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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之苑”引发的思索
济州岛是韩国著名的生态之岛。
峰峦叠翠，水潺林吟，鸟语花香。
在天蓝、水碧、林丰的绿色岛屿上，有一座独具魅力的盆景园，名为“思索之苑”。她犹如一颗璀璨的生态明珠，给人带来心灵的震撼。
今年夏天，笔者有幸拜访了“思索之苑”，这是一座面积约3公顷的美丽庭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有100多种温带和亚热带乔、灌木和两千多种艺术盆景，个个精美奇特。主人成范永先生，一身“农夫”打扮：济州岛传统的土黄色麻布衣散发着泥土的芳香，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布满老茧的双手显得很有力量。
中国的文人对于盆栽，一直存在着争论。盆栽是对植物的矫正美化还是摧残扭曲？存在两种完全对立的观点。在这个盆栽园，我们所看到的盆栽，漂亮、独特、小巧玲珑、造型别致。而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必须减少养分、限制生长、修剪枝条、固定造型，这些，大都是违反植物本身自然生长的规律的。
把植物从大地的怀抱中挖掘出来，置于一个仅有一点“泥土”的小盆中，以此限制植物的生长，延长存活年龄；把健康伸展吸收阳光雨露的枝条根据人的需要进行修剪和固定，只允许朝固定的方向生长，根据人的需要做成各种造型，使之达到人眼中的美的标准，这在有些人眼中是一种残忍的行为。
清代龚自珍的《病梅馆记》这样描述了一株盆栽病梅的形成：“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描述的正是这种盆栽技法，使一株健康的梅成为了“病”梅。
持此观点者不乏其人，比如“思索之苑”的题名者范敬宜先生就曾是这样的认识。1995年，时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的范敬宜率团出访韩国，在参观了盆栽园之后，向成范永陈述了《病梅馆记》的理论并认为盆栽是把好端端的植物摧残成了畸形的怪胎。成范永说：“我做的事情不是摧残，而是矫正，因为摧残的结果必然是死亡，但这些盆栽在有限的空间却可以活得更长，并且达到了人们所需要的美。父母要让子女接受严格的培养教育使之成才；社会要管理和纠正不健康的现象使之规范，和盆栽是同样的道理。”
范敬宜在与成范永交流畅谈一个多小时之后，被成范永说服并改变了对盆栽的认识。为什么范敬宜一贯以来的认识这么容易被扭转？毋庸置疑，是成范永的个人魅力和精神力量感动并改变了他。一个普通的农民，依靠个人的力量，把一生的精力和收入倾注于此，在历经六次手术之后依然坚持理想，把一个不毛之地变成了一个著名的盆栽园。识字不多的他还敢于思索，形成自己独立的见解和思想，并用十余年时间把自己的思考写出来，出版了一本哲学思辨书籍《思索之苑》。他这种追求理想超越自我的精神已经成为韩国民族精神的象征，这样的精神同样也可以感动和影响世界。当范敬宜参观了盆栽园，了解了这位农民的传奇经历，面对面地与他促膝交流之后，完全被他的精神力量所感染并带动，这种情感的转变也使他的思维和认识发生根本的转变。从此之后，范敬宜成为成范永的最有力支持者，并且写下了《新病梅馆记》等多篇文章赞美思索之苑和成范永。
成范永其人其事
那么是怎样的传奇经历和执着精神打动了范敬宜，令他对这位看似普通的韩国农民肃然起敬，并且成为成范永的支持者呢？事情得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说起，那年成范永先生刚刚从军队退役，来济州岛看望以前的战友，第一次踏上济州岛的成范永立即被岛上的秀美风光和温和气候所吸引。出于从小对园艺的热爱，成先生当时便产生要到济州岛栽培树木的念头。但生计所迫，他只得先将这个想法暂时放在脑后。回到首尔后不久，成范永经人介绍在首尔的南大门市场租了别人半个露天摊位做生意，经营几种服装产品。由于头一次做生意，他总觉得不好意思，客人问多少钱一件，还不好意思喊价，旁边的业主们总是帮着他卖。这样艰难经营了一年半，成范永渐渐有了一点积蓄。
虽然在这里生意还过得去，但成范永觉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决定开一个男士衬衫专卖店。为此，他经常购买男士衬衫进行研究，还通过朋友介绍到衬衫厂去参观学习。正当他在首尔的生活一片忙碌时，济州岛的朋友写信来问他是否想购买一座1500坪（1坪合3.3057平方米）的橘园。想到曾经的梦想，他毫不犹豫地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了那片地，这是他在济州岛购买的第一块地。
生意逐渐稳定下来之后，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店铺。一开始生意并不好做，不过，成范永的经营理念是“宁愿少做一件，也要保证质量”。他买来各国的名牌产品，与他们的产品做比较，找差距。为了分析名牌衬衫的工艺，他拿着放大镜在1厘米的距离里观察有几个针眼，然后再按着这个标准缝制。为了保证棉布和丝绸不缩水，裁剪之前全部进行水洗。缝纫机、布料、纽扣、衬里、线等用的都是最好的。每天一大早就到东大门市场去选购布料，从不耽误交付的日期，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
他坚信，再难侍候的顾客，只要你竭尽全力去满足他，那日后必定会成为永久的回头客。他还把每一位顾客的尺寸记录在案，制作了顾客卡，顾客即使不到店里，也可以订做衬衫。由于对各种体形的顾客做了分类，使顾客卡一目了然，即使过了几年之后来找也能找到。由于用心经营，天道酬勤，衬衫店的生意日益兴隆，特别是驻韩的外国顾客光顾得比较多。一些驻韩的外国人，由于体形特殊，只能到名牌服装店订做或回到国内购买，后来他们都成了成先生的常客。美国总统福特、尼克松访韩时的随行人员和警卫员也曾到他的店里来订做衬衫。那时，成永范的工厂一天24小时马不停蹄地赶制衬衫。当时在国外，订做一件衬衫要20～30美元，因此很多国家的进口商或出差到韩国的外国人，放下行李后先到成范永的店里来“报到”。那时，有60%的顾客都是外国人。
由于生意兴隆，成范永在几条繁华的街上都设立了专卖店和代销点。1970年，为了建一座出口衬衫加工厂，成范永在半月工团附近购买了地皮建厂房。
那时成范永一边经营衬衫加工厂，一边来往于济州岛。当初接到朋友的信，他连看也没看就购买了橘园，后来才到济州岛去看地，很想把周边的地也买下来，因为只靠1500坪橘柑园是无法建农场的。于是他把开厂赚来的钱，不停地投入到济州岛，陆续购买了24块土地，为今日的盆景园奠定了基础。这24块地既有耕地、林地，又有布满荆棘的荒地，当时远没有今天这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从此，成范永更加频繁地奔波于济州岛、首尔之间，每个月都要来回2～3次。在济州岛，成范永亲自动手，开垦土地、砌墙、栽树……济州岛是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土地里石块很多，开垦起来非常困难。由于缺乏重型机械设备，成范永只能和工人们一起，用铁锤把石头砸碎，然后再把它们捡起来，用借来的“颠颠车”搬走。有时这样连续干上几天，也只能开垦出两平方米的土地。
这期间，成范永的妻子常常抽空到济州岛来看他。成范永有一个贤惠的妻子，由于农场所在的路段全是泥土路，每一次都要经过一番辛苦的颠簸与跋涉才能到达，但妻子从未有过怨言，成范永从未对妻子说过一句感激的话，只是忙着接过妻子带来的生活用品。妻子带来的次品衬衫，成为成范永和职工日常穿的好衣服，还有各种食物及生活用品、药品等等。在大家眼里，成范永妻子的随身行李成了一个巨大的百宝箱。
由于体力劳动非常繁重，成范永的手腕和肩膀经常受伤。为了尽快整理完土地，他甚至一两个月都不回首尔一次。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思索之苑所处的楮旨里还是一个蛮荒之地。没有电，他就点了灯笼照明，没有自来水，就接雨水作生活用水。生活上的种种不便并不能阻挡成范永的热情，经过多年努力，土地终于整理完毕。他又在各地购买了冬柏、椰子、蜜橘等苗木，种植在园内，将自己多年以来的夙愿付诸了实践。
1974年，成范永干脆把户籍迁到了济州岛。当时虽然在首尔做衬衫做出了名堂，但他并不留恋首尔的成功。在成范永眼里，只有一天天成长的树木和逐渐被绿色覆盖的农场才是真正的成就。农场里的蜜橘开始结出了果实，塑料大棚里生长着无数的苏铁苗木，椰子树苗也在茁壮成长，培植盆栽的乐趣也在一天天增加。
在如今的盆景园，可以看到园子的四周有一道用当地火山石修建的很高的石墙，工艺精湛，体现了济州岛独有的风情特色。成范永修建这些石墙的初衷，不但是为了美观造景的需求，更实际的用途是为园内植物抵挡济州岛冬季的寒风。为了增强防风的效果，成范永不停地将园内石墙加高、加固，逐渐形成今日的规模。从1968年开园算起，已经持续了43年。
修筑这些石墙需要大量的石块，砌3米长的石墙就需要3卡车的石块，而整个园内石墙的需求量是这个的上百倍。为了修筑这些石墙，成范永在岛上经常上门收集别人开垦果园、田地清理出来的石块。
收集来的石块首先进行筛选，将有平面的石头和棱角较多的石头分开。棱角较多的石头，还需要进一步加工，去掉多余的棱角。加工好的石块，采用自然砌筑的方法砌成石墙。这些工作成范永都亲自参与，为了保证石墙整体效果，他经常从施工的脚手架上面跳下来进行观察。
长期的繁重体力劳动，导致他的腰部、腿部过分劳损，常常痛得彻夜难眠，几次被迫送进医院。有一次，在干活时他忽然觉得脖子拧了一下，晚上，疼痛难忍的他只能满地打滚，一个大男人，竟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当地医生却告诉他这是椎间盘突出，当地治疗不了，得到首尔的大医院动手术。于是，打了镇痛剂的成范永只好自己乘飞机去了首尔，在医院治疗了五十多天。类似的手术，成范永一共做了6次，多次的受伤和手术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后遗症，现在他的腰部和腿部还会经常疼痛，走起路来也不太利索。
就在这次手术之后，妻子离开了首尔的孩子们和衬衫事业，随他来到了济州岛。由于活多人少，妻子每天农场、家里两头忙——每天为二十多口人准备一日三餐，为在农场里劳动的工人和前来参观的人烧水泡茶，为树浇水，还要为农场里的母猪接生。那段时间，妻子的体力已经拼到了极限，每天早晨都会哭着祈祷“请上帝赐予我能够坚持今天工作的力量吧。”
每到放假的时候，在首尔读书的儿子和女儿便到农场来。他们打开接雨水用的水泥储水罐盖子，看到里面的蚯蚓和长蛆吓得哇哇大叫。尽管如此，由于人手紧缺，孩子们也得干活。他让儿子和女儿往口袋里装石头，孩子们二话没说，认真地在地里拣石头。
忙碌了几年之后，担心自己倒下没人照顾孩子的妻子忍不住哀求成范永：“老伴，你就放了我和孩子们吧。我到首尔经营衬衫厂挣钱，你就花钱雇人干活吧……”成范永理解妻子的苦衷，妻子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面对妻子的恳求，成范永无言以对。想到在首尔读书的孩子们，他找不出理由阻止妻子，因此，他没有再劝妻子留下。
妻子准备离开的那天，却仍然像往常一样锄草、为工人们准备午餐，吃完午饭又接着锄草。他不想看到妻子离开的样子，于是跑到离家较远的地方去砌石墙。傍晚，看到正在厨房做晚饭的妻子，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问她为什么没有走，从此以后，妻子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那天晚上，妻子拿着一首诗出现在他面前，她流着泪吟诵起来，原来，就在她准备离开、走进厨房、想最后收拾一下时，突然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昏迷中醒过来，那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一首诗，信仰基督的成范永夫妇把这看作是受了主的启示。
如今，在思索之苑的一个角落里立着一个诗碑，上面刻着的，就是这首诗：
永主苑
在地球村一个小小的地方，
有一个坚强的、智慧的民族，
有一块上天恩赐的土地韩国。
在这块土地的最南端，
有一个迷人的和平之岛，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感受它的美丽。
在远离西海岸的中部地区，
有一片杂草丛生的乱石地，
约书亚和迦勒
顺从上帝的旨意，
辛勤耕耘着这块恩惠的土地。
庭院里流淌着乳汁和蜂蜜，
这是一个充满艺术的生命体，
盆栽、庭院树、亚热带植物、石、水，
营造出自然的和谐统一，
这片神奇的土地在召唤。
当初，成范永在济州岛买地建农场时，只是想在一万坪左右的地里盖一幢舒适的房子，再建一个2000坪左右的庭院，培植盆栽和树木。然而，经过多年的努力，他养过猪、种过蜜柑、苏铁、棕榈、椰子等等，所得的收入，全部都投入到培育盆栽和庭院树上，最终盆栽成为他的主业。
在经营农场的同时，成范永也在默默地为当地的公益事业奉献着，村里礼堂的椅子是他无偿赠送的，贫困学生的奖学金也是他设立的，当地的庭院绿化工程也得到了他无私的支持。半夜村里有人生病了，他就开着拖拉机把病人送到市里的医院……1981年，他自筹资金建起了楮清中央教会，还与当地有识之士一起成立了楮清信用协同组识。别人都往城市跑，而成范永的理想却是成为一个农夫，如今的成范永可以说是美梦成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现在，我终于实现了从小就想当一名农夫的梦想！”
建造一个济州岛标志性的庭院
1987年，有一天，当地政府部门找到他说，当地还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旅游景点，希望他能把这些年培育的盆栽拿出来，开个旅游农场。办盆栽公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之前成范永也听说过，曾有几位财力雄厚的韩国和日本经营者想过要开盆栽公园，但最后都半途而废了。但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还是被这个想法以及满园盆栽的蓝图深深吸引了。于是，他把为建厂房在首尔购置的一万多平方米的地皮全部卖掉，又把在首尔购置的宅地、继东的家，以及在济州岛购买的林地全部卖掉，最后甚至卖掉了在首尔生意十分兴隆的店铺，把全部家产都押在了盆栽艺术苑上。
但成范永并不知道盆栽公园确切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对自己的盆栽技术他也没有信心。他开始阅读大量的盆栽书籍，并只身前往日本学习。日本人在庭院中用白墙来衬托盆栽，成范永不想照搬别国的模式，而是想开创一种具有韩国特色的盆栽展示法。在综合了专家的意见之后，他想到了济州岛的石头，开始向附近的居民收集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及用石头做成的各种生活用具，甚至还从城里的古董店里买来了石磨，以致当地人都在背后叫他“石痴”。
思索之苑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设计图，要来的石头应该放在什么地方，怎么摆，全靠成范永一个人用脚步进行丈量，然后一步步地在胸中绘出图纸。如今的思索之苑具有园林所应具备的所有基本元素：树、盆栽、石，但人们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园林既不是中国样式的，也绝对不是日本样式的，而是具有他自己非常鲜明的特色。
一次，美国著名公园造型公司Arnold Parma的几位设计师到思索之苑参观，对成范永的成就很是赞叹，于是要求看看他的图纸。在专家里手面前，成范永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根本没有图纸，有关盆栽艺术苑的一切全在自己的脑子里，这让几个美国人吃惊不小。
经过三年夜以继日的劳动，1992年7月30日，思索之苑终于开园了，开始反响还不错，有很多知名人士来访。但好景不长，随着1997年金融风暴袭击亚洲，思索之苑的游客数量开始锐减。1998年10月，成范永接到了银行的拍卖通告，由于他的土地不适宜耕种，而物价部门又无法对他的盆栽进行估价，所以他几十年来辛苦种植了树木的农场只能以荒地等级论处。以“荒地”做抵押的成范永一次次地到银行申请贷款，却又一次次地遭到了拒绝。拍卖那天，成范永没有到现场，而是比任何时候都专心地砌着思索之苑的石墙。他想，即使他不得已离开这里，垒高的石墙也会对树木起到很大的保护作用。
第一次拍卖没有成功，银行很快又发出了第二次拍卖公告。这时，媒体的关注帮了成范永大忙，广播、报纸和电视对他的报道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很多关心盆栽艺术的人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他很大的支持。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盆栽艺术苑终于摆脱了困境。同时，辛勤的劳动，也换来了来自英国、中国、美国等多国游客极高的赞誉。一次，成范永在园内工地砌墙的时候，一位职工跑过来告诉他，来参观的诺贝尔博物馆馆长夫人要求和他亲自见面。来不及更换衣服，他穿着工作服径直过去。馆长夫人不顾成范永满身的尘土和汗水，激动地与他拥抱，赞叹道：“真是一座美丽的庭院，您自力更生建造了如此美丽的庭院，实在令人感动。”
济州思索之苑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访韩的外国领导人的日程表上，它的国外知名度也直线上升。日本前首相中曾根访问盆景园后，也为成范永的“壮举”所感动，在韩的各国使节也竞相访问这里。据成范永介绍，曾有南非和巴西的游客专程到济州岛参观思索之苑，还有一位德国游客参观次数达到10次。
与树木对话的人
盆景园接待的特殊客人当中还有金龙淳、权浩雄等主管朝韩关系事务的朝鲜高官。权浩雄参观盆景园后对成范永说，如果我是记者，就把你写成与树木对话的人。
成范永是把树当作和自己平等的生命来爱的。在《思索之苑》中，他用将近一半的篇幅为我们细细讲述了每一种树的脾性，每个盆栽的来历、栽培过程中的小故事以及这其中需注意的事项。对于自己用几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每一棵盆栽，他像一位母亲，乐此不疲地对别人述说着自己孩子每一天的新变化，津津乐道于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言语中充盈着慈爱和看他成长的欣喜。
为了给树木和盆栽挡风御寒，成范永在他的思索之苑里垒起了挡风墙，还在周围种上了防风林。他原本只垒了一堵单层的墙，后来因为觉得单层的墙还不足以把寒风挡在外面，于是索性把原来的单层墙推倒，又建起了双层墙。而且每年还会在已有的石墙上进行增高工程，并补种防风林。筑高工程一般在冬天游人少的时候进行，主要靠成范永和苑里的几名职工来完成。因为考虑到石块放上去就再拿不下来，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筑墙的活儿向来都是由成范永亲自来做。将近70高龄的他，为抵御寒风穿着厚厚的棉裤，先是把弄来的石块放在一起进行分类，确定哪块放里墙，哪块放外墙，然后再把职工递过来的石块码在一起，并不时跳下来观察整体效果。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成范永逐渐在与树木的相处中悟出了很多道理，在失眠的夜晚，他把这些想法变成文字，白天的农夫，在夜间就变成了诗人和哲人。他的书中，经常会有这样充满了美感的文字——“不管怎么说，像今天这样色彩浓厚、阴影明显的天气里，看树木的树皮是非常美的。”
为了把在栽培树木的过程中学到的哲学与游人进行分享，成范永对他的职工进行了培训，让职工在导游时向游客进行讲解。
解说之前，导游会对游客说：“在参观之前，请大家都敞开双耳和心扉，那么今天各位的心中也会种下一棵树。”
“通常过了四五年之后，桧树的叶子就会变得柔软了。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想，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性格暴躁，可是岁数大了之后呢，就不能太固执，要温和一些……如果上了岁数的人少一点固执，而年轻人多一点责任感，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会充满温情了。”
“翻盆换土之后，树木以为要置它于死地，于是为了生存拼命地生根，人也是如此，据说少食者比多食者长寿，这大概是刺激生命力的原因吧。所以，我们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国家，也像管理盆栽一样，每隔一定的时间就要更新体制和观念，否则就会失去生命力。”“人活在世上，有时需要静下心来，把心掏空。可是，即使掏空的心，过了几年之后，就会像需要翻盆换土的盆钵那样，里面还会被填得满满的，因为你还活着，因为人生没有结束。”
在思索之苑的树木面前，这种讲解方式逐渐被游客所接受，产生了很大反响。2003年以后，有不少游客是为了听树木的解说而专程前去思索之苑的。
韩国农夫的中国缘
1995年，成范永的思索之苑迎来了非常特殊的客人——时任中国国家主席的江泽民。江主席对成范永的执着、刻苦和开拓精神给予了很高的评价。1998年4月30日，国家副主席胡锦涛又访问了思索之苑，他还在盆景园亲自种了一棵树龄高达150年的松树。此后，中国政府的高层官员接连到访，中国和思索之苑的联系日益密切，许多官员和到韩国旅游的民间人士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去参观。中国人接二连三地访问，使思索之苑的民间外交成绩得到了韩国政府的肯定，2001年，盆栽艺术苑被韩国旅游部门授予“2001年外交口岸功劳牌”。
济州思索之苑的名气大大提高了，成范永的角色开始转变成“民间外交官”了。据统计，10多年来，盆景园接待的中国各级政府官员多达上千人。
一次，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成范永说，“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冥思苦想着要为中国做些事……因为我与中国有着特殊的缘分……”他的这个“冥思苦想”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他一直认为，是中国领导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对思索之苑的访问帮助了他，才使他有今天的成绩。他对此一直心存感激，总觉得自己应该为中国做些什么。
由此，成范永和很多中国人结成了朋友，多次受邀到中国进行访问和演讲，有官方邀请，也有民间交流。2000年，成范永先生应邀访问中国上海、杭州、苏州、扬州，考察中国盆景现状。同年，应北京林业大学校长朱金兆邀请，为园林学院师生们举行了讲座。讲授了当前世界的盆景界发展趋势，并对中国盆景的发展现状提出了中肯的意见。成范永认为：盆栽起源于中国，先传到了韩国，然后又由韩国传到了日本。对于中国这个盆栽艺术的发祥地如今在技术等方面的落后，成范永也感到了深深的紧迫感和责任感。认为中国盆景不应固守各自自有的流派，而应顺应世界盆栽发展趋势，积极采用新的栽培技术，尤其是盆土栽植技术亟待改善；还提到中国地域广大，不同地域的城市应根据当地气候特点，选择有特点的行道树，彰显地域特色。
中国朋友的热情，让成范永先生非常感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人们往往都愿意与肯定自己的人一起做事。我也是如此，中国人对我的肯定使我更加喜欢中国，渴望与他们交流合作。我总是非常愉快地接受中国人讲课的邀请，而中国人访问时，我也会拿出全部的热情去接待他们。”
2002年5月，作为惟一被邀请的外国人，成范永参加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千县工程”一周年纪念大会，并在会上做了题为“农夫的人生”的演讲。2006年，沈阳举办世界园艺博览会，成范永接受沈阳市政府的邀请，多次往返于沈阳和济州岛，他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倾囊相授，为这次盛会献计献策。他也经常到中国的各地去讲课、传授经验。今年9月16日,成范永先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2周年国庆招待会上被中国驻韩国总领事馆授予“中韩友好贡献奖”。
成范永有很多中国同行朋友，也有不少中国的合作伙伴。现在他的盆景园与中国的扬州、上海等地的著名盆景园签订了友好合作协议，双方正进行着卓有成效的合作。
在很多人眼里，栽植树木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选择，用36年的时间去栽植树木，更是一种“愚蠢”行为，有人甚至称他为“疯子”，对此，成范永毫不在意。成范永先生喜欢称自己是一名农夫，靠自己的双手干粗笨的农活，过着简朴的生活，淡然自乐。从他的故事里我们体味出不一般的坚韧和执着，不为别人非议所动摇，坚持人生的理想。一个普通而质朴的人，把自己的热爱做成了事业，用自己的执着改变了世界。我知道，他才是真正拥有那份我们大多数人所缺失的东西的人。 （责编：李禹默）
济州岛是韩国著名的生态之岛。
峰峦叠翠，水潺林吟，鸟语花香。
在天蓝、水碧、林丰的绿色岛屿上，有一座独具魅力的盆景园，名为“思索之苑”。她犹如一颗璀璨的生态明珠，给人带来心灵的震撼。
今年夏天，笔者有幸拜访了“思索之苑”，这是一座面积约3公顷的美丽庭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有100多种温带和亚热带乔、灌木和两千多种艺术盆景，个个精美奇特。主人成范永先生，一身“农夫”打扮：济州岛传统的土黄色麻布衣散发着泥土的芳香，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布满老茧的双手显得很有力量。
中国的文人对于盆栽，一直存在着争论。盆栽是对植物的矫正美化还是摧残扭曲？存在两种完全对立的观点。在这个盆栽园，我们所看到的盆栽，漂亮、独特、小巧玲珑、造型别致。而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必须减少养分、限制生长、修剪枝条、固定造型，这些，大都是违反植物本身自然生长的规律的。
把植物从大地的怀抱中挖掘出来，置于一个仅有一点“泥土”的小盆中，以此限制植物的生长，延长存活年龄；把健康伸展吸收阳光雨露的枝条根据人的需要进行修剪和固定，只允许朝固定的方向生长，根据人的需要做成各种造型，使之达到人眼中的美的标准，这在有些人眼中是一种残忍的行为。
清代龚自珍的《病梅馆记》这样描述了一株盆栽病梅的形成：“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描述的正是这种盆栽技法，使一株健康的梅成为了“病”梅。
持此观点者不乏其人，比如“思索之苑”的题名者范敬宜先生就曾是这样的认识。1995年，时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的范敬宜率团出访韩国，在参观了盆栽园之后，向成范永陈述了《病梅馆记》的理论并认为盆栽是把好端端的植物摧残成了畸形的怪胎。成范永说：“我做的事情不是摧残，而是矫正，因为摧残的结果必然是死亡，但这些盆栽在有限的空间却可以活得更长，并且达到了人们所需要的美。父母要让子女接受严格的培养教育使之成才；社会要管理和纠正不健康的现象使之规范，和盆栽是同样的道理。”
范敬宜在与成范永交流畅谈一个多小时之后，被成范永说服并改变了对盆栽的认识。为什么范敬宜一贯以来的认识这么容易被扭转？毋庸置疑，是成范永的个人魅力和精神力量感动并改变了他。一个普通的农民，依靠个人的力量，把一生的精力和收入倾注于此，在历经六次手术之后依然坚持理想，把一个不毛之地变成了一个著名的盆栽园。识字不多的他还敢于思索，形成自己独立的见解和思想，并用十余年时间把自己的思考写出来，出版了一本哲学思辨书籍《思索之苑》。他这种追求理想超越自我的精神已经成为韩国民族精神的象征，这样的精神同样也可以感动和影响世界。当范敬宜参观了盆栽园，了解了这位农民的传奇经历，面对面地与他促膝交流之后，完全被他的精神力量所感染并带动，这种情感的转变也使他的思维和认识发生根本的转变。从此之后，范敬宜成为成范永的最有力支持者，并且写下了《新病梅馆记》等多篇文章赞美思索之苑和成范永。
成范永其人其事
那么是怎样的传奇经历和执着精神打动了范敬宜，令他对这位看似普通的韩国农民肃然起敬，并且成为成范永的支持者呢？事情得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说起，那年成范永先生刚刚从军队退役，来济州岛看望以前的战友，第一次踏上济州岛的成范永立即被岛上的秀美风光和温和气候所吸引。出于从小对园艺的热爱，成先生当时便产生要到济州岛栽培树木的念头。但生计所迫，他只得先将这个想法暂时放在脑后。回到首尔后不久，成范永经人介绍在首尔的南大门市场租了别人半个露天摊位做生意，经营几种服装产品。由于头一次做生意，他总觉得不好意思，客人问多少钱一件，还不好意思喊价，旁边的业主们总是帮着他卖。这样艰难经营了一年半，成范永渐渐有了一点积蓄。
虽然在这里生意还过得去，但成范永觉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决定开一个男士衬衫专卖店。为此，他经常购买男士衬衫进行研究，还通过朋友介绍到衬衫厂去参观学习。正当他在首尔的生活一片忙碌时，济州岛的朋友写信来问他是否想购买一座1500坪（1坪合3.3057平方米）的橘园。想到曾经的梦想，他毫不犹豫地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了那片地，这是他在济州岛购买的第一块地。
生意逐渐稳定下来之后，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店铺。一开始生意并不好做，不过，成范永的经营理念是“宁愿少做一件，也要保证质量”。他买来各国的名牌产品，与他们的产品做比较，找差距。为了分析名牌衬衫的工艺，他拿着放大镜在1厘米的距离里观察有几个针眼，然后再按着这个标准缝制。为了保证棉布和丝绸不缩水，裁剪之前全部进行水洗。缝纫机、布料、纽扣、衬里、线等用的都是最好的。每天一大早就到东大门市场去选购布料，从不耽误交付的日期，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
他坚信，再难侍候的顾客，只要你竭尽全力去满足他，那日后必定会成为永久的回头客。他还把每一位顾客的尺寸记录在案，制作了顾客卡，顾客即使不到店里，也可以订做衬衫。由于对各种体形的顾客做了分类，使顾客卡一目了然，即使过了几年之后来找也能找到。由于用心经营，天道酬勤，衬衫店的生意日益兴隆，特别是驻韩的外国顾客光顾得比较多。一些驻韩的外国人，由于体形特殊，只能到名牌服装店订做或回到国内购买，后来他们都成了成先生的常客。美国总统福特、尼克松访韩时的随行人员和警卫员也曾到他的店里来订做衬衫。那时，成永范的工厂一天24小时马不停蹄地赶制衬衫。当时在国外，订做一件衬衫要20～30美元，因此很多国家的进口商或出差到韩国的外国人，放下行李后先到成范永的店里来“报到”。那时，有60%的顾客都是外国人。
由于生意兴隆，成范永在几条繁华的街上都设立了专卖店和代销点。1970年，为了建一座出口衬衫加工厂，成范永在半月工团附近购买了地皮建厂房。
那时成范永一边经营衬衫加工厂，一边来往于济州岛。当初接到朋友的信，他连看也没看就购买了橘园，后来才到济州岛去看地，很想把周边的地也买下来，因为只靠1500坪橘柑园是无法建农场的。于是他把开厂赚来的钱，不停地投入到济州岛，陆续购买了24块土地，为今日的盆景园奠定了基础。这24块地既有耕地、林地，又有布满荆棘的荒地，当时远没有今天这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从此，成范永更加频繁地奔波于济州岛、首尔之间，每个月都要来回2～3次。在济州岛，成范永亲自动手，开垦土地、砌墙、栽树……济州岛是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土地里石块很多，开垦起来非常困难。由于缺乏重型机械设备，成范永只能和工人们一起，用铁锤把石头砸碎，然后再把它们捡起来，用借来的“颠颠车”搬走。有时这样连续干上几天，也只能开垦出两平方米的土地。
这期间，成范永的妻子常常抽空到济州岛来看他。成范永有一个贤惠的妻子，由于农场所在的路段全是泥土路，每一次都要经过一番辛苦的颠簸与跋涉才能到达，但妻子从未有过怨言，成范永从未对妻子说过一句感激的话，只是忙着接过妻子带来的生活用品。妻子带来的次品衬衫，成为成范永和职工日常穿的好衣服，还有各种食物及生活用品、药品等等。在大家眼里，成范永妻子的随身行李成了一个巨大的百宝箱。
由于体力劳动非常繁重，成范永的手腕和肩膀经常受伤。为了尽快整理完土地，他甚至一两个月都不回首尔一次。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思索之苑所处的楮旨里还是一个蛮荒之地。没有电，他就点了灯笼照明，没有自来水，就接雨水作生活用水。生活上的种种不便并不能阻挡成范永的热情，经过多年努力，土地终于整理完毕。他又在各地购买了冬柏、椰子、蜜橘等苗木，种植在园内，将自己多年以来的夙愿付诸了实践。
1974年，成范永干脆把户籍迁到了济州岛。当时虽然在首尔做衬衫做出了名堂，但他并不留恋首尔的成功。在成范永眼里，只有一天天成长的树木和逐渐被绿色覆盖的农场才是真正的成就。农场里的蜜橘开始结出了果实，塑料大棚里生长着无数的苏铁苗木，椰子树苗也在茁壮成长，培植盆栽的乐趣也在一天天增加。
在如今的盆景园，可以看到园子的四周有一道用当地火山石修建的很高的石墙，工艺精湛，体现了济州岛独有的风情特色。成范永修建这些石墙的初衷，不但是为了美观造景的需求，更实际的用途是为园内植物抵挡济州岛冬季的寒风。为了增强防风的效果，成范永不停地将园内石墙加高、加固，逐渐形成今日的规模。从1968年开园算起，已经持续了43年。
修筑这些石墙需要大量的石块，砌3米长的石墙就需要3卡车的石块，而整个园内石墙的需求量是这个的上百倍。为了修筑这些石墙，成范永在岛上经常上门收集别人开垦果园、田地清理出来的石块。
收集来的石块首先进行筛选，将有平面的石头和棱角较多的石头分开。棱角较多的石头，还需要进一步加工，去掉多余的棱角。加工好的石块，采用自然砌筑的方法砌成石墙。这些工作成范永都亲自参与，为了保证石墙整体效果，他经常从施工的脚手架上面跳下来进行观察。
长期的繁重体力劳动，导致他的腰部、腿部过分劳损，常常痛得彻夜难眠，几次被迫送进医院。有一次，在干活时他忽然觉得脖子拧了一下，晚上，疼痛难忍的他只能满地打滚，一个大男人，竟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当地医生却告诉他这是椎间盘突出，当地治疗不了，得到首尔的大医院动手术。于是，打了镇痛剂的成范永只好自己乘飞机去了首尔，在医院治疗了五十多天。类似的手术，成范永一共做了6次，多次的受伤和手术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后遗症，现在他的腰部和腿部还会经常疼痛，走起路来也不太利索。
就在这次手术之后，妻子离开了首尔的孩子们和衬衫事业，随他来到了济州岛。由于活多人少，妻子每天农场、家里两头忙——每天为二十多口人准备一日三餐，为在农场里劳动的工人和前来参观的人烧水泡茶，为树浇水，还要为农场里的母猪接生。那段时间，妻子的体力已经拼到了极限，每天早晨都会哭着祈祷“请上帝赐予我能够坚持今天工作的力量吧。”
每到放假的时候，在首尔读书的儿子和女儿便到农场来。他们打开接雨水用的水泥储水罐盖子，看到里面的蚯蚓和长蛆吓得哇哇大叫。尽管如此，由于人手紧缺，孩子们也得干活。他让儿子和女儿往口袋里装石头，孩子们二话没说，认真地在地里拣石头。
忙碌了几年之后，担心自己倒下没人照顾孩子的妻子忍不住哀求成范永：“老伴，你就放了我和孩子们吧。我到首尔经营衬衫厂挣钱，你就花钱雇人干活吧……”成范永理解妻子的苦衷，妻子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面对妻子的恳求，成范永无言以对。想到在首尔读书的孩子们，他找不出理由阻止妻子，因此，他没有再劝妻子留下。
妻子准备离开的那天，却仍然像往常一样锄草、为工人们准备午餐，吃完午饭又接着锄草。他不想看到妻子离开的样子，于是跑到离家较远的地方去砌石墙。傍晚，看到正在厨房做晚饭的妻子，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问她为什么没有走，从此以后，妻子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那天晚上，妻子拿着一首诗出现在他面前，她流着泪吟诵起来，原来，就在她准备离开、走进厨房、想最后收拾一下时，突然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昏迷中醒过来，那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一首诗，信仰基督的成范永夫妇把这看作是受了主的启示。
如今，在思索之苑的一个角落里立着一个诗碑，上面刻着的，就是这首诗：
永主苑
在地球村一个小小的地方，
有一个坚强的、智慧的民族，
有一块上天恩赐的土地韩国。
在这块土地的最南端，
有一个迷人的和平之岛，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感受它的美丽。
在远离西海岸的中部地区，
有一片杂草丛生的乱石地，
约书亚和迦勒
顺从上帝的旨意，
辛勤耕耘着这块恩惠的土地。
庭院里流淌着乳汁和蜂蜜，
这是一个充满艺术的生命体，
盆栽、庭院树、亚热带植物、石、水，
营造出自然的和谐统一，
这片神奇的土地在召唤。
当初，成范永在济州岛买地建农场时，只是想在一万坪左右的地里盖一幢舒适的房子，再建一个2000坪左右的庭院，培植盆栽和树木。然而，经过多年的努力，他养过猪、种过蜜柑、苏铁、棕榈、椰子等等，所得的收入，全部都投入到培育盆栽和庭院树上，最终盆栽成为他的主业。
在经营农场的同时，成范永也在默默地为当地的公益事业奉献着，村里礼堂的椅子是他无偿赠送的，贫困学生的奖学金也是他设立的，当地的庭院绿化工程也得到了他无私的支持。半夜村里有人生病了，他就开着拖拉机把病人送到市里的医院……1981年，他自筹资金建起了楮清中央教会，还与当地有识之士一起成立了楮清信用协同组识。别人都往城市跑，而成范永的理想却是成为一个农夫，如今的成范永可以说是美梦成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现在，我终于实现了从小就想当一名农夫的梦想！”
建造一个济州岛标志性的庭院
1987年，有一天，当地政府部门找到他说，当地还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旅游景点，希望他能把这些年培育的盆栽拿出来，开个旅游农场。办盆栽公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之前成范永也听说过，曾有几位财力雄厚的韩国和日本经营者想过要开盆栽公园，但最后都半途而废了。但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还是被这个想法以及满园盆栽的蓝图深深吸引了。于是，他把为建厂房在首尔购置的一万多平方米的地皮全部卖掉，又把在首尔购置的宅地、继东的家，以及在济州岛购买的林地全部卖掉，最后甚至卖掉了在首尔生意十分兴隆的店铺，把全部家产都押在了盆栽艺术苑上。
但成范永并不知道盆栽公园确切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对自己的盆栽技术他也没有信心。他开始阅读大量的盆栽书籍，并只身前往日本学习。日本人在庭院中用白墙来衬托盆栽，成范永不想照搬别国的模式，而是想开创一种具有韩国特色的盆栽展示法。在综合了专家的意见之后，他想到了济州岛的石头，开始向附近的居民收集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及用石头做成的各种生活用具，甚至还从城里的古董店里买来了石磨，以致当地人都在背后叫他“石痴”。
思索之苑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设计图，要来的石头应该放在什么地方，怎么摆，全靠成范永一个人用脚步进行丈量，然后一步步地在胸中绘出图纸。如今的思索之苑具有园林所应具备的所有基本元素：树、盆栽、石，但人们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园林既不是中国样式的，也绝对不是日本样式的，而是具有他自己非常鲜明的特色。
一次，美国著名公园造型公司Arnold Parma的几位设计师到思索之苑参观，对成范永的成就很是赞叹，于是要求看看他的图纸。在专家里手面前，成范永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根本没有图纸，有关盆栽艺术苑的一切全在自己的脑子里，这让几个美国人吃惊不小。
经过三年夜以继日的劳动，1992年7月30日，思索之苑终于开园了，开始反响还不错，有很多知名人士来访。但好景不长，随着1997年金融风暴袭击亚洲，思索之苑的游客数量开始锐减。1998年10月，成范永接到了银行的拍卖通告，由于他的土地不适宜耕种，而物价部门又无法对他的盆栽进行估价，所以他几十年来辛苦种植了树木的农场只能以荒地等级论处。以“荒地”做抵押的成范永一次次地到银行申请贷款，却又一次次地遭到了拒绝。拍卖那天，成范永没有到现场，而是比任何时候都专心地砌着思索之苑的石墙。他想，即使他不得已离开这里，垒高的石墙也会对树木起到很大的保护作用。
第一次拍卖没有成功，银行很快又发出了第二次拍卖公告。这时，媒体的关注帮了成范永大忙，广播、报纸和电视对他的报道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很多关心盆栽艺术的人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他很大的支持。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盆栽艺术苑终于摆脱了困境。同时，辛勤的劳动，也换来了来自英国、中国、美国等多国游客极高的赞誉。一次，成范永在园内工地砌墙的时候，一位职工跑过来告诉他，来参观的诺贝尔博物馆馆长夫人要求和他亲自见面。来不及更换衣服，他穿着工作服径直过去。馆长夫人不顾成范永满身的尘土和汗水，激动地与他拥抱，赞叹道：“真是一座美丽的庭院，您自力更生建造了如此美丽的庭院，实在令人感动。”
济州思索之苑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访韩的外国领导人的日程表上，它的国外知名度也直线上升。日本前首相中曾根访问盆景园后，也为成范永的“壮举”所感动，在韩的各国使节也竞相访问这里。据成范永介绍，曾有南非和巴西的游客专程到济州岛参观思索之苑，还有一位德国游客参观次数达到10次。
与树木对话的人
盆景园接待的特殊客人当中还有金龙淳、权浩雄等主管朝韩关系事务的朝鲜高官。权浩雄参观盆景园后对成范永说，如果我是记者，就把你写成与树木对话的人。
成范永是把树当作和自己平等的生命来爱的。在《思索之苑》中，他用将近一半的篇幅为我们细细讲述了每一种树的脾性，每个盆栽的来历、栽培过程中的小故事以及这其中需注意的事项。对于自己用几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每一棵盆栽，他像一位母亲，乐此不疲地对别人述说着自己孩子每一天的新变化，津津乐道于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言语中充盈着慈爱和看他成长的欣喜。
为了给树木和盆栽挡风御寒，成范永在他的思索之苑里垒起了挡风墙，还在周围种上了防风林。他原本只垒了一堵单层的墙，后来因为觉得单层的墙还不足以把寒风挡在外面，于是索性把原来的单层墙推倒，又建起了双层墙。而且每年还会在已有的石墙上进行增高工程，并补种防风林。筑高工程一般在冬天游人少的时候进行，主要靠成范永和苑里的几名职工来完成。因为考虑到石块放上去就再拿不下来，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筑墙的活儿向来都是由成范永亲自来做。将近70高龄的他，为抵御寒风穿着厚厚的棉裤，先是把弄来的石块放在一起进行分类，确定哪块放里墙，哪块放外墙，然后再把职工递过来的石块码在一起，并不时跳下来观察整体效果。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成范永逐渐在与树木的相处中悟出了很多道理，在失眠的夜晚，他把这些想法变成文字，白天的农夫，在夜间就变成了诗人和哲人。他的书中，经常会有这样充满了美感的文字——“不管怎么说，像今天这样色彩浓厚、阴影明显的天气里，看树木的树皮是非常美的。”
为了把在栽培树木的过程中学到的哲学与游人进行分享，成范永对他的职工进行了培训，让职工在导游时向游客进行讲解。
解说之前，导游会对游客说：“在参观之前，请大家都敞开双耳和心扉，那么今天各位的心中也会种下一棵树。”
“通常过了四五年之后，桧树的叶子就会变得柔软了。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想，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性格暴躁，可是岁数大了之后呢，就不能太固执，要温和一些……如果上了岁数的人少一点固执，而年轻人多一点责任感，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会充满温情了。”
“翻盆换土之后，树木以为要置它于死地，于是为了生存拼命地生根，人也是如此，据说少食者比多食者长寿，这大概是刺激生命力的原因吧。所以，我们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国家，也像管理盆栽一样，每隔一定的时间就要更新体制和观念，否则就会失去生命力。”“人活在世上，有时需要静下心来，把心掏空。可是，即使掏空的心，过了几年之后，就会像需要翻盆换土的盆钵那样，里面还会被填得满满的，因为你还活着，因为人生没有结束。”
在思索之苑的树木面前，这种讲解方式逐渐被游客所接受，产生了很大反响。2003年以后，有不少游客是为了听树木的解说而专程前去思索之苑的。
韩国农夫的中国缘
1995年，成范永的思索之苑迎来了非常特殊的客人——时任中国国家主席的江泽民。江主席对成范永的执着、刻苦和开拓精神给予了很高的评价。1998年4月30日，国家副主席胡锦涛又访问了思索之苑，他还在盆景园亲自种了一棵树龄高达150年的松树。此后，中国政府的高层官员接连到访，中国和思索之苑的联系日益密切，许多官员和到韩国旅游的民间人士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去参观。中国人接二连三地访问，使思索之苑的民间外交成绩得到了韩国政府的肯定，2001年，盆栽艺术苑被韩国旅游部门授予“2001年外交口岸功劳牌”。
济州思索之苑的名气大大提高了，成范永的角色开始转变成“民间外交官”了。据统计，10多年来，盆景园接待的中国各级政府官员多达上千人。
一次，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成范永说，“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冥思苦想着要为中国做些事……因为我与中国有着特殊的缘分……”他的这个“冥思苦想”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他一直认为，是中国领导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对思索之苑的访问帮助了他，才使他有今天的成绩。他对此一直心存感激，总觉得自己应该为中国做些什么。
由此，成范永和很多中国人结成了朋友，多次受邀到中国进行访问和演讲，有官方邀请，也有民间交流。2000年，成范永先生应邀访问中国上海、杭州、苏州、扬州，考察中国盆景现状。同年，应北京林业大学校长朱金兆邀请，为园林学院师生们举行了讲座。讲授了当前世界的盆景界发展趋势，并对中国盆景的发展现状提出了中肯的意见。成范永认为：盆栽起源于中国，先传到了韩国，然后又由韩国传到了日本。对于中国这个盆栽艺术的发祥地如今在技术等方面的落后，成范永也感到了深深的紧迫感和责任感。认为中国盆景不应固守各自自有的流派，而应顺应世界盆栽发展趋势，积极采用新的栽培技术，尤其是盆土栽植技术亟待改善；还提到中国地域广大，不同地域的城市应根据当地气候特点，选择有特点的行道树，彰显地域特色。
中国朋友的热情，让成范永先生非常感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人们往往都愿意与肯定自己的人一起做事。我也是如此，中国人对我的肯定使我更加喜欢中国，渴望与他们交流合作。我总是非常愉快地接受中国人讲课的邀请，而中国人访问时，我也会拿出全部的热情去接待他们。”
2002年5月，作为惟一被邀请的外国人，成范永参加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千县工程”一周年纪念大会，并在会上做了题为“农夫的人生”的演讲。2006年，沈阳举办世界园艺博览会，成范永接受沈阳市政府的邀请，多次往返于沈阳和济州岛，他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倾囊相授，为这次盛会献计献策。他也经常到中国的各地去讲课、传授经验。今年9月16日,成范永先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2周年国庆招待会上被中国驻韩国总领事馆授予“中韩友好贡献奖”。
成范永有很多中国同行朋友，也有不少中国的合作伙伴。现在他的盆景园与中国的扬州、上海等地的著名盆景园签订了友好合作协议，双方正进行着卓有成效的合作。
在很多人眼里，栽植树木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选择，用36年的时间去栽植树木，更是一种“愚蠢”行为，有人甚至称他为“疯子”，对此，成范永毫不在意。成范永先生喜欢称自己是一名农夫，靠自己的双手干粗笨的农活，过着简朴的生活，淡然自乐。从他的故事里我们体味出不一般的坚韧和执着，不为别人非议所动摇，坚持人生的理想。一个普通而质朴的人，把自己的热爱做成了事业，用自己的执着改变了世界。我知道，他才是真正拥有那份我们大多数人所缺失的东西的人。 （责编：李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