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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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在军装里的秘密
  有人说,一个人做一项工作,若能连续做上十年,他一定是一名专家了。
  如果按这样的理论,我在部队工作了四十年,早就应该是一名军事专家了。可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一名军事专家,因为我对军事理论的研究远不如我对军事文学的研究,所以充其量只能算是军旅作家,其实说是一名老兵更为贴切。军事家是一个时期、一个时代军事思想的奠定者和实践者,而衡量一名老兵是否够老,从一个方面就可以有效验证,就是看他穿过多少套军装。
  从军四十年,我穿了四十年军装,在这改革开放大变革的四十年中,军人的军装也几经改革,粗略算来,我已经历过五次换装。这五次换装,军装的款式越来越新,布料越来越好,蕴含越来越多,装饰越来越复杂,穿着也越来越精神。虽然款式越换越与国际接轨,但我觉得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刚入伍时发的第一套佩戴红领章、红五星的国防绿军装。
  那套军装现在只能在影视资料和老照片里看到了,可我当初就是奔着那套军装才当兵的。从记事起,我就羡慕穿军装的人,英俊潇洒、机智果敢、英勇无敌、为了祖国和人民的安宁,可以随时牺牲自己的一切,军人,就是正义和平安的化身。
  除了电影里和书本上,最早见到穿军装的是在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同学穿了一件黄军装上衣,我就经常追着人家的衣服看。上了高中之后,神后镇的同学有不少穿的确良军装的,特别帅气。这些军装商店并没有卖的,他们都从哪里弄来的我不清楚,我想那些能穿上军装的人,家里一定有人在部队。
  穿军装,成了我当兵的第一诱因。因为穿上军装的人,挺拔、精神,充满了豪迈之气。
  我是十七岁高中毕业的,按照十八岁入伍的年龄,我还不够参军的条件,在农田的劳动中,我又等了一年,高中毕业后的第二年冬天,征兵工作一开始,我就瞒着父母私自报了名,紧接着是目测、体检、政审、家访,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了入伍通知书。
  离开家乡那天,天气是雨雪交加,公路上都结了冰,我们被一辆大轿子车拉到县委礼堂换衣服,就是换我梦寐以求的军装。离家时娘嘱咐过我,领衣服宁可大点不能小了,冬天穿衣服小了会受冻。所以在排队领军装时,班长要求按高低个排队,我的个子不算是最高的,我却站到了最前面,班长连喊了几声“要按个子高低排队”,我知道他是说我的,可我还是站在第一名没有动,因为我想领件大衣服,当兵了,不能让俺娘为我穿衣服担心啊。
  果然,排在队伍前面的我,如愿以偿地领到了大号军装。这军装不是一套,除了纯棉的外衣,还有一套棉衣、一套绒衣、一套秋衣、一套内衣。我在家冬天只穿一身棉衣,突然发这么多衣服,我真不知道怎么穿了。把秋衣穿上之后又在外穿了绒衣和外套,棉衣没穿就已经浑身热燥得想出汗,平时一身棉衣穿惯了,一下换上这么多衣服,实在是消受不起。于是我就把发的棉衣装进提包里拎到了部队。
  在县城换的军装是真的,但缺少两样最重要的东西,领章和帽徽。军装不佩戴领章和帽徽,就只是普通的衣服,真正的军人要穿着有领章帽徽的军装。班长说我们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军人,必须要经过新兵连的训练,经得起训练的考验,身心经复查完全合格之后,才能发放领章帽徽。我们就是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新军装,乘一列闷罐子火车向部队出发的。一路上我看着战友们身上那鲜亮的,还有很多皱褶的、散发着扑鼻的棉布浓香的、寄托着年轻人无限希望的新军装,心中就想到了春天的大地,那盎然的生机,那勃勃的朝气……
  我入伍的时候国家还处于贫困阶段,部队官兵发的军装,每人只有一套的确良,这是春秋天穿的,冬装还都是纯棉布料。这种布料有一个优点,穿着特别舒服;当然也有一个缺点,洗衣服掉色,洗一次褪一次颜色。所以,到了部队之后,新兵与老兵的区别一目了然,因为老兵的衣服都洗得泛白了,新兵的衣服还都是纯绿色。新兵对军装理解有多深,一下子还看不出来,但对军装的珍惜却是看得见的,棉布军装叠了之后皱褶明显,为了穿上美观,新兵很快就跟老兵学了一招,土法上马熨军装。将洗过晾得快干的军装,拉直了平铺在桌子上,把注满开水的军用茶缸放在军装上,一手按着军装,一手拉着茶缸把子,来回地移动,这样熨出来的衣服之平展,绝不亚于熨斗熨出来的。
  年轻人火力旺,头发上和脖颈上总有一层脑油,会把衣领弄脏。为了不使军装的领子蹭上烦人的脑油,我写信给未婚妻,让她给我用白色的棉线织了几条假领子寄到部队,我把这假领子缝在军装的领子上,这样不管我的脑油再多,也只会蹭在未婚妻织的假领上,而军装始终保持清洁。
  到部队之后,我和所有新兵一样,盼着天气快点热起来,因为发夏季军装时,除仍能发一套棉布军装,还可以发到一套的确良的军装。现在人都知道纯棉的衣服是最环保的衣服,可那时大家都穿纯棉衣服的时候,谁能穿上一件的确良的衣服,那一定是大家注目的对象。一是觉得它洋气,二是穿上有檔次,最重要的是型好,能衬托出人的精神。等果真发了的确良军装之后,我却舍不得穿了,训练怕磨烂,劳动怕弄脏,好不容易等到一次上阜阳市的机会,班长却大谈艰苦奋斗的作风。记得第一次到市区去,我仍是穿着那套棉军装,不过由于我的个头高,军姿走得准,衬得人也精神,穿纯棉军装上街也赢得了较高的回头率。我当然明白,这回头率不是因为我长得帅,而是我身上这漂亮的绿军装。
  爱穿棉布军装还有一个从未告诉别人的原因,就是我想尽快成为一名老兵,表面上成为老兵最快的方法,就是将军装洗得褪色,最好是发白。只有棉布军装多洗几次能达到这种效果,因为的确良布在洗涤过程中是不会掉色的。那时总想以这种方式尽快成为老兵,却不知道,一名真正的老兵,需要褪去的不光是军装上的颜色,还有娇矫之气,还有无知和幼稚,还有盲目和胆怯,还有知识的贫乏和素质的低弱……
  洗军帽时我们发明了一种快速晾干法,将洗好的帽子从水中捞出,把贴在一起的帽里和帽表两层布拉开,嘴对着帽里往夹层里吹气,这时有水堵住了布纹的细孔,吹进的气很快把帽子膨胀成一个黄白两色的圆球状,用夹子夹起来,挂在晾衣绳上,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被风吹干了。   棉布军装会掉色,红领章也会掉色,只有军帽上的红五星,永远是鲜红明亮。那时有首歌经常唱道“红星照我去战斗”,说明红星闪闪像黑夜的星光,始终照耀着前进的道路。当时的军帽不像现在的大檐帽,帽墙都是软的。解放帽甚至没有硬衬,为了让红五星更加突出,我就找来硬一点的纸板,裁成帽墙的宽度,握成一个圆圈,垫在帽子里,使解放帽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有棱有角。
  令我没想到的是,入伍的第二年,我们连队就被换防到巢湖农场种稻子,耍枪杆子的兵一下子变成了种稻子的兵,整天是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我为了谁。让我始终无法接受的是,我每天都要穿着我那心爱的绿军装下田,育秧、栽秧、耘秧、割稻、运稻,一年种三季稻子,年年周而复始。军装上不光溅满泥浆,军裤从大腿以下,都被长满红花草的泥水浸泡得成了酱褐色。工作性质变了,爱军装那份心情常常被对军装的心疼所取代。无奈之下只能照着一套军装穿,穿破了就打补丁,那军装打了几层补丁记不得了,能记得的是我现在缝补衣服的针线手艺,依旧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女同志。
  我穿的第一套军装,是中国军人穿着时间最长的军装,红领章、红五星、解放帽、解放鞋,她以她特有的庄重大气,赋予我青春岁月昂首向上的坚强力量。
  能读的军大衣
  按中国南北分界线秦岭淮河一线为准,我所在的军营恰在淮河以南,其实即使在淮河以北也属于南方,因为这一点从每年发放的军装就可以判断。
  我们的军装里不包括皮衣皮帽皮棉鞋,入伍之后每人会发一件军大衣,但这件大衣不属于私人物品,是列入移交的公用物品。
  公用物品每人都爱惜,可经常是为了留下自己的太爱惜,留下个人爱的痕迹,留的人多了,个人留下的痕迹就变成了公共痕迹。记得我入伍时发的那件军大衣,从外表看不出有多旧,但不能翻开看里面,就是大衣的里子。不能把里面布料上称其为脏,也不能称其为乱,但脏和乱都兼而有之。用现在的话说,那不是大衣里子,整个是一面可以穿的文化“墙”。不知道这件大衣被多少老兵们穿过了,上面以不同的笔迹写下了各式各样的文字。
  靠左胸前印有制式的信息栏,是专供写个人姓名、血型和部队番号的地方,因为穿过的人较多,几乎全被涂写成了墨疙瘩,换一个大衣的主人,就有一个新名字被写上,把老名字给涂掉,每涂掉一次就会留下一个墨疙瘩。
  等我穿上身的时候,那上面已经至少有20多个墨疙瘩,说明在我穿之前有二十多个战友穿过它。发给我之后我也按惯例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写之前得用墨水把我前任的名字涂掉,于是它又多了一处我留下的墨疙瘩。
  大衣的主要功能,一是冬天站哨时穿着,因为我们担负的是看押勤务,岗楼都在高墙上,阜阳号称安徽的西伯利亚,冬天天气寒冷,岗楼上的风像锋利的小刀,常能透过军装往身子里面钻,大衣,就成了御寒的重要“设备”;二是冬天宿舍里没有暖气,夜晚睡觉时可以把大衣盖在被子上面,起到加厚被子的作用,抵挡寒意。
  正常情况下我是没有时间过多关注这件大衣的,因为熄灯时它盖在身上,站哨时它穿在身上,平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只有晒衣物和白天站哨时,有时会掀开衣襟看一下里子。就是这偶然地看一眼,就发现了很多内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这个内容的文字出现了三处。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是一九五三年毛主席为全国公安系统英模表彰大会题的词,也许是职责所在,看来这句口号在广大干部战士中叫得比较响亮。有的字体还是模仿着领导人的字体写的,每一笔都反复描过几次,显然是用钢笔在棉布上写字,一笔写得不明显,要多描几笔加重自己的存在。
  其次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这句口号出现了两次。这是毛主席在1972年为强调备战问题做出的指示,不知被哪个老兵写在了大衣上,而重复写下这句名言的人,也许只是无别的新词可写,抑或是比葫芦画瓢学写字,因为20世纪70年代,还有很多文盲兵,他们没有文化,但求知、学习和上進的欲望强烈。我当兵之后就多次代两个没上过学的老兵写家书,有一封还是写给他未婚妻的,念给他听了之后他觉得写出了他的心声,他就把那封信当作范文,只要一有空,就按我写的在空白纸上练习抄写,后来还真学会写不少字。
  写在上面的内容,没有秩序,有竖写的,有横写的,也有是斜着写的,字的大小差别也很大。内容还有“永远做毛主席的好战士”“为人民服务”“打倒美帝国主义”“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站岗一分钟,警惕六十秒”等等,还有几句好像是写给心上人的:“等我回来”“家乡的月亮很亮吧”“天上星亮晶晶”“思念”等。另外有些是对军营生活的感悟,如:“军营暖如家”“我爱指导员”“部队是革命的大熔炉”“誓把青春献祖国”“党啊,亲爱的妈妈”“我决心在部队干一辈子”“班长,请你放心吧”“我要争第一”“不立功就不回家”等。现在想想,这些文字也是一种文化现象,是军旅文化的一部分,能看出时代背景,能听到人物心声,有些是不为人知的心理活动。
  后来部队生活改善了,发的军大衣不再列入移交,成了个人物品,我也领到过几件棉大衣,但却再没有读到过这些特别的文字,再没有看到过同件衣服上有这么多不同的字体。
  到了春天,大衣就被收起来由连队统一保管,下一年再发放时,一般不会再发到曾穿过它的老兵手里,为了像老兵一样在大衣里子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我也在我穿过的那件大衣上,写下了当时觉得很有分量的一句话:祖国啊,请您检阅。
  新兵发大衣是穿的,但更多的时间却是用来叠的,因为军营讲究整齐划一,在连队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叠被子,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军人宿舍里的被子叠得像刚切的豆腐块一样,这不是为拍电视而叠的,而是每个军营、每名军人、每天必须要做到的内务标准,要完成的基本任务。
  一年有四季,春、夏、秋三季不用穿大衣,到了冬天,大衣就从仓库取出来发给每个战士,站岗时就穿上,睡觉时就盖上,除了这两个时间段,决不允许随便乱扔乱放,包括自己的床铺上。怎么办?叠起来,放在叠好的被子上。被子叠得像刀切的豆腐块儿一样,大衣若不叠出同样的效果,那叠被子的功夫就白费了。每天副连长带着各班副班长到每个宿舍检查,检查的是整体内务,而不仅仅是被子,这整体里就包括军大衣。   相比之下军被要好叠得多,因为被子是长方形的,是有棱有角的,是厚薄均匀的,是一个整体。大衣就不同了,不是长方形,不是正方形,也不是圆形,是多边形,两只袖子是多出来的,是圆筒形,栽绒的大衣领子要比其他地方厚出很多,要把这样一件大衣,叠得像叠好的被子一样刀切模铸,难度可想而知。但我们班长有办法,这办法是一茬茬老兵传下来的,在班长的手把手传教下,最后我也能做到“五折四叠三压二拉直一捋平”,将它放在被子上,如果不是颜色不同,真能把它们看成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整体。
  每年连队也会增加几件新大衣,我不知道是不是按补充新兵的数量拨下来的,但能穿上新大衣的人很少,有的老兵可能知道其中的奥妙,春节探家时就找领导,不知在领导面前都说了些什么,连队领导为了维护军人的良好形象,就让他们临时借穿一下新大衣。我一直想穿着军大衣照张相,这个愿望在连队却没能够实现, 因为平时外出不允许穿大衣,连队又没有照相机,即使有相机,那旧大衣远没有穿军装照相显风采。
  红领章、红五星的军装我穿了四年,四年中穿过四件军大衣,每件军大衣上的情况大同小异,有相同的文字,也有不同的语句,当时拿到大衣看到那些简单的文字,曾经没少生气,甚至憎恨过写字的人(忘了那上面也曾留下自己的笔迹)。后来我离开了连队,领到了崭新的属于自己的军大衣,看着大衣上那里里外外非常干净的布面,我忽然对那被多少不知姓名的战友穿过的、在上面留下各种文字的破旧军大衣,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那每一道笔画留下的,都是一名战士对部队、对祖国、对亲人们的忠诚和挚爱啊!
  读懂一件军大衣,我读懂了战士的心语。
  读懂一件军大衣,我认清了战士的心迹。
  娘亲为我洗军装
  不止一次有人问我:“你当了四十年兵,军装有没有穿够?”
  我的回答始终是:“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再穿四十年。”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我的心声。因为自从18岁那年穿上军装之后,我走在无论小城镇还是大都市的街道上,就时常会注意别人穿的衣服,但我从没发现什么款式、什么牌子、什么颜色的衣服,比军装穿上更合体,比军装穿上更精神,比军装穿上更有气质。
  我也买过几件可称名牌的衣服,然而穿上之后,总感觉没有我穿军装显得那样有精神。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挺贵重的衣服,我却穿不出军装那样的风采和精气神?
  一开始我没有找到答案,等到我再换上军装时,答案突然就在心底蹦了出来:是因为军装里有祖国赋予军人的使命,有人民寄予军人的重托。人世间有万千神圣的职业,在我眼中看来,唯有身负使命、肩扛重任的战士,似松柏青翠,永远正青春!
  我当战士的时候,并没有“非因公外出不着军装”的规定,所以那时候每次探家我都穿着军装,尽管身穿军装在旅途中,会给自己很多约束,我却把这些约束都看作是只有战士才能享有的“特权”。
  第一次探家之前,有老兵劝我最好穿便服,说穿了便服路上行动更自由方便。我没有听他们好意相劝,依旧穿着军装挤上了火车。我是当兵的,穿军装探家天经地义,我想所有当过兵的人,特别是第一次探家,都是这样做的。
  当时的我心中是这样想的:告别家乡来当兵,是经过部队和地方政府层层审查把关应征入伍,离开家乡时,村政府敲锣打鼓、给我披红戴花、热闹隆重地送到人民军队里,为的正是让我能履行一个战士的职责,保家卫国。
  我到了部队就是一名光荣的军人,战争年代要冲锋陷阵,和平时期要捍卫和平,怎么捍卫?最朴素的方式是苦练杀敌本领,为祖国站好岗、站好哨,在人民遭遇危难时能够冲在第一线。
  穿上军装,是我人生的一道分水岭。一身戎装,将我这个山村农民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时刻准备着报效祖国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軍装是军人身份的重要象征,除了身份,她还代表着意志、正义、尊严和安全,所以,第一次探家我无论如何都要穿着军装回家去。再说了,我多想穿着军装和久别的娘,一起站在自家院中,坐在自家屋里,好好叙叙思念之情;我多想穿着军装陪着辛劳的娘,一起走在日思夜想的山间小路上,看看地里的庄稼、探望街坊邻居,再和娘相伴去走走亲戚,我要让娘因为我而开心,让娘感受到儿子身上的军装,带给她的自豪与骄傲,幸福与安心。
  我如此执着坚持第一次探家穿军装,其实还有一个难言之隐。因为除了部队发给的军装。我没有便装可穿。
  如今说起来,很多人可能不相信。第一次探家,是我入伍的第三年。当时我一个月领八块钱津贴费,除去买牙膏牙刷肥皂信封信纸邮票等等日常生活必需品外,已所剩无几。
  入伍时我随身带着的五元钱,是留着应急用的,我一直坚持没有花,但也不够买衣服用。因此那时候的我,兜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便装穿。不过,从我内心来讲,没钱买便装穿,我压根也不以为然,我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到部队,就是为了穿军装才来军营的,来到军营里,就应该天天穿军装,既然有了军装,放着军装不穿,再去买便装,用老家的话说,那就是“烧包”。
  于是,我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提着包裹,拿着一张站票,就从蚌埠火车站上了回老家探亲的火车。我知道军人要让着老百姓的道理,老百姓也想让军人优先,本来穿着军装是不好意思往车上挤的,可我要不挤就上不了车,别的乘客若是让了我,有可能自己就上不了车,所以,说是上火车,不如说是硬挤上去来得更贴切。
  车厢里到处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挪动不了身子,本来我拿的三个包裹中,有一个专门装的不怕压的东西,准备上车后没座位能当“板凳”坐一坐,可谁知车上根本没有坐下去的空隙。
  我只好和别人一样在过道里站着。过了徐州之后,上来一位年轻妇女,身上背着个包裹,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孩子。不用问她也是站票,巧的是她不知怎么挤着挤着就挤到了我的边上,我往后靠了靠,使她站立的空间稍大些。我的这一举动得到她的极大信任,不一会她就一口一个“解放军同志”主动和我聊了起来。   “解放军同志”这个称呼,从一位抱小孩的妇女口中喊出,让我这个穿着军装而没有座位的乘车者,立即意识到我要为她做点什么,为我身上的军装、为解放军这个称呼争光。于是我就说:“你休息会,我替你抱一会孩子吧。”她没有客气,说:“那就麻烦你了,我真有点累了,你少抱一会,我歇歇胳膊再抱。”说着就把孩子递到了我的手里。
  一般情况下一个妇女出门在外,绝对不会把手中的孩子让素不相识的男人抱的,可她很放心地把孩子递到我手中,我觉得她放心的不是我,而是对我身上这身军装的信任。同时我也对她产生了敬佩之情,在这么拥挤的火车上,她一个人抱着孩子背着包裹,要经历多少辛苦啊,这是母爱的力量在支撑着她。
  我抱了十多分钟,她还没有把孩子接过去的意思,我抱到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她仍然没有主动接过孩子的言行。她和我说着话,不时地夸解放军怎么好,她这一说我倒不好意思主动把孩子递给她了,就这样我替她抱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孩子在我怀里睡醒了,睁眼看到我这个解放军叔叔不但没哭,还朝我笑了笑,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我,充满了好奇,小手还在我的红领章上抓来抓去。她们母子乘的是短途,直到下车时她才把孩子接了过去,告别时说了一堆感谢解放军的话。
  那女的下车之后,我边上的一位男同志问我:“你帮她抱了一个多小时孩子累不累?”我答肯定累。他说也就是你们解放军,别人看她这样早就不抱了。他的意思我懂,但我想,累点不要紧,只要能为那位年轻的妈妈减轻一点负担,等那孩子懂事了,他妈妈肯定会给他讲,小时候在火车上,有一名解放军同志帮忙抱他的故事。
  我从郑州下了火车后,再转到禹县的长途汽车,一路顺利往前赶,不料车子刚过新郑不久,遇到了堵车,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要通行的意思。这时从前方传来消息,是一辆拖拉机和一辆货车别了车,司机和车都无损伤,却都在较劲儿,互不相让。
  有不少人下车去劝说,却都没有劝动那两个司机。这时有人说我是解放军,下去说说也许有用。我本不想出面,因为我不是交通警察,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说了如果不灵,反而让我很没面子。可架不住大家都让我下去试试的建议,于是,我将裤子上的腰带抽出来,扎在军装外面,正正军帽,拉拉衣襟,下车穿过车流来到闹别扭的司机面前,先给他们敬了个礼,然后很郑重地说:“同志,我们部队车辆正在执行任务,马上要从这里经过,现在需要疏通道路,请你们立即把车辆开离现场,谢谢。”
  “解放军同志,请放心,我们马上把车子开走。”说着他们各自发动了车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车子驶离现场才回到了我的车上,这时被堵的车辆上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在说感谢解放军。我返回到我坐的车上,大家都说多亏了我来引导,不然不知要堵到啥时候。我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我身上这身军装起了作用,说明他们也是热爱解放军的。
  道路恢复了畅通,也许是我的军装起了作用,也许是他们也正想找个台阶结束无谓的僵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看到军装之后,对我给予了充分的尊重,说明军人在人们心目中还是有地位的。
  那次探家,我请了十五天假,在老家的十五天里,我都是穿着军装度过的,军装成了我们村中的一道新风景。难忘的是我到未婚妻家中去,为了使自己有个好的表现,我挑起水桶穿过村子到水井边去挑水,走了一路,身后都有一群孩子在追着我看,边看边议论。我想,这时我若是穿的便装,他们谁也不会认识我是谁,所以,他们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这身绿军装啊,他们也许会因为军装而记住了我,有的孩子长大后,可能就是因为见过穿军装的我,而走上从军的道路。
  这,就是军装的效应。
  我临归队时,娘让我把军装脱下来,说要洗一洗。我看看身上的军装,其实并不脏,但我还是脱了下来,本来我可以动手洗的,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娘的这个要求,我必须答应她。我从出生到十八歲,衣服脏了都是娘给我洗,自当兵之后,她老人家再没有给我洗衣服的机会,今天她提出给我洗衣服,洗的不再是她亲手做的衣服了,而是部队发的军装。她是怕我自己洗不干净吗,她是怕我洗军装累着吗?都不是,是她有太多想说的话,要用洗衣服这中国母亲最朴素的劳动方式来倾诉。
  我陪娘一起来到门前的小河边,她把军装放进河水里,浸了水之后,将砸碎的皂角均匀抹在衣服上,开始揉啊揉,揉得很慢。我看着清清的河水、鲜绿的军装和始终微笑着为我洗衣服的娘,突然明白了娘要为我洗军装的用意,那一刻我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今世即使不能让在这小河边,为我和弟妹洗了几十年衣服的娘,跟着我享福,也永远不让娘失望……
  为了裸睡动“心思”
  刚入伍时连队有个规定,让我和一同入伍的其他河南战友,在相当长时间里都不习惯,这规定就是晚上睡觉必须穿内衣。
  如果说冬天是怕冷,穿件内衣睡觉也说得过去,一到夏天,连队宿舍既没空调也没电扇,经常热得整晚睡不着觉,可连队依然要求我们必须穿着内衣睡觉。
  我寻思着,穿一条部队发的大裤衩睡也就算了,谁知规定说上身还要穿着长袖衬衣。长袖衬衣是纯棉的,既厚实又粗糙,穿着极其不舒服,躺下不大一会儿,就都被汗水浸湿了。
  一开始领导还要求下身也要穿着秋裤睡觉,试行一段时间之后,问题就出现了。因为穿着秋裤睡,一天到晚将隐秘部位捂得严严实实,私处包裹在密不透气的“掩体”里,久而久之,连队新兵们生了一种皮肤病:裆部溃烂。
  起初是汗湿的地方奇痒难耐,用手抓挠后,有黄色液体渗出,溃烂后疼痛难忍,加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扩散出来,实在是说不出口的尴尬和难受。
  于是这个问题被新兵一遍遍向班排反映,后来连队专门开会讨论研究,做出了一个比较符合实际情况的决定:晚上睡觉可以将秋裤换成短裤,但上身衬衣必须保持原来的决定不变。
  好在那时发的内裤是非常宽大的,裤腰上不是用的松紧带,而是用和内裤质地相同的棉布料做成的带子,穿上之后一勒一系、挽个疙瘩露出长长的两根绳头。战友们常开玩笑说,这大裤衩让两个瘦子合穿都绰绰有余,由此可见大裤衩是何等容量。   這种内裤穿在身上不箍身,能给溃烂的地方留下足够宽松的缝隙,减少了触碰的疼痛感,还算比较舒服。
  针对隐私部位的病症,连队卫生员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每次给开的药都是几片维生素C。这小药片对不对症我不知道,但是吃了之后,不抓挠依旧奇痒无比,抓挠后仍然疼痛难忍。真可谓小毛病折磨人。
  新兵们整日里个个能吃能喝,在训练场上仍是生龙活虎,在哨位上也是百倍警惕,背地里却被那时痒时疼的难言之隐搞得心神难宁。
  卫生员对病因的解释,是我们从寒冷干燥的北方,来到炎热潮湿的南方后水土不服。这个结论我也怀疑,如果说我们从河南入伍到安徽阜阳,是从北方到了南方(其实都是淮河以北)水土不服,但那些从安徽南部泾县入伍来到阜阳的新兵,和我们一样得了这种皮肤病,就很难用水土不服来解释了。
  那时部队发的被装中,还没有背心,也没有现在的秋衣,内衣就是全棉的白衬衣和绿色的秋裤。这件白衬衣是既当衬衣,又当秋衣,又当睡衣,白天穿,晚上也穿。
  说了不怕朋友们笑话,我入伍前,一年四季晚上睡觉从来没有穿过内衣,即使在寒冬腊月里,睡在四处透风的屋内,床上没有褥子,是用高粱篾编织的席子,下面垫上一层杆草,睡上去半夜都暖不热,可我照样一丝不挂地睡觉。因为在我的习惯里,裸睡才是睡觉的“最高境界”。不光是我这样认为,山里的村民们也大都如此。
  养成裸睡习惯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没钱买秋衣,母亲种棉纺线织布做出来的衬衣,是穿在外面当正装的,晚上穿着它睡觉太铺张浪费,又容易磨损;二是自小都是光着身子睡觉,忽然穿上内衣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特别是翻起身,总觉得内衣缠在身上,不自在受约束。
  连队干部队好像对我们来自北方的战士睡觉习惯很了解,晚上查铺的时候,重点会检查我们的着装情况。经常有光着身子睡觉的战士,被当场命令穿上内衣再睡觉。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段时间之后,新兵似乎摸到了干部查铺的规律,一般是在吹过熄灯号一至二个小时左右。有的战士就先把内衣穿上,躺在床上装睡,等查铺人走了之后再脱下,有的干脆只在一只胳膊上套了只衬衣袖子,故意把套了衣袖的胳膊放在被单外面。一般情况下,查铺的只要看到胳膊上穿着有衬衣,就不会再掀起被单查看,也就算蒙混过关了。
  只穿一只袖子,这一躲避查铺的“发明”,很快在新兵中流传开来,个个效仿,有的还把它运用到紧急集合中。
  我们下连那一年,正赶上南方有战事,由于要时刻准备着一声令下随时上前线,部队的训练处处贴近实战,特别严格,一星期能搞几次紧急集合。这是新兵最怕的一个课目,因为每次紧急集合出洋相的,落在后面的,都是新兵。这一点我特别佩服老兵,乱糟糟的一团被子,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叠好,并用背包带三横压两竖,捆得结结实实,不要说跑步中不会抖散了,即使让新兵把它解开,也要颇费一番功夫。
  新兵打不好背包的主要原因,是穿衣服动作慢,浪费时间,穿好衣服再打背包,就有措手不及之感,心中一慌,不是步骤弄错,就是方向弄反,要么是力度不够。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有的新兵干脆就穿着衣服睡觉,这样紧急集合时,可以省去穿衣服的时间。按规定这是不允许的,被查铺干部发现会遭到严厉批评。排长连长也曾三番五次在会上强调,晚上睡觉要严格遵守着装规定,不许穿着军装睡觉。
  这种违规行为,时间一长难免暴露,干部再查铺时就格外严格,那些侥幸蒙混的招数,也因一一被揭穿而不敢再犯。
  平时着装,白衬衣是在岗率最高的,一年四季,有三季它是要套进军装里面穿,到了夏天,它也常做正装穿,训练、学习、劳动都穿着它。而到了晚上,无论春夏秋冬,都是穿着它睡觉。连队首长给我们的解释是,穿衬衣睡觉不是为了保暖,而是战备的需要。我们是看押部队,看押着上千号重刑犯,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突发情况,到了紧急时刻,穿着衬衣就可以提起枪冲上去战斗,如果光着身子睡觉,遇到突发事件就要先穿衣服,会耽误时间,贻误战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是决不允许的。再说了,战士都是年轻小伙子,睡觉不老实,即使被子蹬掉了,有件衣服遮体,总不至于着凉。
  只有我们新兵爱在诸如穿衣服睡觉等细节上,玩点小心眼,老兵却很少出现这种“投机取巧”行为,因为随着兵龄的增长,对军人使命的理解就会更深刻,能掂量出在个人舒适与战士责任之间,孰重孰轻,决不会在军容军纪和生死攸关上耍小聪明。
  新兵下连之后,几个月就成了老兵,当他们看着后面的新兵再做那些自己玩剩下的“小把戏”时,并不会大惊小怪,因为他们清楚,新兵都是要成为老兵的,等他们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的时候,所有的肤浅、浮躁和自以为是,都将一扫而净。
  洗不白的白衬衣
  战士的军装,除了外套还包括内衣。1978年我刚入伍时的内衣很简单,种类很少,只有棉衣、绒衣、白衬衣、秋裤、内裤和袜子。不像现在的战士,一入伍就能领到四季不同的外套和四季不同的内衣,另外还有训练服、作战服、礼服等等。
  65式军装,内衣都是军绿色的,只有衬衣除外,那是纯白色的纯棉制品。白衬衣和绿军装搭配起来特别好看,加上红领章、绿衣领,有极强的层次感。那时的军装也不是现在的翻领,是中山装式的封领,风纪扣一扣,特显中国男人的干练和精神。尤其是那白衬衣的领子,洁白挺括,把中国军人的勤劳、勇敢、精致和利落,都通过棉花耀眼的洁白表露无遗。
  白衬衣看着好看、穿着舒适,但有一个缺点,就是特别容易脏,脏了又特别难洗。难洗不是布料的原因,是它利用率太高。那时部队发的被装中,既没有背心,也没有秋衣,这件白衬衣是夏天当外衣穿、春秋天当秋衣套在外套里面,冬天则贴身御寒保暖,白天套在军装里穿、晚上又要当睡衣穿。
  这样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不倒班地穿在劳动量极大、 泥里水里摸爬滚打、内分泌旺盛又刚刚离开家人照顾的年轻战士身上,说实在的,想不脏都难。
  我们刚入伍就赶上了南方边境的那场自卫反击战争,连队那时叫得最响的口号是:不怕流血和流汗,时刻准备上前线。有了时刻准备打仗,时刻准备打大仗,时刻准备上前线的思想,我们作为执勤为主的半训分队,训练起来也天天都是“魔鬼周”。   上了訓练场,汗水不住地淌,连长张学军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训练场上多流汗,上了战场少流血。”他说的不是空话,因为我们每天看电视、报纸、听广播,都是战争的消息,作为军人,我们的热血是沸腾的,只等一声令下。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中,最先被汗水浸湿的,正是贴身穿着的白衬衣。
  白天训练一天,吃过晚饭休息半个小时,虽然连队没有要求,各班、小组就自觉开始了小练兵、小体会活动,把白天训练的科目重新温习一遍。说是温习,其实就是按要求重做一遍,刚刚暖干的白衬衣就又被汗水浸湿一次。
  夏天的晚上,闷热难耐。吹了熄灯号之后,宿舍里一片漆黑。我们悄悄把衬衣脱下来,想趁这会功夫透透风,查铺查哨的领导就突然进了宿舍,弄得我们措手不及。领导一看有新兵把衬衣脱了,会立即命令穿上。不许裸身睡觉是连队的硬性规定,谁也不能违犯。
  夏天的夜晚,穿一件纯棉的长袖衬衣睡觉,即使什么都不盖,也会捂出一身汗。
  一件白衬衣,一天要被汗水湿透几次,新兵入伍时发一件衬衣,入夏时又发一件衬衣,两件衬衣轮流穿,常常是这件不干那件又汗湿了。长袖衬衣本来就又厚又不好洗,浸透了汗渍,便更洗不掉了。那些常被汗水浸湿的地方,如腋下、领子、前襟、后背和袖口,都变成了姜黄色。
  到了连队,不用查履历,只看看穿的白衬衣,就知道谁是新兵谁是老兵。老兵的白衬衣总是洗得发白透亮,而新兵的衬衣都泛着不均匀的黄斑,这是因为新兵穿的衬衣都是新发的,洗的次数少,像老兵衬衣那种白亮,还没有洗出来。
  白衬衣洗不到一定的程度和火候,是绝对不会出现“老兵白”的,它就像擦枪枝一样,军人手中的钢枪,那锃光瓦亮的枪身,都不是自带的光芒,是靠平时不断认真用心地擦出来的,只有经常擦枪,擦到一定程度,那种锃亮锃亮的金属之光才能显现出来。
  新兵都盼着过星期天,那时还没有双休日,一星期只有一天休息。连队新兵周日休息离不开三件事:写家信、洗衣服和帮厨。这三件事中,我觉得写家信最幸福,帮厨最轻松,唯有洗衣服最辛苦,因为我在老家时,衣服都是由我娘为我洗。娘每次都把衣服端到村头河边,打上皂角,叠放在石头上用棒槌用力地捶,再在石板上用力揉搓后,在河水中漂洗干净,拧干、晾晒在大石头或灌木丛上。
  可连队门前没有河,没有搓衣板,没有棒槌,就是一排自来水管,只能把衣服放进洗脸盆用洗衣粉泡好,再用手不停揉搓。绿色的军衣好洗,揉得匀不匀实都看不出来,最头疼的是洗白衬衣,稍不留心就会出现黄地图。
  衬衣洗不白,不是新兵不下功夫洗,他们洗衣服的劲头很大,很用力,往往累得一身汗,效果却不明显。这除了他们经验不足,还有一个关键原因,是新兵发的衬衣少,只有两件,训练强度又大,勤务又重,不能经常换洗,总在身上穿,自然脏得很。
  老兵则不存在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训练都是熟悉的科目,业余时间不用开“小灶”,不用等到星期天才洗衣服,洗起衣服来无论浸泡、揉搓,都可以从容应对。加上发的衣服多,替换起来有选择,这样的日积月累,白衬衣便没有理由不白得赏心悦目。
  在战士的着装中,白衬衣是“上岗率”最高的。一年四季,有三季它是要套进军装里面穿,到了夏天,它也常作为正装来穿着,训练、学习、劳动、业余活动都穿它。到了晚上,无论春夏秋冬,还要穿着它睡觉。在这样高强度的穿着下,白衬衣洗不白,也属正常。
  我当时总认为,白衬衣洗不白是没有掌握住洗衣技巧,等后来我也成为一名老兵后,才明白,那是初入军营,心中还存有杂念。一名战士,只有经过兵营岁月的洗礼和磨炼,把执行部队纪律、规定和一日生活制度,变成了日常生活中的自觉行动和根深蒂固的好习惯,所有的难题才能迎刃而解。
  只有用心去热爱,再脏的白衬衣,也能洗净、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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