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联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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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也不需要影子
  村子里剩下的砖瓦房
  让父母住着
  村子里剩下的树
  已经长得更大
  村子里剩下的地
  已变成了茅草地
  村子里剩下的路
  还有着它们的旧模样
  村子里的天空
  还是原来的天空
  村子里的夜
  还是原来的浓黑的夜
  我在这夜里
  却不知如何行走
  我慢慢触摸着它的温暖
  渐渐才听到夜的呼吸
  我站在这样的夜里
  终于没有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能够清晰地看星星
  我能够神秘地触摸土地
  我能够在记忆里辨别树下的方向
  我能够看到窗棂里的灯光
  在低处闪烁
  我能够听到人的说话声
  就是那么响亮
  我能够和风一次又一次地撞个满怀
  在村巷里也不抱怨对方
  在这万物失去影子的夜里
  鸟也不需要翅膀了
  就像我再也不需要影子一样
  静地82
  这个冬的夜晚
  祖母回到乡间
  用她的小泥马小泥车
  载着我的小泥人般的灵魂
  走动着
  说她是那般的寂寞
  在另一个星空中
  我哭泣着
  和她告别
  静地92
  从村子走向村外
  沿着通向村外的路
  也是你的几块耕地的边沿地头
  在无声的空里
  走动是寂静的
  只是静在身旁
  村外或是天际
  可是村里那只红色的鸟
  还是忍不住从静中出来
  要在你的面前展翅舞姿
  让你在村庄的路上
  踌躇满志
  静地96
  祖母从葬礼中站了起来
  她躺在柔软的棺中
  一身残白的躯体
  等来了后人们最后一日的见面
  她睁开了微弱的眼帘
  这好像是最后一日
  星期一
  可是我不想死去
  我能够活过来
  于是我搀扶着让她站立了起来
  众人哗然而欢呼
  她要和我们共同开始
  新的尘世和生活
  吃尽人间的烟火
  可是她的身体薄薄的
  如一面屏障
  皓白的样子
  挂在我们身边
  和我们交流和我们对话
  我们进餐时
  好像她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只是摆挂在我们的眼前
  灵魂如屏
  一个小村里坐落着一座村庙
  一个小村里
  某一处 赫然
  坐落一座村庙
  红色的轮廓里
  扩散着宇宙的神秘
  它正在一个尾声里游动
  游动
  光线不断地暗淡着
  光線不断地暗淡着
  充斥淡淡的雾霭
  他正在走过庙
  在静静的村中
  寻觅先人足迹的安厝
  他要问村老
  村中却不见一人
  一个想吹喇叭的哑巴
  农夫在村外几里
  村子就离农夫几里
  几里里的劳作无声地进行
  拓倒葵杆
  恢复土地的面孔和视野
  寂寞了好长时间
  村子里的公鸡叫了
  在时空里一下子所有的
  房屋变成了喇叭
  村子上空飞过几只
  红嘴鸦儿的鸣叫
  一下子天空变成了喇叭
  农夫头顶上的太阳
  洒着亮的光儿
  一下子葵地变成了喇叭
  农夫在这样的静意里
  钻进了几个喇叭呢
  听到远空里传来的
  和平的炮声
  宇宙隐约的响
  于是农夫想自己是
  一个想吹喇叭的哑巴
  我们的村庄
  你看这里
  我们的村庄仍然可以
  拉着骡儿在地梗上吃草
  我们的村民在村街上打着招呼
  那是关于场上的事
  这是秋天的日子
  一对夫妇
  赶着骡马向前走着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动
  只有光阴和日子
  土豌豆还在地里让雨水阴着
  山芋静静地让人们一袋袋的
  装了回去
  他们的声音铜制着
  身影土土的老了的时光
  在这一刻他们的笑声
  满意着
  哪怕场上的庄稼被雨水灌了
  他们要吃这样的灌肠
  这是多么开心的事呢
  对方听了一定会很满意的
  笑着你
  那样的一张脸
  他们又各干各的事了
  这样的事情在村中经常发生
  我内心感动着
  我们的村庄
  今天
  还是能够保存下来
  原有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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