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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影子知道
陈飞比小锐小13个月。小锐总是一副大姐大的做派,让陈飞替她背书包,抄笔记,收拾房间。小锐习惯使唤陈飞,陈飞习惯被小锐使唤。
陈飞每天早上会跑到小锐的卧室,捏着她的鼻子让她起床。小锐睁开慵懒的眼睛,拍掉他的手,拿过枕头向他丢去。陈飞的一天就这样开始。彼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想和小锐在一起。
翁良高二转学过来。他笑起来时,小锐的表情很花痴。
小锐开始不让陈飞等她放学,不让他替她拿书包,开始穿裙子和圆头小皮鞋,轻声说话,抿着嘴唇微笑。小锐回家越来越晚。她总是站在路灯下,看着翁良家的窗户,直到灯熄灭,才背着书包回家。那时,陈飞就在离她不远的信箱后面。他往信箱里塞纸飞机,直到小锐回家,才拖着自己的影子回家。
那时,他知道自己喜欢小锐。他对小锐来说,只是朋友,只是邻居,只是跟班,却不是喜欢的那个人。
高三那年,翁良突然离开,像他的出现那样,毫无预兆。
小锐再没提过翁良,好像他是一粒灰尘,被风吹远。
陈飞和小锐又开始形影不离、嘻嘻哈哈的生活。他们去动物园。在大象馆,解说员说,大象之间的交流靠鼻子,只要用鼻子碰碰另一头大象的额头,就能知道它在想什么。小锐突然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穿过中间的缝隙,碰到陈飞的额头上,像大象一样的姿势。陈飞有些慌乱和紧张,很怕她知道他的感情,也许他们连朋友也无法做。他又是那么想要让她知道,隐匿在心里滚滚翻腾的感情。小锐只是笑着说:“陈飞,我感应到你肚子饿了。”陈飞艰涩地笑。他们坐车回家时,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一片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到她脸上。他抬起手,挡在她面前。公交车微微颠簸,他的手在空中却没有晃动。
小锐想要去看张学友的演唱会。陈飞整个暑假都在打工,给水厂送水,骑着单车在烈日下飞奔。有些客户住的楼层低还好,若是七楼八楼没有电梯,就得扛上去。来来回回,他快要立不住了。夜里,他跑到演唱会的宣传画下看看后,就重新充满力量。
他终于买了一张VIP场地的门票,2280元,是送七百多桶水换来的。小锐欢喜不已,抱着他又叫又跳。那时,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他把小锐送到演唱会门口,看着她进去,坐在石阶上等她出来。
一个人的KTV
小锐在和翁良拦同一辆的士时认出彼此。小锐对陈飞说,这就是缘分吧,注定会遇见。
那天夜里,陈飞躺在浴缸里沉溺很久。他一次次在快要窒息时抬起头来,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用力呼吸时,不会流泪。
小锐央求陈飞教她煲汤,说翁良喜欢擅长厨艺的女孩。她开始穿细高跟鞋、长裙,修整齐的刘海,很娴静的模样。这是翁良喜欢的类型。她没有耐心守着一盅汤等上几个小时,切辣椒让她手疼,到最后都是她跑到电脑前看碟,等着陈飞把汤装好交给她。
很多次,他望着她欲言又止。他想问:“翁良到底哪里好?”他想问:“我比他差些什么?”他还想告诉她:“扮成翁良喜欢的类型,你难道不会累吗?我就喜欢你粗糙的性格,喜欢你穿牛仔裤、帆布鞋的样子,喜欢你拿枕头打人的彪悍,还喜欢你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最后,那些话都被封了起来。他只是微笑。
小锐的生日,陈飞在KTV帮她庆祝,只是小锐一直没来。朋友轮流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了。陈飞把蛋糕上的24根蜡烛点燃,用力吹灭。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一口气能把蜡烛都吹灭,他就离开小锐。
所有人都散去时,小锐才出现。那时,陈飞正拿着话筒一遍一遍唱《祝你生日快乐》。小锐说,翁良也给她过生日,她先和他过了。
陈飞再次点燃蜡烛,让她许愿。她笑着说,作为迟到的惩罚,她把生日愿望送给陈飞。他用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穿过缝隙放到她额头,说:“小锐和翁良能够幸福美满。”他想,这应该是小锐的生日愿望。他希望她能实现。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歉意,小锐抬起手轻轻抱住他,说:“谢谢你。”
被猜错的心事
陈飞拿到去德国的签证才告诉小锐。那时,她正在看一部喜剧,眉眼都在笑。陈飞说:“我要走了。”她头也不抬地说:“好。”他说:“我要去德国。”她抬起头看他一眼说:“好。”他替她把烧水的电源拔下来,把窗户关上,把门口的鞋子摆正。他走出去时,心里酸楚。
他从来没有试着离开她。从认识起,他们就没分开过。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他的感情。她碰到他的额头,却还是猜错他的心事。
她没有去机场送他。他站在汹涌的人潮里,觉得很难过。他不知道,其实小锐来过机场。她在柱子后面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生日那天,她发现她喜欢的人不是翁良,而是陈飞。那天,她拿到单位的体检报告,想到的不是翁良,而是陈飞。
她决定守口如瓶。她的家族有一种遗传病,成年以后,身体里的酮会分泌过多,压迫神经造成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生日那天,她一直在KTV楼下,泪流满面。她把生日愿望送给陈飞。当陈飞扮成大象来碰她的额头时,她多希望他能猜出她的心事,但他没有。
陈飞离开,她没有挽留。她不想他看到她发病时丑陋的样子。她从不知道,他一直喜欢她。
(摘自《女友•校园》2010年第5期图/廖新生)
陈飞比小锐小13个月。小锐总是一副大姐大的做派,让陈飞替她背书包,抄笔记,收拾房间。小锐习惯使唤陈飞,陈飞习惯被小锐使唤。
陈飞每天早上会跑到小锐的卧室,捏着她的鼻子让她起床。小锐睁开慵懒的眼睛,拍掉他的手,拿过枕头向他丢去。陈飞的一天就这样开始。彼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想和小锐在一起。
翁良高二转学过来。他笑起来时,小锐的表情很花痴。
小锐开始不让陈飞等她放学,不让他替她拿书包,开始穿裙子和圆头小皮鞋,轻声说话,抿着嘴唇微笑。小锐回家越来越晚。她总是站在路灯下,看着翁良家的窗户,直到灯熄灭,才背着书包回家。那时,陈飞就在离她不远的信箱后面。他往信箱里塞纸飞机,直到小锐回家,才拖着自己的影子回家。
那时,他知道自己喜欢小锐。他对小锐来说,只是朋友,只是邻居,只是跟班,却不是喜欢的那个人。
高三那年,翁良突然离开,像他的出现那样,毫无预兆。
小锐再没提过翁良,好像他是一粒灰尘,被风吹远。
陈飞和小锐又开始形影不离、嘻嘻哈哈的生活。他们去动物园。在大象馆,解说员说,大象之间的交流靠鼻子,只要用鼻子碰碰另一头大象的额头,就能知道它在想什么。小锐突然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穿过中间的缝隙,碰到陈飞的额头上,像大象一样的姿势。陈飞有些慌乱和紧张,很怕她知道他的感情,也许他们连朋友也无法做。他又是那么想要让她知道,隐匿在心里滚滚翻腾的感情。小锐只是笑着说:“陈飞,我感应到你肚子饿了。”陈飞艰涩地笑。他们坐车回家时,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一片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到她脸上。他抬起手,挡在她面前。公交车微微颠簸,他的手在空中却没有晃动。
小锐想要去看张学友的演唱会。陈飞整个暑假都在打工,给水厂送水,骑着单车在烈日下飞奔。有些客户住的楼层低还好,若是七楼八楼没有电梯,就得扛上去。来来回回,他快要立不住了。夜里,他跑到演唱会的宣传画下看看后,就重新充满力量。
他终于买了一张VIP场地的门票,2280元,是送七百多桶水换来的。小锐欢喜不已,抱着他又叫又跳。那时,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他把小锐送到演唱会门口,看着她进去,坐在石阶上等她出来。
一个人的KTV
小锐在和翁良拦同一辆的士时认出彼此。小锐对陈飞说,这就是缘分吧,注定会遇见。
那天夜里,陈飞躺在浴缸里沉溺很久。他一次次在快要窒息时抬起头来,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用力呼吸时,不会流泪。
小锐央求陈飞教她煲汤,说翁良喜欢擅长厨艺的女孩。她开始穿细高跟鞋、长裙,修整齐的刘海,很娴静的模样。这是翁良喜欢的类型。她没有耐心守着一盅汤等上几个小时,切辣椒让她手疼,到最后都是她跑到电脑前看碟,等着陈飞把汤装好交给她。
很多次,他望着她欲言又止。他想问:“翁良到底哪里好?”他想问:“我比他差些什么?”他还想告诉她:“扮成翁良喜欢的类型,你难道不会累吗?我就喜欢你粗糙的性格,喜欢你穿牛仔裤、帆布鞋的样子,喜欢你拿枕头打人的彪悍,还喜欢你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最后,那些话都被封了起来。他只是微笑。
小锐的生日,陈飞在KTV帮她庆祝,只是小锐一直没来。朋友轮流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了。陈飞把蛋糕上的24根蜡烛点燃,用力吹灭。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一口气能把蜡烛都吹灭,他就离开小锐。
所有人都散去时,小锐才出现。那时,陈飞正拿着话筒一遍一遍唱《祝你生日快乐》。小锐说,翁良也给她过生日,她先和他过了。
陈飞再次点燃蜡烛,让她许愿。她笑着说,作为迟到的惩罚,她把生日愿望送给陈飞。他用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穿过缝隙放到她额头,说:“小锐和翁良能够幸福美满。”他想,这应该是小锐的生日愿望。他希望她能实现。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歉意,小锐抬起手轻轻抱住他,说:“谢谢你。”
被猜错的心事
陈飞拿到去德国的签证才告诉小锐。那时,她正在看一部喜剧,眉眼都在笑。陈飞说:“我要走了。”她头也不抬地说:“好。”他说:“我要去德国。”她抬起头看他一眼说:“好。”他替她把烧水的电源拔下来,把窗户关上,把门口的鞋子摆正。他走出去时,心里酸楚。
他从来没有试着离开她。从认识起,他们就没分开过。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他的感情。她碰到他的额头,却还是猜错他的心事。
她没有去机场送他。他站在汹涌的人潮里,觉得很难过。他不知道,其实小锐来过机场。她在柱子后面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生日那天,她发现她喜欢的人不是翁良,而是陈飞。那天,她拿到单位的体检报告,想到的不是翁良,而是陈飞。
她决定守口如瓶。她的家族有一种遗传病,成年以后,身体里的酮会分泌过多,压迫神经造成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生日那天,她一直在KTV楼下,泪流满面。她把生日愿望送给陈飞。当陈飞扮成大象来碰她的额头时,她多希望他能猜出她的心事,但他没有。
陈飞离开,她没有挽留。她不想他看到她发病时丑陋的样子。她从不知道,他一直喜欢她。
(摘自《女友•校园》2010年第5期图/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