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引发两尸三命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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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业主突成杀人恶魔
  
  2010年3月16日,内蒙古呼和浩特市风和日丽。位于该市新城区的一处楼盘小区,看上去跟往常一样平静。这个小区的楼盘销售尽管处于尾声,但前来购房的市民仍络绎不绝。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惊天血案在这里即将上演。
  当天下午3时许,售楼处门外人流熙熙攘攘,三五成群的人进进出出。售楼处部长谭峰和另外7名工作人员正在忙于接待前来咨询的客户,忽然闯进一名中年男子,他冲着谭峰开口质问:“我的房子问题,你们到底还管不管?”
  谭峰一眼便认出这名怒气冲冲的男子就是小区业主张世春。两人还没说上几句,便发生了激烈争执。站在旁边的售楼小姐米香吓得全身发抖,因为她是张世春的“置业顾问”,张世春为房子的事这几天一直在找她。米香见来者不善,便想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张世春突然从后背抽出一把铝合金斧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谭峰,随即又抡起利斧砍向米香。在打斗过程中,斧柄被折断,张世春又从腰间拔出一支匕首,挥舞着刺向谭峰和米香。仅仅几十秒钟,两名售楼工作人员便倒在血泊中……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以为遇到了“武疯子”,在一片尖叫声中,人们纷纷逃命和躲藏。奇隆的是,张世春作案后并没有仓惶逃跑,而是进入了有保安执勤的小区,令目击者惊诧不已。
  呼和浩特市公安局新城区分局接到报警后,包布和、成浩、刘继耿等刑警迅速赶到,只见案发现场十分凄惨,米香已经气绝身亡,她还腆着怀有5个月身孕的大肚子。120救护车将奄奄一息的谭峰送往附近医院。
  “这个人可能精神不正常,太恐怖了!”现场目击证人要求刑警们立即疏散围观群众,因为有人看见张世春冲出售楼处时手里还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尖刀。
  刑警凭职业敏感排除了张世春是“疯子”的猜测。案发时售楼处有8名工作人员,还有不少客户,其他人都有惊无险,毫发无损,因此可以断定凶手意识清醒,他的目标就是冲着两名受害者来的。然而,侦查员对张世春作案后不逃跑而闯入小区院内的动机感到费解:难道他还要大开杀戒?或者打算劫持人质负隅顽抗?
  就在刑警们包围小区并搜捕嫌疑犯时,有人发现一栋房子的18层楼顶上晃动着一个人影。侦查员通过望远镜确认,正是疑凶张世春。
  张世春焦躁不安地在没有护栏的楼顶边缘走动。种种迹象表明,张世春企图跳楼自杀。于是,当地消防支队闻讯后紧急赶到现场铺设气垫。
  “你有什么委屈,下楼后再说吧。如果你纵身一跳,就会把所有的秘密带进坟墓里。”面对警方的喊话和劝说,张世春显得情绪激动。这时,“120”传来噩耗:谭峰在送往医院途中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面对背负两尸三命的杀人恶魔,警方没有冲上楼强攻,以免犯罪嫌疑人被逼跳楼。侦查员将张世春妻子李兰接到现场,期望用亲情化解高空惊魂危机。
  李兰拨打老公手机后,张世春第一句话便问妻子:“我放在枕头下的‘遗书’,你看过了吗?”
  怀揣丈夫“遗书”的李兰反应很快,她故意装傻:“什么‘遗书’呀?我整理床铺时没发现什么呀,你再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放在其他地方啦?”
  在稳住老公情绪的同时,李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嫁给你20多年,再苦再穷也从无怨言,因为你是一个品行端正、敢作敢为的男人。如今你连人都敢杀,还有什么责任不敢承担呢?”
  妻子的一席话令张世春百感交集。趁犯罪嫌疑人注意力分散,悄悄爬上楼顶的刑警一把将张世春拉住。张世春没作任何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落网后的张世春告诉警方说,是因房子“闹鬼”引发了血案。他还说,这种楼市“厉鬼”不仅在呼和浩特出没,而且还在全国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城市游荡。
  
  倾囊负债购置新居
  
  随着审讯深入展开,警方了解到,张世春过去没有任何犯罪前科及劣迹,相反,他还是一个富有爱心的人。
  张世春1964年出生于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一个普通市民家庭。大专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当地一家机械厂担任助理工程师,后来和本厂女工李兰结为伉俪,次年儿子呱呱坠地。
  小家庭的幸福日子没过多久,因企业经营陷入困境,张世春夫妇双双下岗。由于张世春文笔颇佳,经常在各类报刊发表文章,下岗后他打算写稿赚钱,用一支笔养活妻子和孩子。然而,微薄的稿费收入难以撑起一个家。无奈,张世春只好拖家带口四处漂泊,靠打零工维持生活,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2008年底,人到中年的张世春举家来到呼和浩特市谋生,租住在市郊一问不到40平方米的简陋房子里,一家三口过得十分拮据。
  张世春应聘到一家货运公司当司机,妻子在一家超市做营业员,儿子在一家网吧做网管。一家人白天在饭桌前有说有笑,一旦夜幕降临,便感到一丝不安和难堪。
  原来,张世春夫妇与儿子同居一室,中间只拉了一条布帘相隔,夫妇俩感到十分不便。此时恰逢儿子谈了个女朋友。有一次儿子将女友带回家作客,热恋中的准儿媳本想留宿过夜,但碍于家里住房的窘迫,女孩半夜只好怏怏离开。
  “总不能让咱儿子永远做处男吧?”眼看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张世春夫妇越发为住房问题发愁。2010年初,夫妻俩开始在呼和浩特市各个楼盘转悠。3月2日,张世春夫妇转到新城区的一处楼盘小区,立即被拔地而起的新楼盘给吸引住了。
  “你们真有眼光啊!”售楼小姐米香笑脸相迎,热情地给张世春夫妇斟茶倒水。见这位身怀六甲、腆着大肚子的售楼小姐如此客气,张世春夫妇非常高兴。
  “我们这个项目是本公司的又一巨作奉献。”米香介绍楼盘时用语很专业:“本公司因为设计超前、质量过硬,每一处楼盘都受到业主追捧。”
  见张世春夫妇有些动心,米香向他们推荐了小区7号楼101室。这是一套两室一厅小户型,面积64平方米,售价22万元。
  见张世春眉头紧皱,米香笑吟吟地恭喜道:“算你们运气好,正赶上本公司这几天搞优惠促销活动。再迟一步就不是这个价了。”米香还悄悄向张世春透露了一个内幕消息:“这套房子有人已经预订了。你要快点作出决定,否则后悔莫及。”
  张世春回到家和妻子一合计,觉得米香说的有道理。人们年年喊着楼市有泡沫,但奇怪的是,人们越喊越涨,房价高得离谱。于是,张世春夫妇带着亲友先后又4次看房,最后一咬牙,决定在这里安居乐业。
  张世春手头只有3万元积蓄,他厚着脸皮向亲友借款2万元,凑足5万元交了首付款。签订合同的当天,想着自己奔波了半辈子终于为妻儿营造了一个安乐窝,张世春兴奋得彻夜难眠。
  3月6日,拿到新房钥匙的当天,张世春迫不及待地联系装修公司,对房屋进行设计。可是,当他一走进新房,原先兴奋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透顶。   原来,新房子不知从哪里冒出强烈噪音。起初,张世春以为是受附近工地施工影响,但他关闭门窗后,噪音依旧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听说刚买的房子发出“怪声”,李兰有些不信,当晚跟随老公前来验证。当夫妻俩走进房间后,噪音不仅没有减弱,而且比白天还强烈。更可怕的是,脚下还感觉到轻微震动。张世春夫妇误以为发生了地震,赶紧往外跑。然而,外面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新房在闹鬼?”张世春夫妇相互壮胆,打着手电筒再次走进房间,“怪声”和“地震”感让他俩浑身难受。呆了不到半小时,张世春觉得脑壳快要爆炸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世春便籽新房“闹鬼”之事反映给售楼处。工作人员当成笑话,未予理睬。张世春隐隐约约感到房底下隐藏着一只巨大“怪物”,于是决定探个究竟。
  从一楼到地下室的通道没安装照明设备,一片漆黑。张世春大白天也只好用打火机作照明,跌跌撞撞摸到地下室。他点燃一张碎纸片才看清里面的布局,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他的新房下面是泵房,负担整个小区饮用水二次加压的两台水泵,24小时不停地运转轰鸣。泵房内还有一根特别粗的铁管直通楼上,泵房的噪音和振动可能就是通过这根铁管传到楼上的。
  张世春咨询后得知,国家明文规定:住宅区噪音白天不能高于50分贝,夜晚最多只允许达到45分贝,而他的新房高分贝超过国标的数倍。
  找出“怪物”后,张世春马上找开发商讨说法。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张世春和妻子均患有心脏病和神经衰弱症,水泵的轰鸣声无异于在他们脚下架设一口沸腾的油锅,让全家人备受煎熬。
  张世春找到置业顾问米香:“你在售楼时为何隐瞒泵房实情?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连猫狗都无法安身啊!”米香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张世春本想退房,但在银行已办妥按揭贷款手续,新房成了烫手山芋。为此,他只好三番五次找米香,要求调换同户型住宅,米香不耐烦了:“像你们这种打工族有套房子就不错了,干吗还挑三拣四呢?”
  讨说法讨到羞辱,张世春更加恼怒。“置业顾问”对他不理不睬,后来干脆以回家“养胎”为借口避而不见。张世春只好打电话给米香,米香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关机,急得张世春快要疯了。
  在“置业顾问”那里讨不到说法,张世春只好找售楼处部长谭峰协商。谭峰很爽快,同意将此房调换到17楼,但前提条件是在原售价每平方米4000元基础上再加价300元,并且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张世春打听到18楼还有一套同户型的房子待售,谭部长开价吓了张世春一大跳,每平方米高达4600元。
  “我的妈呀!”,张世春瞠目结舌。谭部长态度很坚决:“要换就拿出差价款,不换就拉倒。”
  骑虎难下的张世春觉得自己受骗上当了,开发商这是挖好陷阱诱自己跳下去。多次协商无果后,张世春于3月15日找到消费者协会,恳求维权机构主持公道。消协的答复令张世春差点窒息:“楼盘质量没问题,噪音大你去找环保局吧。”
  “我买房关环保局鸟事?”憋着一肚子火的张世春只好再次找售楼处谭峰部长,提出两点要求:“要么等价换房,要么赔偿损失。”谭峰跟同事窃窃私语:“这个难缠的业主简直就是一个刁民。”
  听着刺耳的议论声,张世春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谭部长,求求你帮帮我,我会把你当成大哥,我全家人一辈子对你感恩戴德。”
  面对业主当众跪地哀求,谭峰勃然大怒:“你这是干吗?想讹诈开发商?”那一刻,张世春的精神几近崩溃。
  当天晚上,见闷闷不乐的丈夫回到家借酒浇愁,李兰开导老公:“别气坏了身子,大不了咱到法院起诉开发商。”
  “你有那个本事状告开发商吗?”情绪低落到极点的张世春砸碎酒杯:“开发商处于强势地位,通过法律途径的维权成本咱承担不起。”
  张世春跟妻子抱头痛哭了一夜。在他俩看来,全家人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人倾听他们的诉求,他的一切努力换来的只是不屑一顾的鄙视目光。
  第二天中午,从不下厨的张世春为妻儿亲手烹饪了一桌美味佳肴。李兰为丈夫走出郁闷而松了一口气。她哪里知道,丈夫在买菜的同时,也购买了利斧和尖刀,这顿饭是全家人最后的团聚午餐。李兰更想不到,丈夫在下厨前将一封心酸的“遗书”悄悄放在枕头下面。两个多小时后,丈夫炮制两尸三命的血案将李兰吓蒙了。
  张世春被抓捕后,丈夫的“遗书”让李兰泪雨滂沱:“亲爱的老婆,你跟我受了半辈子的苦,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窝,却落入黑心开发商的圈套。我们的脖子上被人套上绳索,根本无力解套。”张世春在遗书中告诫儿子:“爸爸死后,你就算露宿街头也别再奢望买房。”
  案发后,两名遇害者家属将满腔愤怒指向这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认为自己的亲人成了开发商的替死鬼。
  通过咨询法律专家,受害者家属认为问题出在楼盘设计上,同时开发商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明知泵房上面的房子不能住人,却怂恿售楼人员推销给购房者。为此,两个“因公殉职”的遇难者家属向开发商提出100万元的索赔。
  某心理学教授对“两尸三命案”的点评是:“张世春维权失利是一个积累愤怒的过程,一旦达到燃点,随时都会爆发。”
  楼未崩盘人却先崩溃,张世春未进新房先进班房。2010年6月中旬,呼和浩特市检察院对此案审查起诉,当地市民议论纷纷。人们希望“两尸三命”能够让房地产开发商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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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编: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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