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一张明净可亲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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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对面有一家七孔桥臭豆腐店,做好的豆腐色泽焦黄,外酥里嫩,配的三种酱香气浓郁,小店看上去干净清爽。我喜欢吃,也经常去买,有时候不赶巧,碰见学生下课,便挤在一起,看着老板熟练地把白嫩的麻将块大小的豆腐扔进沸腾的热油,等着它们变成可爱的金黄色,盛入有七孔桥字样的浅口纸盒子里,然后,涂上酱,拿根竹签趁着热乎劲大快朵颐。
  有一天,很幸运的不需要和学生争夺那块小小的窗口,清瘦的老板问我:
  “你是老师吗?”
  “是啊。”
  他又迅速地扫了我一眼:
  “那学生—— 怕你吗?”
  怕我?干吗要怕我?我很奇怪。“不怕啊。”
  他释然:“我说嘛,看看也不怕你。”
  看看自己,我知道他为什么释然了。
  一米五几的个头,直发,齐刘海,娃娃脸,格子衬衫,还老是和他的学生顾客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吃食,我这个八零后的老师除了眼神沉静,脸色没有青春少年的红润而是有些晦暗,还真不怎么具备传统教师威严冷峻的一面。也难怪他会狐疑。
  然而,我又想,老师,在与学生交往和课堂教学时,真真的就只有严肃正经的一种面孔么?
  在我刚刚大学毕业走上讲台的时候,村里人总爱开玩笑:你管得了学生么?说实话,对此,心里还真是惴惴的。小小的个子,天生的娃娃脸,讲桌稍高点就把我遮住了三分之二,学生多点的教室就能把我淹没于其中。所以,从大学实习开始,我就刻意把自己装扮成女教导主任的样子,努力朝着教过自己的老师的样子发展。黑框眼镜,黑色风衣,高跟鞋,不苟言笑,语气严厉,可是,我发现,我累,学生也累。我不禁对自己走的路子感到怀疑:我遇到的学生,为什么就不亲近我?我到底该以怎样的面貌面对我的学生?
  有一天,一位朋友的话点醒了我:你的老师是四零后,五零后,六零后,你是八零后,你的学生有八零后,更多的会是九零后……
  是啊,我总是想我是什么样的老师,是不是该先想想,我的学生是什么样的?
  第一届的学生里,高一有三个男生,号称三剑客。上课睡觉,下课跑小店、操场,去别的班盯美女,晚自习经常悄没声息地就躲过门卫的视线,逃去网吧。有一回,在我的课堂上又是在补昨天晚上熬通宵的觉,当天的练习课自然是连张讲义都没有。我十分气愤,立马把他们三个提溜进隔壁的小办公室,要求他们写检讨,我回来上课。等我下课过去看时,三个家伙居然聚在一起开会,看我进来,一脸诡异的笑,我火不打一处来,训斥道:
  “你们不好好写检讨,在说什么?”
  有一位很正色地告诉我:
  “我们男人在谈论的事情,你们女人是不懂的。”
  回想当时的场景,那男孩脸上醒目的几颗青春痘还在记忆里招摇,他的话直让我喷饭,也让我顿悟:二十岁左右的他们,还真是被我给低估了。我的故作老成,刻意严肃,简单直接的教育方式,是否真的是他们的菜?
  不久去房管所办事,问了办事员一个不太专业的问题,刚好旁边也有位老师在办事,他朝我瞥了一眼,带着老师惯常的无表情的面容和审视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栗。网上不是有人“恶搞”,把班主任换成容嬷嬷了么?
  我一直很困惑,做老师的,有必要非得保持这副尊荣吗?拒人千里,刻意保持着师道尊严也许并不能尽如人意。
  我们现在的学生,他们懂得的,不一定比我们少;他们谈论的,可能比我们还成熟;他们关注的,早已不局限于课堂上教科书的内容;他们所处的,也不再是我们上学的时候连跟异性说话都先红了脸的年代,男女生交往互相捶打嬉笑也并非是恋爱的迹象,更多的是友好的、和谐的互助学习。他们需要的,不再是老师板起面孔的教导,而是长者的引导兼具朋友的尊重和理解。
  慢慢的,我收起了那古板单一的服饰,开始尝试简单、明丽或清新的色调,以亲切、随和的面容面对学生,春风化雨,以柔韧的力量来把我们的语文知识、人文素养慢慢传输给这群青春洋溢、对未来充满希望、又聪慧又好斗的少年们。
  现在,我的教育追求就是给自己以清晰准确的定位,从学生特点出发,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个师者的形象:威严而不失随和,亲切也不失原则。我的教育之路还很长很长,我会以培养自己的专业知识素养和教育教学能力为第一要务,同时,以一张亲切随和的面孔和我的学生们和谐相处。我相信,尊重和信任学生,展现自己最自然得体的一面,才是最美丽的老师的面孔。
  (江苏省丹阳市第五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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