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危机中的职业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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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英看见4个月大的女儿,在屋檐下浅浅地朝着她笑,蹒跚着朝她跑过来,忽然被脚下凸起的石块绊着摔倒在地,她哭喊着,无助地朝她伸出手……被孩子哭声惊醒的时候,黄丽英猛然从梦中惊醒,她才明白过来,身边躺着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壮壮。她拉开衣服,为壮壮喂起了奶,壮壮止住了哭声,贪婪地吮吸着乳汁。
  黄丽英现在从事的职业是奶妈,好不容易通过人才中介公司才找到了这份薪水很高的工作。
  
  不敢回头
  
  湖北秭归,是美人昭君的故里。24岁的黄丽英就在县城长大。2007年,身怀六甲的她从打工所在地广州回到县城生养孩子,丈夫赵大发则继续留在广州。
  2008年5月,黄丽英顺利地在秭归县城的老家生下一个女儿甜甜。
  在妹妹的精心照料下,黄丽英的奶水很充足,孩子常常吃不完,她则经常被奶水胀得直痛。无奈,只好挤掉一些母乳倒掉。
  黄丽英此刻不知道的是,无数没有母乳喂养的孩子正四处寻找奶妈。广东一家人才中介公司的老板杜可欣每天都要接到一百多个找寻奶妈的咨询电话。
  女儿一天天长大,而黄丽英的忧虑也在增加:因为她不得不外出打工,为这个家庭多增加一份收入。没怀孩子之前,她在广州一家制衣厂当缝纫工,每个月能拿到2200元钱。而呆在家里的话,不但没有收入,还得坐吃山空。不仅如此,外出打工还能跟丈夫团聚,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窘迫局面。2008年8月底,黄丽英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回到广东打工,而女儿甜甜则只好忍痛放在家里让婆婆带着。
  临走前的那个夜晚,黄丽英的眼泪整整流了一夜。
  那天夜里,她不停地起床,叫醒熟睡中的女儿,给她哺乳。她在心里说:这是妈妈最后一次给你喂奶了,多吃点吧,天亮以后,你就再也吃不着妈妈的乳汁了……
  停在江边的客轮,汽笛已经鸣过三遍。女儿嘹亮的啼哭在身后响起,而她却不敢回头,她不敢再看那些熟悉的石梯和街道,不敢再看曾经抱着女儿来过的熟悉的地方。她的心已麻木,晨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而她却想着孩子从此失去了一个温暖的臂弯……
  就这样满含泪水,她告别了襁褓中的孩子,来到广州。
  
  阴差阳错
  
  在迢迢的旅途中,黄丽英的乳房胀痛难忍,严重时感觉到刺痛,尤其是到了湖北宜昌后转乘火车,火车上人太多,被人流挤压到乳房时,那种感觉真是痛彻心扉。
  好不容易,她挤到卫生间,关上门,悄悄地挤压着乳汁,这样一来,疼痛才稍微得到一些缓解。
  尽管如此,流出的乳汁还是常常把她胸前的衣服淋湿一大块,而无数缺乏母乳喂养的婴儿正嗷嗷待哺。
  当她一路艰辛满怀挣钱的希望重返制衣厂的时候,却被意外地告知:她不再适应工厂的工作而被开除掉了。
  原来,黑心的厂家为了避免支付给她孕产期的工资,竟然找了个借口将其开除。为此,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自己好不容易抛下刚满4个月的女儿,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好在丈夫也在广州,可以跟他住在一起。
  生活还得继续。可是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却成了一大难题。
  更重要的是,她的乳房仍然被无法及时排除的乳汁胀痛得难受。
  没办法,她只好来到一个人才中介公司,希望能够再找到一份制衣厂的活儿。
  中介公司的老板杜可欣听说她刚生完孩子不久的时候,眼前一亮,问:“你现在的奶水怎么样?”黄丽英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回答道:“奶水太多了,每天都胀得难受。”杜可欣高兴地说:“好!可算找到你这样的人才了!我们现在急缺奶妈,而且薪水都很高,最低都是3500元。”
  原来,9月中旬,全国各地的大部分婴幼儿奶粉都被查出有问题,喝了问题奶粉会导致婴幼儿患结石病,严重的会导致死亡。这导致了全国各地奶妈难求的局面。
  杜可欣所在的人才中介公司此前曾经接到过无数咨询电话,都是需要奶妈的,价钱高一点无所谓,只要奶水充足、奶妈身体健康。
  这个消息使黄丽英坚定了要当奶妈的决心,她觉得这是一种与奸商抗争的实际行动:“那些商人太黑了,孩子们太无辜了……”
  阴差阳错,黄丽英没想到就这样走上了当奶妈的路。
  在中介公司的牵线搭桥下,黄丽英在当天就跟四家雇主进行了面谈。他们开出的月薪,最低的3500元,最高6200元。最后,她选择了一家月薪5200元的雇主,原因很简单,这个30多岁的男雇主说:“我们不是有钱人的家庭,只是希望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眼下实在不敢吃奶粉,所以才想招一个奶妈。”
  可是要想当上奶妈,还不能一厢情愿。接下来,雇主要求黄丽英到医院进行十多项健康检查。黄丽英本以为可以直接“上岗”的,没料到遇上这样的事儿,就打电话问中介公司的杜老板,杜老板说体检是必须的,而且体检费用还得在她的第一个月工资里面扣。黄丽英说,那倘若我被检查出有问题,又不能上岗的话,这钱该谁出?
  无奈,杜可欣只好跟雇主商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黄丽英体检不过关,这笔体检费则由雇主出。体检下来,一切顺利。黄丽英这才进入位于广州海珠区某小区内的雇主家,正式开始奶妈的生活。而人才中介公司的杜老板也从中收取了两笔中介费用:一笔是向黄丽英收取的,收取标准为她第一个月工资的10%;另一笔是向雇主收取的,统一为300元。
  
  五味杂陈
  
  接下来,黄丽英五味杂陈的奶妈生活正式开始。
  每天,她都享受着“皇帝般”的待遇。猪蹄炖海带、木瓜鲫鱼汤、海参蒸旱鸡……这些丰盛的食物令她应接不暇,而且这些食品中都不能加盐。在雇主严格的用量控制下,每天她都要吃很多。刚开始几天,她胃口大开,可是吃久了之后,就觉得乏味了。有时候实在吃不下了,也得看雇主脸色行事,强迫自己吃下去。这时候,黄丽英已经体会不到一点人性的关怀了。
  黄丽英给中介公司杜老板打电话:“我不是能产奶的动物,他们这样强迫我吃东西我不愿意!他们是在强迫我!”
  杜老板一面稳住她的情绪,一面跟雇主沟通,最后达成协议:雇主在保证奶水充足的情况下减少奶妈的进食量。
  只有在看见孩子壮壮的时候,她的内心才能涌起母爱,得到一些快乐。壮壮是雇主家的儿子,刚满两个月,小家伙十分逗人喜爱。有时候,黄丽英觉得哺乳的,就是自己的女儿甜甜。可是当她看见那张陌生的孩子的脸时,她的思念之情就会喷涌而出。自己的孩子在家受罪,当母亲的却哺育着别人的孩子……黄丽英觉得人与人的差距咋就会这么大呢?
  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对记者说:请别叫我奶妈……说完,喉头哽咽,泪如泉涌。奶妈这个职业,在给她足够薪金的同时,也给了她屈辱和眼泪。
  谈到未来的生活,黄丽英已经决定了,在这家干满三个月,存够1万多块钱后就回老家去。哪怕穷死,她再也不能把孩子丢在家里了。
  记者调查了解发现,随着“三鹿”问题奶粉事件大白于天下,需要奶妈的人越来越多。而像黄丽英这样从事“地下奶妈”职业的人,也不在少数。
  之所以说她们是地下奶妈,是因为这一职业还没有正式得到国家相关职能部门的认可。记者电话采访了广东省工商局,相关人员表示,奶妈是我国旧社会时代的产物,现在家政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并没有“奶妈”这一项,推出这项服务有点不太合适。因为推出“奶妈”服务有许多待解决的问题,“奶妈”个人的身体健康状况能否达到要求是关键,因为是直接对着小孩子的嘴来喂,卫生条件要求相当高,而且有些疾病并不一定能够检查出来的。这个职业允不允许开展,今后又将如何规范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据记者调查了解发现,在广东、上海、北京等地,已经有人开始着手组建“乳娘经纪公司”,在奶水过剩的妇女和需要奶水的家庭之间搭建一座人才中介的桥梁。记者采访相关业内人士表示,这种公司在具体操作过程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能否拿到营业执照、如何收费、如何保障乳娘的人身安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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