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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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子、老K、蚊子和我是共同生活在201寝室的四兄弟,光子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四个人中,光子属于较前卫的。这种“前卫”是相对于老K、蚊子和我而言,他绝对不可能与300室那位酷哥相提并论。
  光子其实本不叫光子,“光子”是他的绰号,这绰号要追溯起来还颇有一些历史渊源。光子读村小的那两年比较流行只用一根绳子系住裤头(主要还是因为买不起裤带),光子家里穷,只用两股稻草拧在一块打了结,勉强给光子把裤头系住,悬吊吊的。光子当时已经有了几分“自我保护”意识,随时都提心吊胆,防备着裤子突然掉下来,于是他尽量把小肚子向前挺起,尽量撑住松松垮垮的裤头。但毕竟人小底气不足,撑不了多久就不行了,于是又接着鼓起。这样一撑一松,系裤头的稻草反而松了,裤子出其不意地一下子滑到了脚底,光子白白的小屁股顿时暴露在了众人面前,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光勾子”,于是“光勾子”的绰号就一直伴随着光子直升大学。同住一间寝室后,我和老K、蚊子一合计,决定还光子以自尊,给他省掉一个“勾”宇,就叫光子得了(其实最主要还是为了维护201室的形象)。
  人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光子对这句话更是变本加厉,他像袁世凯一般使用暴力强迫我室上下铺一致“通过”选举他自己为“201形象大使”的决议。许是光子长这么大还没当过一次官(就连小组长都没当过),所以他对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头衔十分看重。光子为了重新包装自己,特地回了一趟自家住的小镇买回来一副装备:一件个五块钱的耐克运动服, 一双印着“Li-Ming”商标的运动鞋。光子回来那天已经很晚了,光线很暗,他突然出现在寝室门口时着实吓了我们一跳,齐声问他是不是捡到了金元宝还是碰上狗屎运摸到五百万,光子哈哈大笑,我们才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将他海扁了一顿,权当“打假”。不过光子很得意,他说他要的就是能把“Li-Ming”看成“Li-Ning”的效果。后来我发现光子穿上这副行头只在晚上行动,主要是为了加强人们的视觉误差,他白天断然不敢穿着这身东西出去,否则会引起全民性的“打假”运动。
  光子自从出任“形象大使”以来,就成为我们寝室中应酬最多的兄弟,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约会,每到晚上蚊子就会感叹道:“也不知哪个角落又在上演‘美女与野兽’了。”而光子对此事则有“合理”的解释,他曾做如下分析:老K,眼睛视力堕落得太凶,两块枪靶似的玻璃瓶底更是让他看任何东西都像是雾里看花,说不准会将美眉看成恐龙或把恐龙看成美眉,这样的人与外人打交道将有失我们201室的形象;蚊子,练体育的身材自是没话说——有高度没宽度,因其经常受到大群女生围攻要求透露瘦身秘诀,光子下的结论是这种身体条件经受不起某些动物的强烈冲击,并且在介绍自己曾在体育系学习撑杆跳时别人定会产生疑问,究竟是你撑竹竿还是竹竿撑你?至于我,光子常说:“沙哥,我知道你们玩纯文学的人追求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像这些小事就交给兄弟我去摆平好了。况且我正在写我的论文‘关于网上恐龙是食草性还是食肉性问题的探讨’。”听他这么说,我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不过,光子好像真的在搞“研究”。有一段时间,光子格外地意气风发,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每晚十二点才回寝室。回寝室的目的也是为了听孟飞的广播,光子说听孟飞的广播会产生幻想,启发他研究的灵感。后来从蚊子那里得知光子晚上是上网淘美眉去了。光子将晚上千点到十二点定为上网最佳时间,通常在这个时间段里寂寞无聊的人是最多的。光子还真的淘到了一个叫阿香的“美眉”(光子如是说),并开始了一场为期三天的速食爱情。以下便是他们第一天的对话:
  “你好!”
  “你好!”
  “你叫什么?”
  “阿香。”
  “光子。”
  “我们见面吧。”
  “好呀!”
  光子是第一次受到异性的邀约,第一次碰到如此大胆直接的女生,忙不迭地答应。他回到寝室,欣喜若狂,一整夜都在我上铺翻来翻去。第二天光子约会回来,在我们面前把那个叫阿香的女生吹得天花乱坠,把他们见面时的情景描绘得像痞子蔡和轻舞飞扬初次见面时一样,硬是把老K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我和蚊子明白,即使她真的是“天花”也是一朵不是有青光眼就是有白内障的天花,于是感叹道:“又一朵鲜花要插在牛粪上了。”
  光子的这场爱情很好地体现出校园爱情“短、平、快”的特点:开始、高潮、结束。但光子不知道这点,他为准备第三次约会,特地用摩丝固定起自己的头发,为了避免晚上睡觉时弄乱发型,他硬是靠着墙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头发果然还十分争气地立着。就在光子一只脚已迈出门的刹那,电话响了,光子以为是阿香催自己了,抓过电话就“喂”,于是我们有幸目睹了光子失恋的全过程:先是脸色突变,变完脸色后大吼一声就;中了出去。他回来时垂着头,发型也乱了。老K忙凑上去问光子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光子则抬起头很诡秘地冲老K笑笑,拍拍老K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K啊老K,你的想法不能够太单纯,你得明白要想恋爱首先就要学会失恋,这样吧,看你挺脆弱的样子,我今天又高兴,给你开几个专治失恋的帖子以后会用得着。第一帖,一刀两断……”又来了,蚊子就常说要是大学里开有爱情学专业光子恐怕都可以攻读博士了。
  不知道光子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但是有一天,光子突然变了。 那天我回到寝室就感到屋里少了样东西,原来是光子那件“耐克”不见了,便问蚊子发生什么事了。蚊子说光于下午在接一个电话时脸色又变了,听完电话就默默地收起“耐克”出去了(这次没有大吼一声)。这时光子回来了,没等我们追问他就开始主动坦白:“沙哥、老K、蚊子,我要走了。”样子很沮丧。
  “走了?到哪儿去?”我们都很惊讶。
  “回去。”
  “为什么?”
  “……”
  “不读了?”
  “不读了。”
  “为什么?不读了你干什么?”
  “家里打电话来说爸被车撞了住在医院需要一大笔钱。我读书就已经借了三千多,现在家里已经没钱了,我得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行就去打工……”说着,光子哭了出来。
  光子乘的是那晚十一点的车。老K、蚊子和我都去车站送他,一再叮嘱他一回去就打个电话过来。
  终于,车子发动了,我们看光子最后一眼时看见的是他茫然的脸。从此我们再没见过光子,光子也没给我们来过一丁点儿消息。后来听老K说他有一次看见一个擦皮鞋的穿着与光子那件一模一样的“耐克”,可能是光子。我和蚊子想他肯定是眼神太差看错了,光子怎么会在擦皮鞋。
  说到底还是我们无法接受某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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