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家庭,究竟谁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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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代对下辈有抚育的天职,下一辈对上一代有赡养的义务,这是我国家庭关系的传统模式。但是近年来这一模式在我国城市里发生严重的倾斜,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啃老”现象,成为日益突出的社会问题,成为困惑万千家庭老年人的难题。许多老人无奈地发出“如今这家庭,究竟谁养谁”的感叹!
  
  “啃老”现象种种
  “啃”钱财
  
  对于城市里的老人来说,大多是工薪一族,退休后有养老的工资,且多少还有点积蓄。俗话说“儿有女有,不如自有”,自己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才能以备急需,因此十分看重这笔活命的钱财,但对有些儿女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他们怀着不捞白不捞的心态,把父母的积蓄当作取之不尽的钱袋子,想方设法从中提取。据中国老龄协会去年公布的一项调查,在我国城市里有82%的老人给子女们倒贴钱财,比10年前的数据高出22%,且有逐年上升的趋势。
  4月24日《北京晚报》上一篇文章中有一例“啃老”的事例:有一位赵大爷,是位机关退休干部。他的大儿子自己有工作,却长期住在父母家里,吃用全由老人开支,而儿媳也带着孩子在自己父母家白吃白住,两家老人的退休金都全搭在里面。一天,小孙子突然给爷爷打电话说,他要报名参加学校推荐的训练篮球运动员的体校,学费每年2.5万元,且没有期限,向爷爷伸手要钱。老俩口没有满足他的要求,孙子气急败坏,于是接连给二老发来三则短信,内容是:(致奶奶a)“我知道,你爱钱比爱我多,你别解释了,老天有眼,你死我都不会去看你一眼的”;(致爷爷)“你们把钱好好留着吧!等你们死的时候,买一个牛X的骨灰盒”;(致奶奶和爷爷)“我这辈子不可能去看你们的,我要去就遭天打雷劈。现在我跟你们没关系了,你们没孙子,记住!”从儿子一辈“啃老”又遗传给孙子一代“啃老”,真是够典型的。
  虽然这只是一个个例,也许不具有普遍性,但从老人的第二代到第三代一个心思都在“啃”老人的那点可怜的退休金上,这给我们的警示是够深的。
  
  “啃”劳力
  改革开放30年来,国人的生活条件得到很大的改善,人的预期寿命也大为延长,工薪一族到了法定年龄退休后,一般来说身体还是比较硬朗的。本来,已操劳大半辈子,如今孩子也成家立业了,该颐养天年过几年休闲的日子了。可是这一愿望很难实现,因为子女们又在开发“余热”上打起了主意。
  对于老年人来说,第二职业可以不干,社会公益活动可以少参加,但亲情难却,对来自儿女们的劳务很难置之不顾,而这其中最大的拖累则是第三代。于是,许多家庭成了子女们的托儿所、活动站,成了不收分文报酬的食堂。只要你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清晨傍晚,在幼儿园、小学的门口大多是一帮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成为接送孩子的主力军。
  北京西城区新街口街道的鲍春来老俩口就是一个代表。他们有一儿一女,早已成家自立门户。老俩口早对儿女们“约法三章”,只欢迎他们节假日回家团聚,决不承担第三代养育的劳务。在儿女有了下一代后,老俩口一直坚持不管不问,只是遇有特殊情况搭一把手。但现在孙子孙女都上学了,两家接送均有大的困难,无奈之下只能破例,现在老俩口不仅早晚分别接送,有时还得准备晚餐,累得精疲力竭。老鲍还写了一首打油诗:“工作40年,当了保育员,最怕上班日,手脚不得闲!”
  
  “啃”关系
  我国是一个人情社会,关系网遍布角角落落,要办成事往往都离不开各式各样的关系。由此关系便物化为一笔价值无限的无形资产。
  


  对于退休的老人来说,几十年的工作经历,都会留下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是曾有过一官半职的,即使人已退休,但网络仍在。这不花成本的“软实力”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下一代“啃老”的重要内容。
  《中国妇女报》的记者不久前曾在一次招聘会的现场,对求职的人员进行调查,在回答:“你认为就业的首选途径是什么”的问题时,有85%的人回答是“关系”,他们异口同声认为这是一条捷径,它省心省时,保险系数也大。一些父辈有关系的下一代当然绝不会浪费这一资源。
  有一位姓陆的退休干部,曾在某部任司长,在位时由于工作性质,关系网四通八达。膝下有一个独生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既没有正规的学历,也没有过硬的专长。父亲在位时,岗位换花了眼,走马灯似地转换着岗位。去年父亲退休后,她仍这山望着那山高,嫌现任岗位挣得钱少,便再三央求老爸出面找关系“跳”到一家外企,但三个月下来,被炒了鱿鱼。如今她在家又闹起了“地震”,为了已过而立之年的宝贝女儿,陆司长又开始搜索“关系网”马不停蹄地“跑”开了!
  
  “啃老”现象成因初探
  
  从社会形成的大气候上看——
  时代在变化,社会在前进。老一辈所处的社会环境今天有了很大的改变。就说在“啃”钱财上,其实,吃喝花不了多少钱,开支最大的是如今养育、求学、就业等方面的成本大大提高了。现在城市里家庭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作为他们的父母和上辈人都不想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上幼儿园要上好的,那赞助费多则六七万元;中小学要上重点的,就得付择校费,那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加上平时也要学舞蹈、练钢琴、学围棋等等,上形形色色的辅导班,也得花钱,这些钱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对于一般的工薪阶层的家庭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除了自己节衣缩食以外,那只有求助于父母。
  此外,现在竞争十分激烈,上大学容易就业则难,而找一个称心的岗位更难,有的大学毕业了,为了获得高学历,接着读硕士、博士乃至出国留学镀金。有的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或高不搭低不就,只能耐心地“漂”在社会上等待机遇。这批子女不挣分文,只能向父母乃至上一辈老人伸手。他们的行为不仅得到亲人的理解,也得到社会舆论的宽容,这就导致“啃老”像传染病似的大面积蔓延!
  
  从被“啃”的物质基础上看——
  “啃老”的现象主要集中在城市,尤其是大中城市,且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而在农村中则很少,这是因为在城市里的老年人群有被“啃”的条件和物质基础。
  在优越的社会制度条件下,退休的老人大都是职业人群,有退休待遇。在经济上不只是能自给自足,还会有些结余,即使遭有病痛,亦有医保托底。加上进入老年行列之后,支付的大部分都是生存需要的日常开支,物质消费水平较低,这就为子女提供了充足的“支啃基金”,一旦子女有需求,作为老辈总是慷慨解囊的。
  这一代的老年人都有过苦日子的经历,对子女怀有愧疚的补偿心理,许多老人都这样想:既然百年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作为遗产留给他们,还不如提前支付以缓解他们的困难,而一些在经济上力不从心的老人则以劳力进行补偿,这就使得一些子女“啃老”时有恃无恐,“啃”得心安理得。于是形成如此的格局:家庭经济条件优越的则侧重于被“啃”钱财;家庭有背景的则被“啃”关系;而那些尚不富裕的只能被“啃”劳力了。
  
  从下一代对上辈的依赖性上看——
  有人曾尖锐地指出,与西方国家相比,我国的子女“骨头”是最软的。在家庭双亲的娇惯下,有相当多的孩子生活能力很差,独立性欠缺,即使到了成年也难自立,对父母始终离不开依赖。
  由于我国传统观念的影响,做父母的对孩子有着宗教般的献身精神。虽然养育子女是做父母义不容辞的责任,但由于管得太多太宽,使孩子从小就过着没有压力的生活,过度地沉溺在物质享受中,甚至不知感恩,认为父母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一旦进入社会后,工作的竞争力明显不如别人,往往是深陷在“选择——放弃——再选择——再放弃”的怪圈中,始终摆脱不了上辈人护犊之情的束缚。目前,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三十而不立的“啃老族”似滚雪球在日益壮大,就是这一代遗症的产物。在去年计生委召开的一次全国性会议上,有一位社会学家曾经呼吁:目前我国有一支庞大的啃老大军,如果对此缺乏清醒的认识和警觉,长此下去就会贻误我们的下一代,会丧失一个民族的精神,这绝非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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