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拿“修己”标准来“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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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诟病儒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儒家对于修己的行为标准,常被执政者拿来规范民众。所谓“主义杀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要求民众统一思想,否则就以思想治罪。台湾的徐复观,很早就辨析过儒家的修己和治人观的不同。
  在他看来,孔孟在修己方面所提出的行为标准﹐是学术上的标准﹐与儒家的治人观﹐亦即政治上对民众的标准﹐是完全不同的。儒家的修己,当然期望自己的自然生命能不断的向一个较高的德性提升。但在治人观,虽然也承认德性的重要,但却是第二位的,民众出自自然的生命要求,在政治上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一切价值都必然在此价值之下。
  在《礼记》的《表记》一文中,有两段话可为此佐证。一句是:“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议道自己﹐而置法以民。”这句话的意思是:无私俗而好施仁爱的,无畏惧而憎恶不仁的,天下只有极少数罢了。因此君子议论道理,要自己先能施行,设置法度要依据民情。
  另一句话是:“子曰﹐仁之难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这句话译过来是:孔子说,行仁道而难有成就已经很长时间了,只有君子能做到。所以君子不用自己所能而责备他人,不用人所不能而讥笑他人。因此圣人制定行为标准,不会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制定。只是使一般人有所努力,知道惭愧羞耻,能实行圣人的教诲就行了。
  这两段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仁是儒家的中心思想﹐但却是一种最高理想。这种行为标准,如果一个人出于自愿,可以拿来作为修己之用,但却千万不能拿来作为政治上治理民众的行为标准。“置法以民”的法,必须是以民众的一般生活规范为标准的,是民众自愿做的。
  在儒家看来,你努力地满足自己的好恶,并无道德不道德的说法,儒家尊重每个人对好恶的选择。但如果一个人以自己的好恶,来控制或妨碍到他人对好恶的选择,这就是不道德。所谓的道德底线是,你至少不能以自己的好恶,来干涉到别人的好恶,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标准。反过来说,如果一个人能够牺牲自己的好恶,来成就他的好恶,我们就能称之为大德了。但这只是一个判断标准,却不值得在政治上向民众提倡,否则的话,也会给社会带来思想箝制。
  所以在《大学》中,对治国之道提出一个基本原则,就是“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这是儒家很重要的政治原则。儒家是反对执政者有自己的好恶观的,强调的是尊重民众的好恶观,在儒家看来,这是执政者基本的修己之道。所以先秦诸子,期望的是执政者无为而治,无为就是不能有自己的好恶,更不能把自己的好恶强加给民众。这也是儒家最为重要的治人之道,所谓治人,就是让人自治。
   儒家要求执政者以民众的好恶为好恶的政治原则,是深谙民主精神的。有了这一基本观点,才能分清民主与极权之间的区别。这也是我们今天,辨别“修己”与“治人”区别的价值所在。
  
  编辑/赵国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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