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影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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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在影视剧里似乎有两样东西能成为其标志,一是让人耳熟能详的周璇的经典老歌《夜上海》: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另外就是张贴在各种场合的美女月份牌广告画。
  美女月份牌广告画就是老月份牌广告画,有称为年画、月份牌年画,也有称之为老广告、老纸头。它之所以称为“月份牌广告画”,主要是因为在发展初期多附印月份牌年历而得名。它发源于二十世纪初期的上海,是我国近代最早的现代商品广告画,它最早由洋商开始使用,用来促销外国商品,而后一般商家行号也普遍使用,作为商品的附赠品,用于商业宣传,招揽顾客。月份牌广告画在1925年以后得到高速发展,三十年代进入鼎盛时期,直到四十年代以后,渐趋没落、消失。
  老月份牌广告画一经诞生,便迅速发展流行,吸引了不少画家从事月份牌广告画创作。上世纪三十年代参与创作月份牌广告画的据称有300多人,他们大都接受过专业的美术教育,具有深厚的国画功底,兼采西洋画艺之精华,成就了月份牌广告画的繁荣。老月份牌广告画画家金梅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金梅生(1902-1989年),号石摩,上海人,作品亦署名“世亨”。先从师国画家李靖澜学国画,后从师现代画家徐咏青学西画。二十世纪初,一批由上海土山湾画馆培养出的画师,相继成为月份牌画的中坚力量。徐咏青即在土山湾学习水彩和油画,有扎实的西画基础,成为早期最受欢迎的月份牌画家。
  上海广告画家的培养,商务印书馆起了很大的作用。金梅生1921年考入商务印书馆图画部,当时由徐咏青主持图画部,图画部学生还有杭稚英、何逸梅、金雪尘、戈湘岚、张荻寒等,商务印书馆还聘请德国、日本画家为他们上课,另外由吴待秋教授中国画,这些学员后来均成为早期上海著名的月份牌画家。
  在众多月份牌画法中,郑曼陀首创的擦笔水彩画技法脱颖而出。这种独特的画法,绘制画稿时先用炭精粉擦出人物的素描底子,然后用水彩在上面晕渲,用色则吸取了西画的水彩画技法,不仅使形象柔和逼真,富有立体感,而且人物肤色白皙、圆润、细腻,用来表现城市女性,取得了极佳的效果,使人耳目一新。
  金梅生和杭英看到郑曼陀画的月份牌非常受欢迎,于是二人到印刷厂借看郑曼陀所画的原稿,细细观看,分析琢磨,反复试验,经探索研究,终于掌握了擦笔水彩画技法。
  金梅生1930年退出商务印书馆,自立门户,专门从事月份牌广告画创作,先画美女,所画的四季美人作品,俗称“梅生屏”,深受人们喜爱,后涉及戏曲题材,此外,金梅生画的儿童题材也是一大特色。20年代中期,他创作了《母子图》,深受好评。一幅《五福临门》引起许多人模仿,月份牌画的胖娃娃形象开始大规模流行。到了三四十年代,金梅生将月份牌广告画演变成没有广告和月历的赏心悦目的画片。1949年之前,金梅生创作了200余幅作品,数量之多,仅次于落款“稚英”的作品。1949年后,金梅生成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1956年受聘于上海画片社,1962年被聘为上海市文史馆馆员、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特约年画家。解放后,老月份牌广告画作者开始创作反映社会主义建设的新年画,金梅生作品经常在全国年画大赛中获奖。
  金梅生与谢之光、杭英一起将中国月份牌广告画推向一个更深的层次。可以说,老月份牌广告画是一个时代的历史见证物,更是民国时期一个时代生活侧面的记录。
  河北博物院收藏有部分金梅生老月份牌广告画作品,现介绍予大家欣赏。
  三十年代的上海在时装、文学、电影、戏剧等方面均引领着中国的时尚潮流,色艺俱佳的当红女明星也成为月份牌画家创作的原型,她们穿最流行的时装,用最新潮的物品,参与最时髦的娱乐活动,她们成为月份牌画中最时髦的都市女性代表。当时电影红星如胡蝶、阮玲玉、陈云裳、李香兰等都被作为模特走入月份牌画中。
  金梅生《陈云裳》 75×53厘米
  上海四马路三百六十七号大陆画片公司出品,汤福记服装商店广告,中英文商店地址
  画面为影星陈云裳半身像,身着红色半袖衫,外罩吊带蓝裙,身体微侧,脸向侧前方,面带笑容,充满了快乐喜悦的神情。运用擦笔水彩画技法使人物肤色达到了白皙、圆润、细腻的效果。更难得的是她不造作,妩媚中不失温雅,美得平心静气。
  陈云裳是中国早期著名影星,1935年从影,1938年主演影片《木兰从军》,声名鹊起。1940年,上海发行量最大的电影杂志《青青电影》举办“影迷心爱的影星”选举活动,陈云裳以最多票数名列榜首,上海即出现了“云裳热”。
  金梅生《双义同风》 75×53厘米
  画面为一身粉红色绣花旗袍美女立于湖边树下,牵两只名贵犬。犬是对人类忠诚的动物,和人类之间的感情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自古以来,各民族流传多则义犬救主的故事,“双义”指这两只英挺的大狗,显然和主人交情深厚。美女、名犬是旧上海非常时髦的题材!这是一幅没有广告和月历的纯欣赏性的悦眼画片。
  金梅生1930年作《美女照镜》 104.5×38厘米 英商老巴夺父子烟有限公司,耕种牌香烟广告,中华民国十九年日历
  画面为美女侧身照镜,转头回眸,自有万种风情。画面构图巧妙,利用边框将美女做成镜中人的效果。
  这幅月份牌广告画采取画(主要为美女)、广告与年历三位一体的形式,在上下端包压金属薄片,它既可以悬挂在室内装饰,又可以当历本查看日历,既美观又实用,是一张典型的月份牌广告画。署名“世亨”,该名称多为金梅生早期作品。
  金梅生《美女与小提琴》 74×23.5厘米 天津振源烟公司,力士牌香烟广告
  画面为印花旗袍美女怀抱小提琴,新兴艺术已经步入新女性的世界。
  旗袍美女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月份牌题材,因而月份牌中留存的旗袍美女画数量颇丰。二三十年代的旗袍时装美女,开创了月份牌画的鼎盛时代,因而月份牌又俗称“美女月份牌”。画家通过艺术想象,运用独特的表现技法,塑造出理想的身材、容貌与衣着效果,使月份牌中美女穿着旗袍的效果达到了一种至善至美的境界。   月份牌画中人物比例有所夸张,类似今天时装画的某些表现技法,多用八头身、八头半身与九头身,使旗袍女郎更显得苗条玉立,秀姿不凡。
  金梅生《待月西厢》 78×51厘米 启东烟草股份有限公司,钦差牌、金砖牌香烟广告
  画面为张生与崔莺莺于月下园中相会,红娘从中撮合的情景。画面左上角隶书题识“待月西厢”。
  唐代诗人元稹《莺莺传》载:莺莺约张生月夜会于花园,题《月明三五夜》诗一首,着红娘送去。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后故以“待月西厢”谓情人私相约会。元代杂剧作家王实甫著《西厢记》成为经典名著。
  月份牌广告画吸收了传统的优秀历史故事、民间戏曲、神话故事等内容,使画面充满民俗风情,内容和形式均为群众喜闻乐见,得以广泛流传。此类月份牌广告画多数借鉴戏曲舞台的形象,比起传统年画更有新的创意。
  金梅生涉足的题材很广泛,在古装作品中亦有不少佳作,如《西厢记》、《红楼梦》中的故事人物等。他善于抓住情节中能展现人物性格的瞬间来塑造人物形象,耐人寻味,可视为代表作之一。
  金梅生《鲜花美女》 75×52厘米
  东亚广告公司广告
  画面为美女侧坐,手执鲜花,面带笑意、双目含情,直视观者,让人感觉人物呼之欲出,既有传统闺秀的娴静温柔的气质,又有现代人的时尚感。
  金梅生1930年作《宝蟾送酒》 75×51厘米
  远东袜衫厂广告
  画面为薛蝌坐于案前读书,不知所措。宝蟾右手端盘,上置酒壶酒杯,左手食指指向薛蝌,一副妖媚挑逗之态。
  此故事出自《红楼梦》第九十、九十一回。薛宝钗的哥哥薛蟠入狱后,其妻子夏金桂见薛蟠族弟薛蝌而羡之,欲往挑逗,先遣丫鬟宝蟾试探,于夜间送酒果与薛蝌。宝蟾心里也喜欢薛蝌,趁机百般引诱。薛蝌不为所动,宝蟾失望而归。
  金梅生《贵妃醉酒》 78×53厘米 红狮牌香烟广告
  画面为杨贵妃被两宫女搀扶,一宫女敬酒身前,后面几位宫女或偷看,或谈论,尽显贵妃醉酒后忧愤恼怒之态。
  《贵妃醉酒》为梅兰芳经典剧目。剧情是:一日,唐玄宗与宠妃杨玉环相约在百花亭赏花,届时却到了西宫梅妃处。杨贵妃在百花亭久候玄宗不至,闷闷独饮,不觉沉醉,自怨自艾,悻悻回宫。
  金梅生《埋儿奉母图》 77×53厘米 奉天太阳烟公司,白马牌、足球牌香烟广告
  画面为一农家院中,郭巨手持锄头从地下挖出一釜金灿灿的元宝,其妻怀抱幼子站在身后,一家人喜出望外的情景。该图取材于《二十四孝》之《埋儿奉母》。
  《埋儿奉母》又名郭巨埋儿。据载,东汉郭巨,家贫。有子三岁,母尝减食与之。巨谓妻曰:“贫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盍埋此子?儿可再有,母不可复得。”妻不敢违。巨遂掘坑三尺余,忽见黄金一釜,上云:“天赐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这个结局完美的孝道故事,在北宋时被列入二十四孝,历代歌颂者众多,并流传至今,但却很难赢得今人的同情与赞赏。
  金梅生《母女图》 78×53厘米 青岛建业漂染制线厂、航空牌广告
  画面中一年轻母亲将女儿背在背上,这种倍受欢迎的亲子题材,盛行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画中的母亲,体态丰腴,气质温婉,和蔼可亲,充满母爱之情。孩子饱满稚嫩的面庞和圆润的四肢,使人不由得生出喜爱心疼之情,孩子充满生机与活力,活泼可爱。此幅作品是金梅生擅长创作的儿童题材。
  二十年代中期,金梅生就创作了《母子图》,以后《扶子上车》、《姐弟图》、《五福临门》等作品便源源不断印行于市。他常画速写记录儿童的生活趣事和可爱之处。长期从事儿童题材的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将儿童身体特征与稚气表现得淋漓尽致。月份牌画坛上从事胖娃题材的画家有好几位,但论作品的精美与数量,无人能与金梅生相提并论。
  郁风、金梅生1959年作《晚会服装图》 77×53厘米 中国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品
  画面为一女子身着滚边长裙,身披长纱巾,右手扶案,左手拿一朵鲜花,等待晚会开始的情景。该画为建国后月份牌年画的代表作品,可从中了解当时的创作风格。女子相貌端庄,没有脂粉气,美丽而不妩媚,与早期大量创作的“甜、糯、嗲、嫩”的美女月份牌广告画作品形成鲜明对比。
  建国后,我国社会主义经济快速发展,为表现人们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新气象,月份牌创作选材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画家纷纷采用月份牌的画法,创作了大量反映社会主义建设的新年画,成为深受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绘画艺术品种。但“文革时期”被视为“四旧”遭到禁止。稍后,又随着贺年卡、台历、挂历的流行,月份牌画彻底被取代而退出历史舞台。(责编:李禹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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