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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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命
  双脚不着地的,一种是鬼,一种是现代人。鬼且不论,谁也没见过。人是天天要见的。原先如枯叶尘埃般散落一地,现在慢慢扫成一堆。扫到大楼里,不够,再盖,死命地把楼盖高,盖得更高,直至成为现代人自诩的风景。
  一个人就这样被装进这个大柜子的一个小抽屉里,他是活的,他走进电梯,另一个盒子里,被送到地下车库,被装进汽车,又一个盒子里。他在四个橡胶轮胎之上漂浮,他看到四处都是跟他一样的人,都在漂浮。
  有一回他双脚着地。他兴高采烈地说:“我回到土地上了。”另一个人马上反驳,说你只是双脚着地,并没有回归土地,因为地上没土,地上是硅酸盐水泥,是一种现代的地衣,是一层膜。


  这个人很失望,生了病,住了院,丢了命。他想这回好了,生于土,归于土。他思维有点紊乱,书读多了,忘了他并非十月怀胎呱呱坠地,而是不足月就在妇产科的产床上被剖了出来的。他也忘了他这回是要被火化,剩一些渣子,装进一个小盒子,再装进另一个大盒子。
  他哭了。吩咐他的灵魂,要替他圆这个梦,回到土地上。
  这个灵魂啊,虽说满口答应,可真要落到实处,也没那么容易。他努力了一番,没有进展,正愁眉苦脸,在一座楼中楼里撞见了庄子。
  他说:“你帮我起死,据说你有这门技术,五百年前的空骨骷髅都被你救活了过来。”
  庄子说:“活过来又有啥意思?”
  他说:“要回到土地上。”
  庄子说:“你几岁?”
  他说:“自从急速加快城市化进程,就再也没了李枝、竹节、枫叶和松针的时间,没了灰雁尖叫、黄鹂甜啭、鹌鹑欢鸣的时间,没了寒暑,没了春秋,我如何知道自己的岁数。”
  庄子说:“晕,这样,你先改名。”
  他说:“这都是统一给的名,都叫魂,有什么问题吗?”
  庄子说:“你傻啊,魂乃云中鬼,你整天腾云驾雾,如何下得了地。快去派出所办手续,完了再找我。”
  费了一番周折,完了再找到庄子。
  庄子说:“我给你掐掐。”
  他大欢喜,等着。
  庄子从宽大的袍里慢慢伸出五根指头:“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你五行缺土,没办法,这是命。”
  庄子又说:“你们集体缺土命。”
  离婚指南
  同事老石妻在乡下,膝下一子,九月份就要上小学了。虽说和妻儿离多聚少,但每次从乡下回来大包小包往外掏的神气劲儿,以及那红彤彤亮堂堂的额头鼻头焕发出来的第二春,就足够哥几个羡慕一宿。
  可最近老石是频频往家跑,回来以后却没啥好脸色,问几次,只唉声叹气,软屁一个也挤不出,逼到墙角,才说,老婆闹着要离婚啦。
  开头以为是这家伙在外头有了老二,东窗事发,落到这个地步,后来才知问题出在他老婆身上。他老婆也不是什么贱人恶人坏人啦,有点文化,大概也早扔了猪圈菜园了。最近的一次机会,一个骗吃骗喝的半仙,让她重修了麻衣水镜之传统文化来着,并笃信得很:你和你老公,一个金命,一个木命,金克木,六合相冲,命理相克,不离婚,就有大灾惹身啊!这个大大的“啊”,就像一把利剑,直刺石老婆的咽喉,让她半日闭不上嘴。也就有了这个离婚指南,才有了老石后面的有苦難言。
  老石数次力挽牛绳,牛却往东一直去,只好求救众弟兄。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找妇联,有的说找她娘家,有的说找心理医生,好像都不是好办法。最后还是小梁机灵,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最具儒雅气质的老赵扮成赵半仙,编好词,去把稻草说成金条,死人说成活的。
  后来两人回来,说效果出奇的好,老石破了点财,消了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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