。
幸福这个词击中了王允，他回过头去看林珑。林珑穿一件灰白的毛衣，坐在一堆高低错落的画当中，背景是一片灰色的城市建筑，就像一幅画。她也对这边笑了笑，这幅画就像是忽然活了起来，熠熠生辉。
林珑也会在收摊的时候绕到发廊这边，站在门外给王允一个微笑。这时候王允就从同事的讪笑中跑出来，看林珑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烤番薯或者棒棒糖之类，脸上是天真的甚至有些羞涩的笑。
有一天王允在林珑的身后坐了很久，没有客人来画画，他就问，我给你梳头好不好？林珑呆了一下，摇了摇头。王允笑，我不是光会剪头发的，就让我发挥一下职业特长，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失业了，也来广场上摆摊，你会做我的第一个顾客吗？
林珑终于没有坚持。
王允开始专注地为她梳头发，柔滑的黑发从王允的指间穿过，王允觉得林珑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给林珑绾出了一个美丽的发髻。
林珑仍然乖乖地坐着，王允欣赏般地望着那个发髻，但他忽然觉得林珑的背影有点忧伤。
林珑过了一会儿拿起画板写：以后别这样。
王允问，别怎样？
尤小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尤小青说，你这个骗子。
林珑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5.我等我的银狐女孩
王允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动了尤小青吃饭。王允说，我现在才知道欠人家人情这么难受。尤小青质问他，你不是说，你不会在这个城市谈恋爱吗？
王允呆了呆，我没有谈恋爱。
尤小青冷笑，嘴是可以骗人的，但你的心骗不了你。
王允回到广场的时候，林珑已经离开，她原本坐的地方站着一个酷似三毛的流浪儿和一个支着的画架。流浪儿说，有个姐姐让我等到你回来。
王允有点疑惑地走到那个画架后面，看到了他自己。是一张素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坐在发廊玻璃后面的迷茫模样。
王允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他四下张望，他抱起那幅画左冲右突，在广场上兜了几个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里。王允想起尤小青最后对他说的话，你不恋爱，只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想让你留下的人，或者愿意跟你流浪的人。
三月的小城莺飞草长。
一个多月了，王允每天会来广场上坐一会儿，就在林珑常坐的位子上，想象着她观察这个城市的感觉。他似乎习惯了每天来这里等待，他细细回味着有关林珑的一切，从她肩头跃下的那一抹银狐样的雪，她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她递来棒棒糖时的天真表情，以及王允最后为她绾起的那个发髻……王允静静地坐着，像打磨钻石那样把回忆打磨出无数个切割面，回忆因此闪闪发光。
王允对自己说，我在等待我的银狐女孩。
王允和流浪儿三毛成了好朋友，三毛问，你在等那个姐姐吗？王允点头。三毛问，你要等她回来还是跟她走。王允说，都可以，只要她来。
流浪儿笑了，你看你后面。
王允猛地回头。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悠闲有人失意有人兴奋有人匆忙，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写生画，但是没有他等待的主角出场。
三毛笑了，哈哈，你上当了。
王允有些懊恼地转回来，却忽然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林珑抱着画架，站在三毛身后不远的地方，她的眼睛盈盈如春水，里面是狂喜的自己。
王允说，上次话没有说完，你怎么就可以走？
林珑在画板上写：以后，不要在发廊以外的地方给女孩子梳头。
王允想起初恋女友说过，头发是一个女子最脆弱敏感的心弦。
编辑 / 海 宁
那是个雪天。
发廊暂时没有客人，王允坐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抽烟，屋里暖气充足，玻璃上雾蒙蒙一片。王允的手指触摸到玻璃，忽然想写些什么。一想到同事可能就在背后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就僵在了窗前。最后他决定画点什么，他同时伸出了两手，想一手画方，一手画圆。结果发现方不成方，圆不成圆。他咧嘴对自己笑了，伸出手掌抹去了那些痕迹。现在他的面前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而那个女孩就在这个时候跑进了王允的椭圆世界。
她没有打伞，发上肩上围巾上落满了雪，跑到与王允一窗之隔的屋檐下避雪，背影挡住了王允的视线。
王允下意识地敲了敲玻璃。女孩仿佛一惊，回头，看到了那个椭圆里王允微笑的脸。她有些窘迫地笑了一下，双眼弯弯如新月。
王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走出去邀请女孩，女孩应该是有所戒备的，她不说话。
王允有点尴尬，没关系，不做头发也可以进来坐。天那么冷。
女孩拘谨地笑了一下，走进来，轻轻地抖了抖肩膀，就抖下一蓬雪来。那蓬雪像一只从她肩头跳下的银狐，晃亮了王允的眼。
2.他是没有根的人
女孩手里捧着王允端给她的一杯热水，和王允并肩坐在窗前，默契地沉默着。虽然王允并不打算跟女孩聊什么，但女孩的沉默反而令他有些好奇。他正想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女孩忽然探头过来，在离他的脸庞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从王允刚才画的那个椭圆里往外望了望。王允奇怪地听到一阵忽紧忽慢的咚咚声，然后女孩又迅速恢复了她原来的坐姿，伸手也在自己面前的窗前抹出一片椭圆，与王允的椭圆相接。
王允笑了，看起来这多像一双眼睛呀。
女孩也笑了。
女孩临走的时候对王允鞠了一躬。王允看着女孩的背影有点发呆。同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对女孩总是爱理不理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一类型的？
王允觉得自己变得有点神经质，每次玻璃门上的铃铛声响起，洗头妹说欢迎光临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一望。
后来他看到一个来找他的女孩。
漂亮女孩尤小青说，王允，我请你吃饭吧。
尤小青很喜欢王允，王允知道。王允觉得她很可爱，但王允对尤小青说，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尤小青不解。王允说，你会跟着一个流浪者吗？
这是王允第一次和尤小青约会。吃别人的嘴短，王允被尤小青的各种问题折磨得难以下咽。尤小青认为王允是嫌自己不够温柔或者不够体贴，尤小青说，我知道喜欢你的女孩很多，我要怎样才能让你选择我呢？
王允没有回答尤小青的问题，只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发型师爱上了一个女孩，但他每天工作到深夜，要赚钱要参赛还要去上海香港学习，每次发型师回到家，女孩都已经独自入睡。在他被总店派来这个城市的分店做首席的时候，女孩对他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尤小青感慨地望着王允，谁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王允笑了笑，目光转向了窗外，你的根在这儿，而我，是没有根的人。
尤小青轻轻叹口气，不再说话。饭后，她想了想，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这天出了太阳，薄薄的积雪开始融化。王允经过电影院前的广场，准备到售票处买票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允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地响起来，像是擂响了战鼓。
3.我们是在帘内，还是在帘外
女孩的画摊在广场中央，两张凳子，一个画架，还有一些散放在身前的画作，她的面前正坐着一对情侣。她在那里画着，神情专注。
王允站在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那个银狐女孩。自从那天见过她之后，他就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等那对情侣心满意足地走开之后，王允慢慢走了上去。
女孩抬头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微笑着像面对一个老朋友。然后她拿起自己身边的一块小画板，在上面写：要画画吗？
王允呆了一下。
女孩又写：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画啊。
王允想起来回头，正看到不远处的尤小青委屈的眼神。
王允请银狐女孩喝咖啡，仍并肩坐在窗前。王允心里忽然有了很多感慨，这个世界的奇妙就在于，每天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更不知道他们会给你怎样的意外。就像王允没想到自己的钱包怎么就被偷了，买不成票之后尤小青要买自己却拦住了她，说抱歉，我不想看电影。然后尤小青倍觉羞辱地走了。王允上衣口袋里仅剩的零钱，只能请一个不会说话的银狐女孩喝一杯咖啡。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外面有道漂亮的水帘，但王允有点儿心不在焉，后来小心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女孩点头。王允松了口气，你也喜欢看窗外吗？
女孩点点头，在画板上写下一行字：你看这帘子好看吗？王允说好看。女孩又写：你说，我们是在帘内呢，还是在帘外？
4.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王允越来越沉默，因为他发现，沉默的世界令他的心安静，安静得可以在心里开出花来。
现在的王允只喜欢跟林珑说话。那天银狐女孩在和王允告别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珑。王允念，林珑，果然是玲珑的感觉。
尤小青没有再来找王允。林珑因此有点内疚，她写：如果她不喜欢来画画，你就应该陪她看电影。王允摇摇头，我没有跟她谈恋爱，不一定要迁就她。林珑问：为什么不恋爱？王允犹豫了一下，我好像总是在不停地流浪，我给不了她想要的，除了伤害。
林珑的目光闪了闪。
王允休息的日子多了起来，休息时就会去广场看林珑画画，通常坐在她的身后。一次有客人来问价钱，王允也不说话，夺过林珑手中的写字板，帮林珑写一个比平常高了一倍的价钱，客人就小声说，是哑巴夫妻呢。然后多少带着点同情落座，也不还价。
假装哑巴和占了小便宜的新奇感让王允有点小小的得意。林珑看了王允一眼，王允知道那目光里有责备，但他只是顽皮地耸了耸肩，示意她不必太认真。
客人很满意地拿着画走了，王允在画板上写了谢谢惠顾，一脸热情地送走了客人。林珑坚持把多收的那部分钱给了王允，又写：以后别这样。王允忽然很不安，但看到林珑眼里的坚持，他还是立刻站了起来，跑上去截住了没走远的客人，把钱还给了他们，说，她说她喜欢你们，所以只收半价。
客人眼里有疑问，王允又说，请尊重她。客人笑着接过说，祝你们幸福。
幸福这个词击中了王允，他回过头去看林珑。林珑穿一件灰白的毛衣，坐在一堆高低错落的画当中，背景是一片灰色的城市建筑，就像一幅画。她也对这边笑了笑，这幅画就像是忽然活了起来，熠熠生辉。
林珑也会在收摊的时候绕到发廊这边，站在门外给王允一个微笑。这时候王允就从同事的讪笑中跑出来，看林珑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烤番薯或者棒棒糖之类，脸上是天真的甚至有些羞涩的笑。
有一天王允在林珑的身后坐了很久，没有客人来画画，他就问，我给你梳头好不好？林珑呆了一下，摇了摇头。王允笑，我不是光会剪头发的，就让我发挥一下职业特长，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失业了，也来广场上摆摊，你会做我的第一个顾客吗？
林珑终于没有坚持。
王允开始专注地为她梳头发，柔滑的黑发从王允的指间穿过，王允觉得林珑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给林珑绾出了一个美丽的发髻。
林珑仍然乖乖地坐着，王允欣赏般地望着那个发髻，但他忽然觉得林珑的背影有点忧伤。
林珑过了一会儿拿起画板写：以后别这样。
王允问，别怎样？
尤小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尤小青说，你这个骗子。
林珑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5.我等我的银狐女孩
王允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动了尤小青吃饭。王允说，我现在才知道欠人家人情这么难受。尤小青质问他，你不是说，你不会在这个城市谈恋爱吗？
王允呆了呆，我没有谈恋爱。
尤小青冷笑，嘴是可以骗人的，但你的心骗不了你。
王允回到广场的时候，林珑已经离开，她原本坐的地方站着一个酷似三毛的流浪儿和一个支着的画架。流浪儿说，有个姐姐让我等到你回来。
王允有点疑惑地走到那个画架后面，看到了他自己。是一张素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坐在发廊玻璃后面的迷茫模样。
王允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他四下张望，他抱起那幅画左冲右突，在广场上兜了几个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里。王允想起尤小青最后对他说的话，你不恋爱，只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想让你留下的人，或者愿意跟你流浪的人。
三月的小城莺飞草长。
一个多月了，王允每天会来广场上坐一会儿，就在林珑常坐的位子上，想象着她观察这个城市的感觉。他似乎习惯了每天来这里等待，他细细回味着有关林珑的一切，从她肩头跃下的那一抹银狐样的雪，她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她递来棒棒糖时的天真表情，以及王允最后为她绾起的那个发髻……王允静静地坐着，像打磨钻石那样把回忆打磨出无数个切割面，回忆因此闪闪发光。
王允对自己说，我在等待我的银狐女孩。
王允和流浪儿三毛成了好朋友，三毛问，你在等那个姐姐吗？王允点头。三毛问，你要等她回来还是跟她走。王允说，都可以，只要她来。
流浪儿笑了，你看你后面。
王允猛地回头。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悠闲有人失意有人兴奋有人匆忙，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写生画，但是没有他等待的主角出场。
三毛笑了，哈哈，你上当了。
王允有些懊恼地转回来，却忽然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林珑抱着画架，站在三毛身后不远的地方，她的眼睛盈盈如春水，里面是狂喜的自己。
王允说，上次话没有说完，你怎么就可以走？
林珑在画板上写：以后，不要在发廊以外的地方给女孩子梳头。
王允想起初恋女友说过，头发是一个女子最脆弱敏感的心弦。
编辑 / 海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