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试针,妻子拯救失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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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宁抚顺市的一位医生,因为遭遇车祸,失忆并瘫痪了。悉心照料的妻子无意间发现,丈夫唯一的记忆点是人体穴位挂图。为了唤醒丈夫残缺的记忆,这位妻子强忍疼痛,冒着生命危险,毅然成了丈夫恢复记忆的试验品……无数日夜,多次凶险,妻子挨了成千上万针,終于使丈夫恢复记忆,而且重新可以出手进行针灸。
  一位普通的妇女,用最真挚的爱情,把被医院判了“死刑”的丈夫重新塑造成名医,创造了一个无比动人的生命奇迹……
  
  妻子以身试针
  
  2004年11月12日21时许,抚顺市清原县河南社区的医生孙秀才,在高中路路口被汽车撞倒,被路人送到县医院抢救。
  他的妻子冯淑杰得知消息,狂奔至县医院。医生说孙秀才大脑受伤严重,准备送他去沈阳市第二医院。
  13日凌晨4点,孙秀才被转到沈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早上6时许,在沈阳读高中的18岁女儿孙赢赶来,焦急地与母亲等在急救室外……
  时年51岁的孙秀才,曾任沈阳军区装备部高级医师,擅长中医针灸,退役后开了一家诊所,是远近闻名的医生。48岁的冯淑杰已退休在家。
  孙秀才昏迷第6天的中午,给他按摩手臂的冯淑杰感到他的左手指微微动了几下,随后睁开了眼睛。她情喜地叫道:“你醒了!吓死我了,你睡得太久了……”
  可是,丈夫呆呆看着屋顶,没一点反应。她的心一沉,喊道:“秀才,我是冯淑杰呀!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医生赶来,给孙秀才做了各项检查,诊断为脑外伤导致语言神经和右侧运动神经损伤,记忆功能丧失。好在右脑受伤较轻,不知左侧肢体能否恢复。专家认为,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孙秀才只能永远躺在床上,成为一个植物人。听到检查结果,冯淑杰心如刀绞。曾经英姿勃发的丈夫,怎么一下就成了植物人呢?
  她只能含泪精心照顾丈夫。给丈夫喂饭时,冯淑杰把一汤匙稀饭倒在丈夫嘴里,再去推丈夫的下巴,他才能合拢嘴慢慢吞咽……到2005年2月底,冯淑杰花光了家里6万多元积蓄,向亲朋借的5万元钱也所剩无几。肇事司机在逃,她只得把丈夫接回家。同时,她强迫要辍学照顾父亲的女儿孙赢回学校去上课。
  虽然对丈夫康复已经绝望,但冯淑杰没敢怠慢丈夫,也没有让他受一点委屈。她把闹钟调到了每两个小时响一次。不论白天黑夜,闹钟一响,她就爬起来,给丈夫翻身、接大小便、擦洗身体、按摩……
  2005年8月中旬的一天,冯淑杰发现丈夫的头总向右侧转,看着什么。冯淑杰蹲下,竖起手掌在丈夫眼前晃动。只见丈夫眉头微微一蹙,仿佛很烦地闭上眼睛。她惊呼:“有反应了!”她激动地给女儿打电话:“快回来看看,你爸会转头了!”
  母女俩兴奋地交谈了一夜,商量下一步的做法。
  第二天,返回沈阳的孙赢找专家咨询,得到结论:孙秀才的意识在渐渐苏醒,要找到他复苏的刺激源。
  放下电话,冯淑杰仔细观察:丈夫歪头看什么?右侧是一个柜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还有他用了20多年的水杯、笔筒。她一样一样拿走,然后观察丈夫的表现。
  水杯,书本,笔筒……丈夫没反应。难道,是挂在墙上的那张人体穴位图?对,就是它!
  冯淑杰兴奋极了。她終于找到了丈夫感兴趣的刺激源。她站在挂图前,一个个地将穴位读给他听,让他跟着读。他翕动嘴唇:张开、合拢,虽然没有声音,却显然在配合她。
  偶尔,丈夫僵硬的舌头发出无法识别的声音,冯淑杰似乎听到了美妙的音乐,听到了他生命复苏的音符。渐渐地,她摸索出了丈夫发音的意思,而自己也记住了很多穴位。
  一晃就是一年。2006年春,孙秀才能坐起来了。可是,他呆呆地看着冯淑杰,一脸疑惑,仿佛在问“你是谁?”
  2006年5月的一天,冯淑杰看到丈夫能动的左手,不停地摆弄着针灸用的银针,那么专注,像他给人治病时的样子。
  冯淑杰灵机一动,既然他能恢复到拿针,如果让他针灸,一定更能刺激他恢复记忆。
  冯淑杰打电话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孙赢。孙赢从专家那儿得到证实:递进式恢复很重要。如果停滞不前,病人已经恢复的意识可能消退。
  事不宜迟。冯淑杰要让丈夫从针灸过程中巩固和唤醒他的记忆。她想到了自己给丈夫当“病人”。可是,冯淑杰深知,针灸稍有偏差,就能把人扎瘫!冯淑杰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女儿。
  孙赢吓得当天赶回家,哭求母亲:“爸爸这样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冯淑杰把女儿搂在怀里:“不能让你爸爸一辈子这样呀。有再大的危险我也要试试。即使我被扎坏,三五年也死不了,那时你工作了,有能力照顾你爸了,我死也能闭上眼了。”
  女儿走后,冯淑杰假装牙痛。捂着腮帮,苦着脸坐在丈夫面前:“我上火了牙痛,怎么办呀?”
  孙秀才听懂了她的话,拿起圆珠笔在她手背虎口上方的合谷穴点了个点,用一根手指往桌面一触,示意她按穴位。
  冯淑杰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拿起一根银针,放到了丈夫的左手里(他的右侧肢体不受大脑支配,只能左手握针),帮他合拢无力的手指:“你是医生,给我扎针治病吧。”
  孙秀才眼中放射出兴奋的光亮,可能因为兴奋而导致左手更加颤抖。也许他此刻并不认识妻子,想的都是银针。
  然后,孙秀才一针刺下。她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啊”地一声惊叫。银针,向圆点上方偏出一寸多远!
  忍住刺痛,冯淑杰拔出银针,重新帮丈夫握好,把着他的手,对准她手背上那个圆点,又刺下去。她怕丈夫的左手不听指挥,扎偏了。
  银针很细,刺入肉里也很痛。冯淑杰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她的手也开始发抖,仿佛整条胳膊都发麻、发木。
  她只能深深吸气,拼命克制着颤抖的手。咬牙帮丈夫扎了20多次,終于刺中了穴位。
  这时,冯淑杰已经满身冷汗。但看到丈夫开心地眯起眼睛,她觉得手背上一片红红的针孔,挨得值!
  晚上,女儿打来电话,焦急地问母亲怎么样了。冯淑杰正用毛巾包着冰块冰敷手背:“我要让手消肿,明天再让你爸练习扎。”电话那端,女儿呜呜地哭起来。
  
  针灸救夫也从容
  
  给妻子针灸时,孙秀才总是看着妻子手背上的银针,微微锁起双眉,取下银针,他会把妻子的手腕拉过来,看那块伤疤,仿佛想到了什么。
  从2006年5月开始,不用冯淑杰把着手腕,孙秀才已经能稳稳握住银针刺穴位。女儿每次回来,都心疼地抚摸母亲青紫的手背,呜呜地哭。
  2006年国庆节,孙赢放假在家,吃过早饭,孙秀才习惯地招手,叫妻子过去,给她扎针。孙赢伸手拦住母亲:“让我替你一次吧!”冯淑杰推开女儿的手:“你爸落针不准,把你扎坏了怎么办?还是我来吧!”
  孙秀才第一次扎偏了穴位,第二次针斜着刺进去。他拔起针还要试,孙赢哭着喊道:“我求你别扎了,她是你的亲人呀!”他愕然,停手,看着眼前的 两个人。
  孙赢把母亲的手腕翻转,指着那道伤疤:“爸!你告诉过我,这是你和我妈恋爱时骑车带她,摔倒卡在石头上留下的伤疤。你不记得了?”
  孙秀才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渐渐地,他抬起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抚摸着伤疤,再抚摸那密密麻麻的针孔。他抬起头,眼中有泪水。两腮抖动着,呼吸变得急促。突然,他含糊不清地叫道:“淑……杰……”終于,时隔两年,他认识妻子了!
  冯淑杰惊喜得两眼含泪,拉起丈夫的手:“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呀,你終于认识我了。当了两年陌生人,我心痛得想死呀。为了这,就是再被扎上多少针也值呀……”她叨唠着,想把两年来的话都补上。
  孙秀才艰难地说着:“淑杰,老婆。”他已泪流满面。
  孙赢激动地拥抱父母,连连叫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孙秀才专注地看着女儿,慢吞吞地说;“小……赢……女……儿……”
  这一刻,他的记忆复活了,他的意识清醒了。他看着妻子手上满是针孔,心疼得抱在怀里痛哭。突然,他伸手把银针包扔到了地上。他恨这包银针,让妻子吃了太多的苦。
  冯淑杰抱住丈夫:“别这样!我感谢这些银针,是它让我丈夫复活了。”她小心地捡起了银针包。
  夜晚,孙秀才在深思,越想越后怕。他不敢再碰银针了,万一失手,他会伤害妻子啊。
  第二天上午9点,冯淑杰坐到丈夫面前让他针灸。他握住她的手,摇头再摇头,一脸悲伤。冯淑杰紧紧抓住丈夫的手:“为我,你要重新开始练习。”她拉起衣袖:“你离当医生就差一步了,不能前功尽弃!”
  孙秀才拼命地摇头,用尽力气说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我……想……死!”
  她抱着丈夫:“两年了,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就是为了救活你呀!想不到,你竟想死!你太狠心了,你太狠心了……”
  拉着丈夫的手,她狠心说出了逼他的话:“生不如死又有什么意义。你要缩着脖子活,我挨的扎就白挨了!你要站起来,重新当医生,才不枉我和女儿一片心哪。”
  是啊,孙秀才不能让妻子白白挨了那么多针。終于,他含泪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银针,呆滞的眼睛因为有了款款深情而显得那么灵动。
  带着对妻子的感激落针,冯淑杰感到,自己的穴位微微发麻:“好准呀!”她从丈夫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坚韧的东西。
  此后,他天天翻看中医书籍,背诵中医知识,锻炼思维和记忆力。他还用两只手交替按摩,训练自己的手劲,一心想尽快康复起来。
  2007年3月的一天,孙秀才指着冯淑杰:“救……人。”又拍拍自己的胸。冯淑杰明白,丈夫想把针灸技法传授给她,让她去治病救人。
  这段时间,冯淑杰一直在学人体经络学,希望自己能用针灸帮丈夫康复。
  孙秀才让冯淑杰在自己身上试针,冯淑杰紧张地握住一根1.5寸的银针,按照丈夫在手臂上画的小点,不知是用力过大还是害怕,银针居然扎弯了。只好再扎,继续扎……
  一周练习后,她学会用无名指控制针杆(“寸劲”手法)。孙秀才竖起拇指,夸她进步迅速。不久,夫妻研究后,在孙秀才不灵活的身体右侧用圆珠笔画出30几个穴位,扎针灸康复。同时,他开始锻炼自己的双手和双腿,一动就是一身汗,有时会因体力透支而虚脱。2007年11月,他能下床站立,双手也灵活多了。
  为了哄丈夫开心,冯淑杰打电话请孙秀才的战友、邻居、朋友等人陪他玩麻将、下象棋,锻炼他的社交能力和应变思维。有人看他,他笑得很开心。
  
  再造残疾名医
  
  2008年7月初,孙秀才的战友王国兴带儿子王泽航来串门。大家坐了一会,孙秀才指着王泽航的嘴,又拍拍自己腹部。王泽航一头雾水。
  冯淑杰见丈夫的鼻翼煽动几下,皱眉要吐状,她明白了:“他怀疑你胃肠有病,让你伸出舌头看看舌苔。”王泽航伸出舌头,孙秀才看了一会后取出一根针。王泽航向后倾身体,狐疑地看着他。
  冯淑杰连忙解释说:“他在我身上练了上万针,现在选择了你的少阳经脉上几个穴位疏通调理,你可以相信他。”
  王泽航咧嘴笑得很勉强,摆手说:“我回去吃点药就好了,不用扎针。”
  王国兴冷着脸说:“我和你孙伯伯认识30多年了,他的医术相当了得,你放心吧。”
  冯淑杰尴尬地说:“秀才就是这样,不怪孩子,不扎了。”王国兴大声说:“扎!”王泽航不敢违拗父亲的话,把胳膊一伸,脸一扭,头一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30分钟后,冯淑杰给王泽航起针。三天后,王泽航笑呵呵走进来,竖起大拇指,说孙伯伯的针灸太神了,他以前吃完饭就打嗝,所以每顿只吃半饱。这三天吃完饭打嗝少了,睡得也很好,再扎几针去病根。孙秀才开心地笑了。
  果然,半个月后,王泽航的胃病调理好了。于是,他又把妻子董凤娟带来,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怀孕,还伴有胯骨疼痛。
  孙秀才给董凤娟把脉后看着冯淑杰,指指自己的胸脯和肚子、拍拍胯骨,手心向下慢慢按压,手指作捏针状,不住摇头。冯淑杰听懂了,解释说:董凤娟患有乳腺炎和坐骨神经疼,宫寒导致不育。但他不敢治,害怕扎不准穴位出事,那几个穴位都是致命的。王泽航和妻子遗憾地走了。
  孙秀才把冯淑杰拉到挂图前,用力指点肩颈穴,她明白了,治疗董凤娟的病要扎这个穴位。他用力挺胸呼吸几次后,手用力往下一按说:“……气……胸。”她问是不是针剌不当会造成气胸,你没把握?
  孙秀才点头。她托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手慢慢把他的五指合拢:“我看出董凤娟太想当母亲了。既然她求到你,你先在我身上试针吧!”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治好了这个病,他的信心就彻底恢复了。”而对可能发生的风险,她连想都不曾想。
  可孙秀才知道啊,他不敢冒此风险。
  冯淑杰提高了声音:“你是医生,我是你的病人。下针!如果你不落针,你就是个胆小鬼!”
  孙秀才終于被激醒了,他仔细看准穴位,一针落下,待针行开后缓慢转动针杆,推进些许,然后轻捻慢转……稍顷,他拔出了针。他成功了。
  接连三四天,孙秀才每天在妻子两侧肩井穴上试针。第五天,他让妻子打电话叫董凤娟过来。
  董凤娟坐下后看到孙秀才手指颤抖,她转头看看丈夫,一脸不相信和恐惧的神情。冯淑杰把自己的肩膀露出来,让董凤娟看肩井穴:“这个穴位刺了100多针,准确到只有一个粗一点的针眼。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落针的。”董凤娟点点头。
  孙秀才给董凤娟针灸,冯淑杰也很紧张,怕扎坏了董风娟。为了保险起见,冯淑杰托住丈夫的左手,让他能更稳地针灸。冯淑杰问董凤娟的感觉,直到发麻发热才让丈夫停针。
  董凤娟接受了半年的针灸,配合中药治疗。她的乳房肿胀消失,胯骨疼痛明显减轻。2009年2月,董凤娟夫妇登门拜谢,她怀上了身孕!消息传开,开始有病人找孙秀才医治。他给众人治病,从来不收诊费。
  2009年10月,王国兴夫妇和儿子媳妇抱着满月的孙女到孙家道谢。王国兴拥抱着孙秀才哈哈大笑:“你给我孙女起个名字吧!”孙秀才想了一会,写下“安卉”二字。
  2011年3月中旬,冯淑杰和丈夫去邻家参加婚礼。席间一个年轻人饮酒过度突然晕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冯淑杰看出是癫痫发作,担心他抽搐导致心衰死亡。
  孙秀才越着急越迈不动腿,且手指颤抖,无法施治。冯淑杰奔过去,指挥众人把患者后倾扶坐地上。
  有人急得喊叫:“他怕是等不到救护车来就没命了。“情急下,冯淑杰叫人找来缝衣针,点燃白酒,进行消毒。
  孙秀才指指患者的百会穴、人中穴。
  冯淑杰犹豫了一下,这可是人体要穴。她不敢有半点马虎。冯淑杰屏住呼吸,看准了患者百会穴、人中穴骤然刺入,慢慢行针……约2分钟,患者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痛苦地晃动头部,恢复了意识。
  冯淑杰急忙取出银针,让大家找来木板,抬起伤者,送上赶到的120急救车。
  此后,“神医”孙秀才的名号更响了。每当有人夸他医术高明时,他都笑得很灿烂,把赞许的目光投向在一旁忙碌的妻子,因为爱妻就是他的嘴和手,是他治病救人的“終身翻译”。
  是啊,不离不弃,相濡以沫,这个普通的妇女用以身试针的勇气与爱,不但唤醒了失忆的丈夫,更将医院判处了“死刑”的丈夫塑造成名医,这是生命的奇迹,更是爱情的奇迹!
  
  (责编: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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