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大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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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金融危机在全球席卷并恶化,一些曾表示要派海军领导人和军舰来华访问的国家,因为经济原因而不得不放弃计划。最终“越过”金融海啸远航而来的,就是目前的29国海军代表团和14个国家的舰艇
  
  一屋子的记者都有些焦虑。从出发那刻起,所有的摄像机、照相机都想在第一时间拍下战舰疾驰水面、向着演习海域进发的情景。
  但,舷窗外除了大海,还是大海。
  我们乘坐的“郑和”号观摩舰,是在4月23日12时许离开青岛奥帆中心码头的。此前一个多小时,参加海上阅兵的外军舰艇已经全部出港,中方受阅舰艇则在更早的时间完成了集结。
  “你不能指望看到天安门阅兵那样的浩浩荡荡。再多的船撒到海里,也就跟胡椒面似的。”出发来青岛前,一位当过海员的朋友给我们大泼冷水。他举例说,要不,那么多外国军舰整天在亚丁湾巡逻,海盗怎么总是还能找到可乘之机呢?
  朋友的话有些道理。在“郑和”号与阅兵舰会合之前,举目望去,我们如孤舟渡海。
  
  沉重的海疆
  
  这片海域的广与深,更在其厚重的历史。
  1957年8月的新中国首次海军大检阅,1995年10月的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海上联合军事演习和海上阅兵,都是在黄海海域举行的。前者以从苏联购进的“四大金刚”为主力舰,重点展示了人民海军建立不久的驱逐舰部队;后者以旗舰“哈尔滨”号的亮相为最大亮点,标志着中国有能力建立一支与大国地位、大国形象相称的海上军事力量。不仅如此。
  114年前,就在距阅兵海域不远的地方,中国第一支近代海军舰队——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于侵略者的炮火下。
  95年前,两国侵略者在此进行海战,其结果是,日本取代德国成为了青岛新的殖民者。
  71年前,日本再次入侵青岛,没有抵抗之力的中国海军不得不将军舰自沉于航道……
  中国是一个有着960万平方公里国土的陆上大国,同时也是一个拥有300万平方公里海疆和1.8万公里海岸线的滨海大国。然而,从19世纪中叶到新中国成立的短短百余年间,中国遭受帝国主义列强海上入侵达80多次。几乎所有的岛屿都遭到过列强的践踏,几乎所有的港湾都悬挂过侵略者的旗帜。漫漫海岸线上,中国人竟找不到作为自己海军基地的港口——1948年,当国民党政府远涉重洋从英国接回“重庆”号巡洋舰时,泊满了异国军舰、商船的上海港,早已没有了中国舰船的容身之地……
  60年前人民海军的成立,为中国屡遭海上侵略的历史画上了句号。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的中国,直到此时才拥有了维护海权的盾牌,拥有了更多的责任和履行责任的能力。
  我们猜想,阅兵地之所以选择青岛附近的黄海海域,与历史有关,与百年的荣辱有关。
  
  “海上红旗车”
  
  水天茫茫,大海轻易地夺去了我们对方向和距离的理性感知。14时左右,刚才还若在天边的阅兵舰,突现眼前。
  “石家庄”号导弹驱逐舰是这次活动的阅兵舰,也是指挥舰。
  自从中国宣布将举行海上阅兵以来,究竟哪艘舰艇能成为“海上红旗车”,成为网友热议的一个焦点。直到阅兵开始前几天,我们才得到了答案。
  2005年7月下水的“石家庄”舰,是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三代驱逐舰。《2008年中国的国防》白皮书说,经过60年的建设,海军已初步形成了以第二代装备为主体、第三代装备为骨干的武器装备体系。以“石家庄”舰为代表的信息化战舰,正是人民海军水面舰艇部队的骨干。
  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将在“石家庄”舰上检阅中外舰艇。接受检阅的是由25艘舰艇、31架飞机组成的中方编队和来自14个国家的21艘外军舰艇。
  这是人民海军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上阅兵,也是中国第一次举办多国海军检阅活动。
  来访舰艇名单逐步公开以来,曾在媒体上引来几番猜疑——邀请谁、没邀请谁;谁来、谁不来。
  其实,作为一个国际化的军种,各国海军遵循国际惯例的公开度是最高的。海军副司令员丁一平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采访时介绍说,中国海军在2008年底向世界各国发出邀请,并在北京举办了一次多国海军武官的情况通报会,希望各国海军支持这次活动,中国驻各国大使馆武官也都以中国海军的名义,向对方说明举办这次活动的目的和安排,发出进一步邀请。
  中国海军的邀请得到了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积极响应。没想到的是,随着金融危机在全球席卷并恶化,一些曾表示要派海军领导人和军舰来华访问的国家,因为经济原因而不得不放弃计划。最终“越过”金融海啸远航而来的,就是目前的29国海军代表团和14个国家的舰艇。
  众多国外同行远涉重洋,来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的60岁生日,正如中国海军也曾多次派舰参加外国海军的重大庆典。
  2008年10月,韩国为庆祝建国和建军60周年举行多国海上阅兵,中国“哈尔滨”号导弹驱逐舰前往参阅。
  “哈尔滨”舰舰长王海江对在那次阅兵中高调亮相的“独岛”号两栖攻击舰印象最深。这个满载排水量1.9万吨的庞然大物,虽然被韩国人称为“大型运输船”,实则是比许多国家的轻型航母还要大的直升机航母。作为那次阅兵的观摩舰,“独岛”号载着近万人观摩,蔚为壮观。
  “独岛”以及不少此前曾访问中国、与中国海军进行过联合演习的外舰,都在此次阅兵之列,这让王海江充满老友相见的期待。
  
  “大黑鱼来了”
  
  在凛凛海风中翘首盼望,分列式终于在14时20分准时开始。
  首先接受检阅的是“长征6”号核动力潜艇。在它的带领下,曾创造潜行时间最长世界纪录的“长征3”号核动力潜艇和“长城218”号、“长城177”号常规动力潜艇,以半潜状态逐一通过阅兵舰。
  “大黑鱼来了!”有记者这样称呼核潜艇,并向舰桥上站坡的三名官兵挥手致意。
  中国拥有核潜艇不是秘密,中国的核潜艇也不是第一次在世界面前亮相。除去行进速度和展示新装备上的考虑,“大黑鱼”让人想起了中国领导人曾在半个世纪前发出的号召:“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这大概是中国海军史上最具震撼力的口号。跟航天一样,海上的高技术发展首先取决于国家决策与国家决心。
  紧随潜艇兵力群之后的是驱逐舰兵力群、护卫舰兵力群和导弹快艇兵力群。通过安装在船上的喇叭,“同志们好——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的问候与回答声清晰传来。
  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昆仑山号”船坞登陆舰上的260名海军陆战队员。身着海洋迷彩服的他们,笔直地站成一线,笔直得让远看的人以为船上多了一层甲板。
  “水兵就应该这样!中国水兵了不起!”荷兰驻华国防武官柯乐仕上校在阅兵结束后告诉本刊记者。
  在水面舰艇接受检阅的同时,警戒机、电子侦察机、歼轰机、歼击机和直升机编队一一从舰艇编队上空飞过。战机发射的红外干扰弹,宛如节日的礼花绽放开来。就在最后一批飞机——救护直升机编队经过“洛阳”号导弹护卫舰上空时,直升机喷出的红、黄、蓝三色烟雾,让整个舰艇长阵仿佛置身于彩虹之下。
  参加这次阅兵的武器装备全部为我国自行制造。在选择上也颇有代表性,仅从驱逐舰来看,既有第二代的首舰“哈尔滨”号,也有最新型的“兰州”号——其姊妹舰正是刚刚结束亚丁湾、索马里海域护航任务的“海口”号。   中国海军司令员吴胜利上将表示,这次海上阅兵旨在展示中国和各国海军维护海上和平、共建和谐海洋的能力和决心。
  接受国家和军队最高领导人的检阅,从来都是军人的至高荣誉。
  阅兵舰阵中的“广州”号,是在上月从巴基斯坦回国途中接到阅兵任务的,当时这艘舰刚参加完巴方主办的“和平-09”多国海上联合演习和海上阅兵。而其他受阅舰,大多从年初即着手准备。
  思想动员、熟悉计划方案、针对性训练、装备检修……摆在“广州”舰舰长李平面前的事千头万绪,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国家接受检阅和在异国阅兵,完全不同。
  从“敬礼”到“礼毕”的时间是31秒,其中完全属于一艘舰艇的时间仅10秒。李平说,为了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官兵们每天要进行几次姿态、呼号训练,有的舰还有专门教大家呼号的“练声员”。
  更难的是舰艇行进的精确度。在准确时间内进入准确位置,阅兵指挥部给出的标准是:舰误差在5秒以内,航空兵误差在3秒以内。
  最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线的中国舰艇和空中编队,以及纹丝不动的中国水兵。
  
  各国海军“奥运会”
  
  “石家庄”号一个轻巧的转弯,把我们引入了海上阅兵的第二部分——海上检阅区域。
  前来参加人民海军60周年庆典的各国军舰,以作战舰艇、登陆舰艇、辅助船、训练舰的先后顺序和吨位大小,由东向西锚泊成一字长阵。每艘军舰都按国际海军通用的最高礼仪升挂满旗,不同肤色的各国水兵列队站坡。
  它们当中,近一半军舰曾访问过中国,有的还曾与中国海军进行过联合军事演习。
  从4月18日晚第一艘外舰——墨西哥“夸乌特莫克”号风帆训练舰抵达青岛起,这些远涉重洋而来的军舰就成为了青岛港最靓的风景。有人说,青岛仿佛正在进行一次军舰博览会——更确切地说,各国海军“奥运会”。
  外舰中,大舰居多,号称“航母杀手”的俄罗斯“瓦良格”号导弹巡洋舰,以“宙斯盾”系统闻名的美国“菲茨杰拉德”号导弹驱逐舰,以及最大吨位的战舰——韩国的“独岛”号,是当之无愧的明星。在22日的舰艇开放日里,它们自然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即使安检繁琐而严格,进入“独岛”号参观的民众仍然络绎不绝。
  不过,大舰小舰各有各的风采。比如历时61天来到中国的墨西哥风帆训练舰,就在这次活动中赚足了人气。几乎每一位在码头采访的记者都登上过这艘船,并享受到了“导游”加墨西哥卷饼的礼遇。古老的风帆与桅杆,迥异于其他战舰钢铁身躯的木质地板,船上的一切,让人想起了大航海时代水兵与风浪搏击的原始画面。
  军舰参加国际交流活动,自我展示是一个重要目的。我们甚至猜想,派出这样一艘与其他各国现代化战舰迥异的风帆舰,也许正是出自墨西哥海军的精心策划——对于诠释“勇敢、无畏”等世界海军都崇尚的品质,这艘船胜过一切宣传口号。
  外军舰艇中,最大的是25000多吨的加拿大“保护者”号补给舰,最小的是270吨的澳大利亚“佩里”号巡逻艇,最新的是新加坡“可畏”号导弹护卫舰……众多媒体乐此不疲地盘点出了无数个“之最”。
  从“瓦良格”号起,21艘外舰逐一接受检阅。在观摩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外军军舰,驶过韩国的“姜邯赞”号时,我们甚至能够看到甲板上官兵的表情。
  外军舰艇受阅,并没有语言上的问与答。阅兵舰驶过,各舰军官向阅兵舰举手敬礼,水兵同时行注目礼。阅兵舰鸣笛还礼,胡锦涛主席和各国海军代表团团长向受阅各国舰艇官兵挥手致意。
  每舰礼仪各有不同。新加坡“可畏”号接受检阅时,官兵脱下军帽,向着阅兵舰用力挥动;韩国“独岛”号,则以一声空旷的鸣笛向阅兵舰致意。
  最为意外的是,当阅兵舰经过巴基斯坦“纳斯尔”号补给舰时,补给舰上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在洪亮的《检阅进行曲》和舰艇的轰鸣声中,他们说了些什么,难以听清。
  后来我们得到信息,巴基斯坦官兵用中文高呼的是:“巴中友谊万岁!”
  几天前参观巴基斯坦军舰时,同样的标语,醒目地贴在船体外侧。
  随着最后一艘墨西哥风帆舰接受检阅完毕,观摩舰上响起了《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
  海上阅兵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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