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猫和狗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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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猫和一条狗打架,猫赢了
  领导正说到“我们要做一个比新浪、腾讯更强大的大数据库……”时,就被杨扬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杨扬看了一眼,是母亲大人的呼唤,他拒接了电话,和全场人一起继续把目光投向领导:“……集团最近决定投资一个亿打造新媒体……”然后,电话又震动起来。
  他顶着领导难看的脸色,给在座诸位一个抱歉的笑容,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电话里是妈妈很平淡的声音:“我在医院。”
  “啊?怎么了,妈!”杨扬急了,打算直接跳过请假程序往外冲,然后听到电话里又说:“在宠物医院,鸡蛋把人家一条狗弄伤了,我们现在在小区外面的宠物医院。”
  他收住了脚,满心嘚瑟地决定还是跟领导请个“拜访客户”的假。一只猫跟狗打架,居然听上去还像是赢了。
  480块钱搞定
  和鸡蛋打架的狗是同一个小区的。当初小区最吸引杨扬的就是热闹,人气高。每天晚上,小区花园里带小孩的、遛狗的、跑步的、打球的、跳广场舞的,总有一款休闲活动适合业主,包括性格内向、不会惹事的老妈和鸡蛋。
  他不知道懒散的鸡蛋突然露出尖牙利爪,是不是和西安今夏热得要死的天气有关。鸡蛋本来是他给前女友的礼物,但她把宠物扔给杨扬后转身就嫁给了上司。为了堵住妈那张碎碎念个不停的嘴,杨扬把猫又扔给了她——只要能让老妈闭嘴,把她陪得舒舒服服的,鸡蛋就是好猫,能每天享受小黄鱼一条。
  今天的小黄鱼看来是没了。他揣着这想法走进宠物医院,进门就看见老妈抱着鸡蛋在椅子上坐着,画面十分和谐;不远处的手术台,一个中年女人正有些紧张地看医生给一条金毛狗缝针——他凑上前看,金毛受到的伤害非常低,就右眼皮好像被抓出了几条缝。
  他转回身看鸡蛋。这只波斯猫一如既往地安静,懒散地看了一眼男主人,然后缩进老妈的怀抱。鸡蛋的伤势似乎更轻,就尾巴掉了点毛。
  事情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上午9点,老妈抱着鸡蛋下楼买菜,刚出电梯就有一条金毛冲上来冲着老妈和鸡蛋一阵示威似地吼叫。从老妈的角度来看,鸡蛋为了保护她,毅然从她怀里跳下去,七上八下跟金毛打做了一团。两边主人很快阻止了战争双方,然后清点损失时发现金毛受了伤。
  医生很快给金毛治疗完毕,狗的主人也过来作了个自我介绍:王靖雯,就住同一小区隔壁那楼。本着邻里不伤和气、治病救狗的原则,杨扬爽快同意承担金毛的医疗费,加上麻药、消炎药,也就480块钱。
  他现场数了500块钱给对方,慷慨地一推:“不用找了,多的就给金毛买骨头炖汤养伤!”
  一只猫的抑郁症
  几天后,鸡蛋却不对劲了。本来对什么事情都蛮不在乎的它突然变得异常敏感,比如楼道里面突然有人声,也许就是人家开个门什么的,鸡蛋就像遇到重大自然灾害一样,还有些秃的尾巴一甩,无声而迅捷地从沙发上或者人怀抱中跳下来,一头钻进沙发或者床底,怎么呼唤也不出来。
  当然,如果外面没人了,鸡蛋待个半小时,可能又会回到原位。但一层楼8家住户,每天都有人进出,鸡蛋把躲藏的戏码演上十几回,它不累,主人家心疼啊。
  杨扬上班时趁空问了一下万能的度娘,度娘说这个可能是动物的心理性应激反应。好嘛,鸡蛋可能有抑郁症了。
  伤了我家狗,就是要我的命!
  坏事一桩接一桩。那天又是开会时分,老妈的电话又来了。
  金毛主人王靖雯和她男朋友找上门,说金毛眼睛伤口处发了炎,有可能导致失明。反正意思就是还要负责,还要赔钱。
  门外是陌生男人粗声粗气的叫门声,里面是鸡蛋躲在床下呜呜惨叫声,老妈一个头两个大,最后隔着门和对方定了个时间:等我儿子下班后说,晚上7点,楼下见。
  下了班,吃了饭,杨扬和老妈估摸着时间下了楼,在楼下花园碰见了王靖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和那条金毛。金毛的眼睛还包着,不过看那炯炯有神的样子,不像要瞎掉的样子。
  王靖雯和男朋友就一个劲儿地说:我们可爱我们家金毛了,“都喂它吃牛肉。”“自从被你们家猫抓伤了之后,它吃肉都少了。”“你看眼睛还肿着呢,都几天了。”“我好担心它会瞎!”老妈气不打一处来,就你家金毛金贵?我家鸡蛋也是受害者:“我们家鸡蛋被你家金毛吓出抑郁症呢,我都不敢抱它下楼。”
  可对方的嗓门比老妈大多了:“你们那个猫这么凶,不下来也好。”“就是,万一又把别人的狗抓到,多可怕!”
  周围慢慢地围上了人。杨扬讨厌被人围观指指点点,一把火在心头烧起来:“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金毛多温顺的狗,遇到你们这样不讲理的主人,难怪也变得凶巴巴的。不是你家狗先冲我妈乱叫吓着它,我家鸡蛋能英勇护主?现在一只母猫和一只公狗打架,狗不如猫,输了,还好意思到处嚷。该赔的我也赔了,多的钱,老子一分都不给!”
  王靖雯顿时提高了声音:“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我就是爱我们家的狗,它是我心肝宝贝,是我的命,你伤了它就是要我命!”
  杨扬一挺脖子:“要命还是要钱,你心里最清楚!”
  “你小子乱说什么呢?”杨扬被王靖雯的男朋友推了一下。
  杨扬往后退了两步,血气往上一冲,一拳头就往人男友脸上晃去,砰地一声,对方脸上开了花。王靖雯只花了两秒钟就回过神,掏出电话报警:“你,你不要跑!这里的都是证人!”
  警察只管人的事
  警察很快就到了,两家人都被带到派出所。
  做笔录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事情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第一次,民警表示他很忙,这种事情首先是劝解,让杨扬赔伤者点钱。
  伤势不重,一管鼻血出来就没事了。杨扬看看警察严肃的表情,再看看对方衬衫上的血迹,默默点头,愿意拿出警察建议的500块钱。
  王靖雯和男友却不干了,这不是人的问题,重点在狗那里好不。“警察同志,你一定要看看我家的狗,它多可怜。他打人我们可以算了,但是他的猫抓伤我家狗,这事不能这么了了!”
  老妈也急了,“那我家鸡蛋也要去做精神方面的鉴定,是你们家狗先吓到我们,我们那是正当防卫,鸡蛋现在都有心理创伤了!心理创伤也是伤!”
  就这个事情的辩论会又在派出所举行了半个小时,警察最后忍无可忍对双方做出警告:赔500,你们的事在这里就结了;如果人再打架,违了法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至于猫狗的事情,我们不管,你们自己协调,调解不了,得,自己上法院告去。
  都是为了猫和狗,在奔波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杨扬在心里骂,暗暗决定不能助长这对狗男女的嚣张气焰。他去那家宠物医院问了,那条金毛眼瞎的可能性比小行星撞地球几率还低。但王靖雯和她男友爱上了继续敲门说赔偿的事,导致杨扬每天出门前都要嘱咐老媽:咱没错,对待恶势力就是不能低头,他敲他的,你不开门,大不了你报警说有坏人在门口。
  但母子俩其实早就烦了金毛一家,杨扬有时会想,是不是再上门打上一架?又或者放出鸡蛋,让其对金毛再来下一次毒爪?最后他不太乐意地补充一点:要不然,就干脆再赔点钱买平安算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妈轻描淡写地说,她拿了1000块的私房钱赔给了金毛。杨扬一听,差点摔了碗:500块钱我当初都不想给的,就这么个狗缝了两针,人流了最多10cc的鼻血,鸡蛋还得了抑郁症,居然前前后后赔了2000块钱。他都有立即上门跟对方理论的冲动了。
  老妈拉住了他,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都是邻居;第二,都是爱狗爱猫爱生活的人;第三……”
  “妈,事情不是这样的,你看,鸡蛋都抑郁了!”
  “第三,那两口子真的很烦人,我拿钱给鸡蛋买个安心成不?”
  他顿了顿,坐下,“好嘛,这个,以和为贵。”
  话音未落,鸡蛋直接跳上了桌子,开始吃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吃的红烧鲫鱼。
  看到老妈立刻喜笑颜开,杨扬不说话了,想吃就吃吧,他看了一眼鸡蛋,喵星人好像也在笑。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金毛,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句话:“我们都是为了猫,还有狗!——忙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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