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和“例外”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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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后面的领导加快步伐跟上队伍!”“请抓紧时间向前靠拢!”四位工作人员手持电喇叭在不停地高声提醒400多人的队伍,赶紧跟上领头人。领头的是个中等个子,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大跨度的步幅与他的身高很不相称,他前后摆动的两臂几乎伸直——准确地说,他不是在走,而是在小跑。
  领头人的名字叫仇和。2005年12月27日,当宿迁市委书记仇和像往年一样,率队市委全体(扩大)会议成员进行现场观摩时,不知他是否预知,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充当宿迁观摩队伍的“领头雁”,即将告别这个因他而改变、也因他而瞩目的江苏省最穷的市。
  24天后,2006年1月20日,南京大会堂。“仇和541票……当选为江苏省副省长。”随着江苏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李源潮宣读计票结果,刚迈过49岁门槛,在全国备受关注、争议的江苏省宿迁市委书记仇和,终于走上了经济强省江苏省副省长的岗位,踏上新的征程。
  对于干部的升迁,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但仇和的擢升是个例外。为了实现宿迁的谷底隆起,仇和施政近十年来采取了一系列非常举措,走出一条“压缩饼干”式的发展道路,这引发了太多的议论;评论、讨论甚至争论,使他成为一个深陷舆论漩涡并具有特殊意义符号的政治明星。江苏省的一位观察家说,仇和的升迁具有太多的寓意,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它透露出了干部评价体系和用人导向上的微妙变化,值得细细揣摩、体察。
  
  利用一切力量,调动一切要素
  
  仇和的梦是从江苏省最穷的市——宿迁起步的,可以说他的命运因宿迁而改变,宿迁也因仇和而改变,并引起全国的广泛关注。
  在中国版图上,宿迁寂寞无闻,外间知道它,除了西楚霸王、黄河故道,就是它“突出”的穷,其多项经济指标排名均列江苏省倒数第一。作为一个地级市,宿迁有市无城,没有;中心城市,社会事业一片空白,经济领域勉强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洋河、双钩两个酒厂和江苏玻璃厂之类为数寥寥的国有企业,市级财政收入为零。
  在如此特殊的区位、特殊的市情和特定的发展阶段,要想取得超常规发展,必须采取特殊的发展思路、特别的改革举措和特定的管理模式。正是在这一系列的“特性”要件之下,仇和登场,带领宿迁入一路狂奔。
  “利用一切力量,调动一切要素,抓紧每一天,干好每一周,走好每一月,不因闲言碎语而分神,不因阻力干扰而退却。”仇和身边的人说,他经常拿这话告诫干部,“他自己那股干劲、韧劲,没人可比。”
  在经济领域,仇和所推行的一切改革,均围绕两大任务:构筑载体、培育主体。他将宿迁实现加速赶超的突破口放在工业化上,公开强调“招商引资是第一政绩”;尽管动拆迁争议很大,他始终坚持城市建设,培育带动力和辐射力,营造他“大马拉车”的格局。
  仇和说,经济发展的全面性包括三个方面,即财富的创造、财富的有效积累和财富的配置增值;工业化创造财富,城市化积累财富,市场化配置增值财富,人本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最终归宿。他坚信:工业化是投资的乘数效应,城市化是消费的乘数效应,二者是经济社会发展的两只轮子,必须互动开进,协调发展;而市场化是工业化、城市化的动力机制,是二者的综合乘数效应。
  仇和将宿迁看成一个大企业集团,从投入产出、投资回报,成本核算的角度来审视地区的发展,使成本最低化,产出、回报最大化,这成了指引他系列改革的思路。特别是在社会事业和民主政治领域的改革,更显大刀阔斧。宿迁市的135家公立医院中有124个乡镇医院和9个县级以上医院进行了产权置换。医疗事业基本实现了民营、股份制,政府资本完全退出。大量民间资本进入教育领域,在确保义务教育快速发展的基础上,宿迁放开学前教育、高中教育和职业教育,337家幼儿园改制,全市87所高中有47所是民办的。在“社会办卫生(教育)—卫生(教育)产业化—产业民营化—民营规范化”的改革思路下,宿迁的老百姓看病方便、便宜了,高中的升学率破天荒地超过了全省平均水平。
  
  他会在现场观摩时钻进猪圈数猪头
  
  尽管一直行走在锋口刀尖,仇和呈现给外间的总是一副如履平地相。每逢大会、小会,他总是不忘提醒手下的人,务必一步一个脚印,使每一项决策,定一项是一项,项项算数;每一项工作,干一件成一件,件件落实。在执行力方面,他一竿子插到底,秋毫毕现:他不听数字汇报,而是到每一个县乡的项目点上具体察看;每逢年中、年尾,谁完不成任务,不论是县还是市直机构,一律点名登报,亲疏无别;他会午夜电话查岗,他会在大街上突然下车,亲自追抓乱跨栏杆的妇女;他还会在现场观摩时钻进猪圈,数点猪头,核对与汇报的数字是否一样。
  “我平时70%的时间是在下面,宿迁没有哪个派出所我没去过,没有哪个法庭我没去过,没有哪所学校我没去过,除了极个别的教学点,没有哪个卫生院我没去过。”仇和说,我们淡化纵向联系,首先是对下负责,凡事要追求群众认可、社会认同,最终才是组织的认定。
  四年卧薪苦,坚冰终开融。长期处于谷底的宿迁,经济与人气发生了巨变。“经济、公共事业起了化学反应,变大、变多、变强了;人心起了物理反应,思危、思进、思变。百姓创业挣钱的多了,干部创新冒汗的多了。”沭阳县退休老干部陈淮美说。2005年,宿迁的产业结构实现了二产超一产的历史性转变,地区生产总值达到386亿元,与2000年相比,年均递增12.6%;财政收入破天荒地达到25亿元。
  “宿迁,确切地说,是仇和领导下的宿迁,使得整个苏北地区的一池死水被打破、被激活,彼此之间形成了你追我赶之势。”江苏省政府研究室的一位专家说,“挑起区域内部竞争和区域与区域之间竞争,这可能是仇和施政的最大贡献。”
  “历史不惩罚成功者”。改革者仇和终于在农历狗年来临之前以成功者的身份,从宿迁走向副省长的岗位。
  
  吏治的创新
  
  与多数官员相比,仇和有着强烈的个人特色,他不是一个“平常”相,正如血型世界里,众多的是O型、A型或B型,稀少的是AB型,而仇和似乎就属于这一稀少种类。
  仇和为政,确实有着太多的不同。譬如,他抓工作常用的现场观摩法,这一最初在人民公社时常用的办法,被他用得出神入化,可以说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有时,到了参观点边,车辆进不去,他让司机把倒车镜卸下来也要进去看。”泗洪县的一位干部说,每次观摩早上7点钟出发,晚上10点钟看完回来再讨论。人们小跑都跟不上,掉队的不等,自己想办法。有人专门统计过,一天光上下车到每个观摩点所走的路就有四五十公里,很多人脚板磨出了血泡,第二天还得走;走掉鞋跟的也不乏其人。有的局长大腹便便,气喘吁吁,仇和怒道:“既然跟不上,干脆别干了,让能跟上来的人干。”后来,宿迁市干部有了经验,每逢观摩很多人都备两双鞋:一双皮鞋开会穿,一双旅游鞋观摩时穿,专叫“观摩鞋”。宿迁市的一位政协副主席笑说:“不观摩不知道身体差。”
  可是,人们不得不佩服仇和的用心良苦和实效。仇和说,“我们不开汇报会、经验交流会,就是看,就是观摩。”通过现场观摩,知己知彼,打破内部的平衡,挑起部门、区县、乡镇之间的竞争。而竞争才有活力,才会进步,才能发展。
  最终,仇和还是获得了升迁。而这种升迁具有标本意义:它走出了“改革者没有好下场”的怪圈,折射出了一种积极的用人导向:宁肯用敢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争议”干部,不用“宁肯少干事,甚至不干事、千万别出事”四平八稳的“误事”干部,是对不甘落后、埋头苦干、锐意进取、敢闯敢试精神的肯定。而这,本身就是吏治的一种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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