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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一只“怪鸟”飞入重庆,将重庆搞了个一地“鸟”毛,让那些本想着发大财,不料到最后弄了个倾家荡产的受害者,一提起这事就咬牙切齿。
“怪鸟”潜入重庆
青年作家刘震云写过一个中篇小说《一地鸡毛》,后来拍成电影,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前一阵子,一只“怪鸟”飞入重庆,也将重庆搞了个一地“鸟”毛。说起来就不那么愉快了,尤其是对那些本想着发大财,不料到最后弄了个倾家荡产的受害者,岂止是不愉快,一提起来简直就是咬牙切齿。
实际上,这只有个美丽名字,唤做“XX鸟”,号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高科技产品,不过是一种改头换面的保健器材而已,说穿了不值几个钱。它蒙人的方式也很简单——通过夸大广告宣传,将自己美化成一种能治百病的“神鸟”,然后,其南京总部通过“诚征代理商”的方式,以高价出让加盟权。
这种所谓的“高科技”健康保健仪器,就是曾经被全国媒体齐声讨伐的传销产品——摇摆机的改进型玩意儿。但在此之前,在东北、北京、江浙、西北一带,都有大量懵懵懂懂的加盟者,在其声势浩大的宣传和美丽的诺言之下,被套进骗局,有些人至今不能自拔。
这只“鸟”的策划人从一开始就编织了周密的骗网,让你加盟容易退出难——许多加盟商发觉上当后,找到总经销商要求退出,却被告之,退出是不行的,但可以出让代理权。这意味着加盟商只有将自己的代理权出让给第三人,自己才有可能解套;说白了就是,加盟商只有继续骗下去(事实上等于将自己的“加盟权”传销下去),才能减少自己的损失。
四处寻“鸟窝”
根据掌握的线索,记者找到了设在重庆江北区小苑一临街门面内的“重庆‘XX鸟’健康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但这个门面已经易主,现在的老板娘告诉记者,这家公司早在2001年底就搬走了。
记者又向附近的人打听,但都没有人知道“XX鸟”究竟飞到哪里去了。
就在记者四处打听的时候,一位了解情况的老者告诉记者,据其所知,“XX鸟”公司已经搬到了沙区新建五村的居民区里。
“XX鸟”气血循环机连锁店在重庆的负责人叫徐青云,一个女同志,大约30岁左右,是湖北省宜昌市人。她自称到重庆销售“XX鸟”已经有一年多了。记者自称是经朋友介绍前来进行产品考察的,并表现出强烈的加盟愿望。这样,徐的戒心慢慢消除,她兴奋地告诉记者,可以通过她从南京总部提货。
“鸟儿”露真容
徐说,从目前看来,她的生意还“将就”,但由于自己是外地人,对重庆一点都不熟悉,在经营上走了不少弯路。据徐称,“XX鸟”在重庆最火爆的时候是在2001年中期,当时,在重庆就有5个连锁经营店。她最初是在江北区小苑经营,但受到江北区五里店“同行”的挤压,才被迫搬到沙区。她在那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民房,“那段时间是生意最鼎盛的时期,利润也最高。”但从2002年5月开始,生意开始萧条,租房的价格又太高,无奈之下,她搬了两次家。
徐青云说,现在,“XX鸟”在重庆主城区只剩下她这一家专卖店了。她有一间大约10平方米店铺,徐和1岁大的女儿就住在店铺里。
记者问徐,通过一年多的经营,是否已经收回加盟费用。徐的回答倒也坦率。她说,由于自己不擅经营,没有经验,虽然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但加盟费等成本连1/3都没有收回来。
见记者挺有诚意,徐有意让记者体验一下刚到的新产品。记者随她来到店后的仓库。在仓库里,堆放着10多台存货。徐搬出一台银灰色的“新型”机器,接通电源,让记者亲自感受一下。在经过一番麻木的摇晃后,记者证实了,这种所谓的气血循环机,就是以前人人喊打的摇摆机,只是经过改造后,噪音小了一些,外型好看了许多。
徐告诉记者,她目前手上有三种机型,售价从1500元到2500元不等,而她的进价为1034-1600元。她还说,她的主要顾客是一些退休工人,有时候还收得到团体订单。当然,也有“托儿”给她介绍一些顾客,但要收取每台200—300元的好处费。
加盟者无奈爆料
当记者指出她所谓的这种“高科技”产品其实就是过去人人喊打的摇摆机时,徐矢口否认:“我这种机器根本就不是摇摆机,也不存在任何问题,用过的人都说效果非常好,秃子的头发都长出来了,坐轮椅的都能下地走路了。不信我带你去看,人家还是重庆大学的教授呢。”
几天以后,当记者准备请徐带路,去看看那些用过“XX鸟”后神奇痊愈的病人时,徐在无奈中终于说了实话:“其实我们也是受害者,至今已经投入了26万元的加盟费,再加上经营不善,又亏了好几万,现在看来,损失30万元已经成了定局。”
徐说虽然她早已经知道“XX鸟”南京总部意在圈钱,但并不能因此就否定“XX鸟”气血循环机的治疗效果。她还透露,虽然她的“职务”是经理,但她实际上顶多算个打工妹,他的老板,也是她丈夫的哥哥许柏桥才是“XX鸟”在重庆的真正代理商。
上船容易下船难
根据徐青云提供的电话,记者同身在重庆市万州区的许柏桥取得了联系。一提到“XX鸟”,许柏桥就感到很恼火,他说,这只骗人的“鸟”让他足足亏了30万元,现在看来,要找回损失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已经和“XX鸟”没有任何关系,他已经将业务全部交给弟妹徐青云打理。
不过,在记者的努力下,许柏桥还是讲述了自己当初陷进“XX鸟”南京总部圈套的过程。
许说,他是在一个上海朋友的介绍下于2000年元旦加盟“XX鸟”的。在向南京总部交了26万元的加盟费后,他就成了重庆市的总经销商。南京总部当时向他承诺:“保证一年内让你收回成本,如果一年后没有收回成本,公司将全数退还加盟费。”
但许柏桥没有想到,“XX鸟”在重庆竟然“特许”了5家总经销商。一年经营下来,他不仅没有收回成本,还亏了1万多元,经营可谓举步维艰。2001年4月,许柏桥找到南京总部要求退盟,但却被告之:退盟是不行的,不过可以出让加盟权。许当时就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中。许还告诉记者,同他一起上当受骗的还有内蒙古包头市和四川成都市的加盟商。当时,上当受骗的十几个省级加盟商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XX鸟”总公司按合同规定退还加盟费,但由于“XX鸟”总部的负责人都已经“人间蒸发”,最后,这些省级加盟商都落得“赢了官司输了钱”的结局。
从南京回来后,许柏桥对“XX鸟”彻底失去了信心,又考虑到“XX鸟”其实是骗人的,他不愿意越陷越深,就断臂求生,将“XX鸟”的生意全部交给弟妹徐青云打理。
“反正30万是亏定了,既然她(徐青云)愿意继续做下去,就让她去做吧!”徐青云说,坚持做下去,完全是自己不甘心。她声称,“XX鸟”在上海、新疆和东北一带的经营都非常火,还曾经被列为上海市“4050工程”——专门针对40至50岁下岗职工的再就业工程。
徐至今仍认为,“XX鸟”在重庆销售不好,完全是由于宣传攻势没有跟上。
上当者大梦难醒
在重庆被骗的不止是加盟的经销商,还有不少消费者。
22岁的吴伟是重庆市大渡口区跃进村村民,身高1米6,体重却达到100公斤,听说“XX鸟”有减肥的效果,他便花2300元从成都购得一台,但使用后,不仅没有减轻一斤体重,还被摇出严重的心脏病,苦不堪言。
重庆市九龙坡区的黄树告诉记者,他曾经“传销”过另一品牌的气血循环机,“其实这些玩意都是摇摆机。”黄树在参加不久后就发觉自己上当,为了挽回损失,他硬是昧着良心将自己最好的朋友拉入伙。通过将自己的损失转嫁到最好的朋友身上,黄树终于解了套,代价是从此失去了所有朋友的信任。
N先生之金蝉脱壳
打假名人、北京大海商务顾问公司总经理王海追踪“XX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多识广的王海表示,他对操作“XX鸟”的N先生“很钦佩”,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将一场骗局设计得这么完美,让受害者完全抓不住把柄,你就是明知上当受骗,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据大海商务顾问公司的调查,操作“XX鸟”骗局的N先生过去就因为诈骗蹲过大狱。出狱后,N先生瞄准了连锁加盟。他相中的是一种医疗保健器械。据说这种医疗保健器械在世界上独一无二,可以帮助人体血气循环,“体内洗澡”,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当时已经有一家台湾公司在做这个产品,而且在内地申请了专利,设有分销点,只不过名气不十分响亮,市场没有怎么做起来。这给N先生留下了空子。
N先生想利用这个产品搞连锁加盟,但又不想给那家台湾公司掏专利费,受制于人。为此,N先生想了一个办法。
据王海解剖,N先生是这样做的:第一步,N先生先注册了一家生产公司,我们姑且称其为A公司。N先生给A公司的任务是:一,依葫芦画瓢生产样机。二,利用样机向有关部门申请生产许可证和医疗器械证。三,申请专利。前两个目的都顺利达到。后一个专利申请,N先生知道因为有台湾公司的专利在前,A公司获得专利批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要的其实不是这个产品的专利,而是时间。因为专利申请需要有3年的审查时间,在此期间,N先生可以公开地制造自己“正在申请”中的专利产品,而不必担心有人找上门来,即使真有人找上门,有这样一个“过场”摆在那儿,等有关部门终于弄清楚了,N先生的操作也已大功告成。A公司提出专利申请的另外一个目的,是想获得一个专利申请号,后来的这个专利申请号,在N先生的对外宣传中,变成了专利号。
第二步,N先生又注册了一家经销公司,我们姑且称其为B公司。N先生给B公司的任务是:一,向A公司买断该医疗保健器械的国内经销权。二,在高档饭店租门面,包写字楼,招商引资,搞连锁加盟。
在合法注册A公司的同时,N先生还虚构了一个台湾公司,作为A公司的影子公司和上级单位,并虚构了这家台湾公司的历史;虚构了一位台湾老板,通过电脑图像合成,虚构了这位老板与李登辉、陈水扁等台湾政要的合影;虚构了台湾公司的总部大楼和该医疗保健器械的15国认证书,以证明该产品确实风行全球。王海指出,电脑图像合成,在N先生的这场大戏中起了重要作用。许多人正是因为看了这些电脑合成的图片,才相信了N先生的谎言。
为进一步打消投资者的顾虑,N先生还虚构了世界多家著名媒体对该医疗保健器械的报道,如美国《纽约时报》、英国《泰晤士报》、意大利《米兰晚报》等。这些媒体报道,无一例外地对该医疗保健器材充满了溢美之词。N先生还声称公司已在全世界40多个国家拥有加盟连锁店。
在做好这些工作的同时,N先生也非常注重底下具体工作的运行。
首先是广告。N先生不断在一些全国有影响的媒体上打出广告。这些广告都很简单,只说有这么一个投资项目,投资5万,3月回本,却不说明具体是什么项目。搞悬念营销,诱引投资者,弄得一些投资者心痒难搔。
其次,在公司所在地建样板店,搞体验营销。听说有这样的好东西,可以包治百病,而且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又不用花一分钱,当地老头老太蜂拥而至。N先生的样板店前要求“体验”的人群常常排起大队,热闹非凡。
当希望加盟的人来到公司后,N先生就领着他们看这些东西,看专利证书,看公司的台湾老板与李登辉、陈水扁等人的电脑合成图片,看电脑合成的台湾总部大楼和15国认证书,看样板店,看热热闹闹排着长队等待“体验”的人群。哇,这么大的市场,这么好的产品,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还犹豫什么,赶紧掏钱,赶快加盟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很多投资者就是这样落入N先生彀中的。N先生摆出来的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活灵活现的电脑合成图像,使人一眼看过去便不由肃然起敬,觉得这家公司果然来头不小,实力非凡,顿时就放松了警惕。
N先生开出的条件是5万元可以单店加盟,5万元以上至40万元,可以获得一个城市、一个地区的经销权,具体费用,要看所在城市、所在地区的市场情况而定,获得一个城市或者地区经销权的加盟者,同时被允许在当地发展自己的下家,发展自己的加盟店,方式类似传销。
两年多的时间,N先生就以这样的方式,成功发展了200多个加盟者,仅加盟费收入,就在千万元以上。N先生的另一块收入来自产品批发。一台成本只需300多元的机器,N先生批发给加盟店是1030元,而到客户手里则变成了2980元。王海估计,两年多时间,N先生通过加盟连锁和卖产品,敛财至少在3000万元以上。
仅此还不足以证明N先生的高明。N先生最高明的地方在其后手。N先生知道产品质量不好,专利虚假,宣传疗效可疑,早晚有一天发现上当受骗的经销商和受到侵犯的专利所有权人及其授权公司会找上门来。N先生一开始即已为此做了准备。
在经营A公司和B公司的同时,N先生又利用他人身份证相继注册了两家公司,我们姑且称其为C公司和D公司。当N先生感觉钱已赚得差不多,风险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立刻将A公司拥有的该医疗保健器械的生产许可权转让给C公司,同时将原先被B公司买断的“XX鸟”医疗保健器械的经销权转让给了D公司。N先生在做完这些工作以后,便潇洒地抽身而去。
当拥有专利权的那家台湾公司发现被侵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最终获得胜诉以后,他们才发现一番辛苦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空壳。被诉的A公司和B公司早已物是人非,不但股东换了,而且早已资不抵债。找C公司和D公司吧,从法律上讲,人家是两家各自独立的公司,依法注册,依法成立,依法经营。而且XX产品的生产权和经营权均系从A公司和B公司合法获得。如果说该产品侵犯了你们的专利权,那是你们和A公司与B公司之间的事。退一万步说,我们顶多不再生产和经销该产品就是,想让我们替A公司和B公司顶债,那可没门。
虽然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N先生搞的鬼,但是谁也拿不出证据。受害者陷入了一个法律的真空地带。另一方面,王海分析,N先生之所以要虚构一个台湾公司,而不是美国公司或者日本公司,也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增加受害者取证的难度,就算最后将证据取回来,鉴于台湾与祖国大陆之间的政治现状,这边的法院是否认可那边的证据,也是难说的事情。
N先生正是弄明白了这些关节,才敢放心大胆地设迷局,上下其手,大获其利。这才是N先生的高明之处。
后来果然有不少发现受骗上当的经销商找上门来。N先生的态度很强硬,给他们指出两条道:一是认赔出局,二是继续跟着他做,大家一起发财。N先生很看重他这两年来建立的营销网络。“XX鸟”后,他现在又在利用这个网络“传销”如面条机、榨油机、豆腐机、洁牙机之类的东西,据说还做房地产。
面对N先生的强硬态度,一些经销商无可奈何,只好按他说的认赔出局,有些不甘心的四处上告上访,不过看起来N先生好像胸有成竹,并不十分在乎这些。也有不少经销商,主要是这两年跟着N先生一起赚了钱,尝到了甜头的,也有一些想扳本的加盟者,决定继续跟着他做。为此,N先生还特意搞了一个经销商理事会,以便“共同发展”。
所以,王海说,像N先生这样的人给社会造成的最大危害,不在于他们骗了多少人,骗了多少钱,最关键的是,他们毒化了社会环境,败坏了社会风气,让好人变成坏人,劣币驱逐良币。
就此,王海表示,愿意通过《科学投资》,对投资者提出三点忠告:一,不要被虚假广告和花里胡哨的宣传所蒙蔽。二,不要轻信暴利。三,要理性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