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要：《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君子”形象历来被人们称道。在古代社会，“君子”一词主要用来指称贵族阶级。儒家作为百家争鸣时期最为显著的一派，它所倡导的“君子”德行修养被广泛认同。如此，“君子”一词也逐渐演化为一切道德高尚的人的统称。《诗经》是儒家经典之一，其中“君子”的道德修养的显性特征是“温文尔雅”，而隐性特征则是“善”和“厚”。
关键词：君子；来源；“善”；“厚”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从它诞生之日起，对它的研究就从未停止过。作为儒家“六经”之一，以“诗教”著称，它所赞扬的“君子”人格更成为后世人道德品行修养的典范。然而，学人们对“君子”一词概念来源的研究以及已经合成之后包含的内在隐性品格却很少涉及。郭沫若先生说：“对于未来社会的待望逼迫着我们不能不生出清算过往社会的要求，古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认清楚过往的来程，也正好决定我们未来的去向。”[1]同样，对于《诗经》中“君子”概念的来源及隐性品质的研究也是如此。
一、《诗经》中“君子”概念的
来源及意义发生
《说文》：“君，尊也，从尹发号，故从口。”段玉裁注：“尹，治也，尹亦声。”《说文通训定声》：“君，俺：君出令治民者也，故从尹从口会意。”《左传·襄公十四年》有“夫君，神之主也。”[2]“可见，‘君’字造字会意的基础是尹。而君的本意大概就是指能够发号施令的上层统治者，其在政教合一时代便是祭司长、祭祀王或尹寺一类握神权者，在政教分离时代便是国君、君王、由此引申扩大，泛指统治阶级的官员。”[3]这一说法应该是郭沫若“殷周时期社会上的阶级就是大人君子和小人……大人君子就是王侯百官”[4]的引申。
从“君”一词的产生来看，“君子”首先应该是贵族阶级的专称。也有学者认为“君子”与“尹”具有同源关系，这当然更加证实了“君子”一词并非后世广泛称道的意义指向。“君子概念产生于‘君’的世俗化之后，‘子’为男性美称，‘君’与‘子’合成新词，本指脱胎于祭祀王传统的上层建筑者。”[5]
既然“君子”源发于上层阶级，上层统治者的优秀品质就包含在这一词汇当中。如：明德，威仪等。那么，“君子”又如何演化成具有深刻道德意味的代名词了呢？这主要是由于儒家的改造与加工。
孔子可以说是《诗经》最早的关注者了。关于孔子与《诗经》的关系，孔子是否删《诗》自汉代开始至上个世纪一直争论不休。现代学者普遍认同，虽然没有确凿的文献材料和实物证明孔子曾经删定过《诗》，但是，孔子确实与现代通行的《诗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论语》中多次记载孔子对于《诗经》的态度。《论语·述而》：“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可见，孔子对待《诗经》的态度是将其纳入到雅正的轨道。谈到孔子的思想，就不能不对当时的社会环境作一些分析。“礼崩乐坏”是春秋战国时代社会环境的直接反映。儒家的积极入世预想以一种精神的人格力量改造人，甚至改造这个时代，回到尧舜时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常道。他们把《诗经》作为精神的典范，“君子”是道德修养高尚的人的统称。孟子指出：“王者之迹息而诗亡”（《孟子·离娄下》）虽然“孟子喜欢引用《诗》《书》的文章……他本是一个志在救世的政治家而不是一个历史地理学家……我们只要取其理论而舍其引证，也就买到他的真珠了。”[6]但是，从另一方面也引证了当时儒家“复古”的强烈愿望。
事实上，“君子”一词用于有别于一般人并不是儒家的特权，活跃在这一时期历史舞台上的其他派别也都使用“君子”。只是“君子”所包含的价值取向不同而已。墨家注重的是“君子”的刚毅人格，吕思勉先生说：“性宽柔世为文吏者则为儒，性刚毅若世为战士者则为侠，孔因儒以设教，墨藉侠以行道。”[7]与儒墨三分天下的道家也讲“君子”，但内涵却是明显与儒墨的正面形象相反，也就是说“君子”和“小人”界限相通。
由于儒家号称直接承递周朝礼乐文化，思想本身具有圆整性，儒家在当时的影响大于其他派别，他们的思想也成为当时深入人心最具影响力的理论之一。“君子”的正面意义就固定为具有高尚道德修养的人们的代名词。如此，“君子”就由帝王贵族的专称扩展到普通士人了。
二、君子之道——“善”而“厚”
《诗经》集中反映了“君子”的德行。后人总结主要有“仁”“义”“温文尔雅”这些显著的品格，对“善”“厚”这两类儒家较为重视的隐形品性讨论的比较少，这并不能说明君子德行隐性特征的丧失，相反，这正印证了德行修养的细微之处。
《淇奥》：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朱熹称：“善戏谑，不为虐者，言其乐易而有节也。”[8]《正义》曰：道业既就，琢磨如圭璧。又性宽容兮，而情绰缓兮，既外修饰而内宽弘，又能善戏谑兮，而不为虐兮，言其张弛得中也。[9]可以理解为君子之道，有张有弛，善于调节，更能够选择恰当时机，非过犹不及，亦非心力不足，从而上升为内外兼重的人格修养。演绎出由“善”而行“仁”，是道德修养的基础环节和安身立命的所在。
《诗经》讲求韵律上的和谐，因此“善”一词在《诗经》中有多种同义词，如“淑”“令”“臧”“旨”等等。《燕燕》：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淑，善也”[10]君夫人的淑善礼仪，是其完美人格的体现。妇人的良好德行是君子严于律己的外化，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己身不正无以正家，家不正更不能使国家稳固，修身是本根。《雄稚》：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言凡尔君子，岂不知徳行乎？若能不忮害，又不贪求，则何所为而不善哉？忧其远行之犯患，冀其善处而得全也。”[11]“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教誨爾子，式榖似之……戒之以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教其子使为善也。[12]“笺云：我君子之行，不疾害，不求备於一人，其行何用为不善”“正义曰：若言我夫无德而从征也，则我之君子不疾害人，又不求备於一人，其行如是，何用为不善，而君独使之在外乎？”[13]一己之道德修养是对待别人不求全责备，严于律己，立身行道，虽不得善言，然于己无碍，重要的是自身内在品格的提升。
《诗经》具有的社会功能是劝善惩恶，在低层次上厚人伦，规善人心，教化百姓，即儒家所谓：慎终追远，民德归厚（《论语》）；高层次上讽誉君主帝王，施仁政稳固社稷。“厚”可理解为仁厚、忠厚、重视。儒家道德修养的五大准则：仁、义、礼、智、信，以仁为最高目标，而儒家论著中常常是仁厚连用，如“里有仁厚之俗为美”（《论语》）、“其仁厚足以安之”（《荀子》）、“春秋王者无敌，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宾服”（《盐铁论》）。“厚”成为既是思想境界又是道德的准则。
《诗经》仁厚的基础教义在风、雅、颂中彰显，其中又以“雅”中为多。《麟之趾》：“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振振，仁厚貌；《节南山》：“琐琐姻亚，则无膴仕”，膴，厚也。《小明》：“念彼共人，睠睠怀顾”。 睠睠，勤厚之貌。[14]仁厚的君子总会得到上天的眷顾，美其言行，修善其德行，众人归附。相反，如果摒弃了道德修养，国将不国，外辱而内毁。“以此见《周南》之化，有移风易俗之应，虽衰世公子，皆有仁厚如《麟趾》之时。”[15]
整部《诗经》以人生教化为基调，《礼记》：“温柔敦厚，《诗》教也。”帝王国君自身的修养，融于雅颂之中，卿大夫的仁厚之行对庶民也有规范的作用。“君子”的称谓也成为后世普通知识分子、仁人志士所追求的目标。而“君子”所具有的温柔敦厚，令善威仪的品质也内化为中国人所独有的人格力量。
注释：
[1][4] 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6页、第6页。
[2] 陈戍国：《春秋左传校注》，岳麓书社2006年版，第609页。
[3][5] 叶舒宪：《诗经的文化阐释》，陕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38页、第238页。
[6] 顾颉刚：《崔东壁遗书·序》，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16页。
[7] 吕思勉：《先秦学术概述》，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5年版，第52页。
[8][10][11][12][14] 朱熹：《诗集传》，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41页、第41页、第41页、第41页、第41页。
[9][13] 李学勤：《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19页、第219页。
[15] 胡承珙：《毛诗后笺》，黄山书社1998年版，第59页。
（作者单位：河南大学文学院）
关键词：君子；来源；“善”；“厚”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从它诞生之日起，对它的研究就从未停止过。作为儒家“六经”之一，以“诗教”著称，它所赞扬的“君子”人格更成为后世人道德品行修养的典范。然而，学人们对“君子”一词概念来源的研究以及已经合成之后包含的内在隐性品格却很少涉及。郭沫若先生说：“对于未来社会的待望逼迫着我们不能不生出清算过往社会的要求，古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认清楚过往的来程，也正好决定我们未来的去向。”[1]同样，对于《诗经》中“君子”概念的来源及隐性品质的研究也是如此。
一、《诗经》中“君子”概念的
来源及意义发生
《说文》：“君，尊也，从尹发号，故从口。”段玉裁注：“尹，治也，尹亦声。”《说文通训定声》：“君，俺：君出令治民者也，故从尹从口会意。”《左传·襄公十四年》有“夫君，神之主也。”[2]“可见，‘君’字造字会意的基础是尹。而君的本意大概就是指能够发号施令的上层统治者，其在政教合一时代便是祭司长、祭祀王或尹寺一类握神权者，在政教分离时代便是国君、君王、由此引申扩大，泛指统治阶级的官员。”[3]这一说法应该是郭沫若“殷周时期社会上的阶级就是大人君子和小人……大人君子就是王侯百官”[4]的引申。
从“君”一词的产生来看，“君子”首先应该是贵族阶级的专称。也有学者认为“君子”与“尹”具有同源关系，这当然更加证实了“君子”一词并非后世广泛称道的意义指向。“君子概念产生于‘君’的世俗化之后，‘子’为男性美称，‘君’与‘子’合成新词，本指脱胎于祭祀王传统的上层建筑者。”[5]
既然“君子”源发于上层阶级，上层统治者的优秀品质就包含在这一词汇当中。如：明德，威仪等。那么，“君子”又如何演化成具有深刻道德意味的代名词了呢？这主要是由于儒家的改造与加工。
孔子可以说是《诗经》最早的关注者了。关于孔子与《诗经》的关系，孔子是否删《诗》自汉代开始至上个世纪一直争论不休。现代学者普遍认同，虽然没有确凿的文献材料和实物证明孔子曾经删定过《诗》，但是，孔子确实与现代通行的《诗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论语》中多次记载孔子对于《诗经》的态度。《论语·述而》：“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可见，孔子对待《诗经》的态度是将其纳入到雅正的轨道。谈到孔子的思想，就不能不对当时的社会环境作一些分析。“礼崩乐坏”是春秋战国时代社会环境的直接反映。儒家的积极入世预想以一种精神的人格力量改造人，甚至改造这个时代，回到尧舜时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常道。他们把《诗经》作为精神的典范，“君子”是道德修养高尚的人的统称。孟子指出：“王者之迹息而诗亡”（《孟子·离娄下》）虽然“孟子喜欢引用《诗》《书》的文章……他本是一个志在救世的政治家而不是一个历史地理学家……我们只要取其理论而舍其引证，也就买到他的真珠了。”[6]但是，从另一方面也引证了当时儒家“复古”的强烈愿望。
事实上，“君子”一词用于有别于一般人并不是儒家的特权，活跃在这一时期历史舞台上的其他派别也都使用“君子”。只是“君子”所包含的价值取向不同而已。墨家注重的是“君子”的刚毅人格，吕思勉先生说：“性宽柔世为文吏者则为儒，性刚毅若世为战士者则为侠，孔因儒以设教，墨藉侠以行道。”[7]与儒墨三分天下的道家也讲“君子”，但内涵却是明显与儒墨的正面形象相反，也就是说“君子”和“小人”界限相通。
由于儒家号称直接承递周朝礼乐文化，思想本身具有圆整性，儒家在当时的影响大于其他派别，他们的思想也成为当时深入人心最具影响力的理论之一。“君子”的正面意义就固定为具有高尚道德修养的人们的代名词。如此，“君子”就由帝王贵族的专称扩展到普通士人了。
二、君子之道——“善”而“厚”
《诗经》集中反映了“君子”的德行。后人总结主要有“仁”“义”“温文尔雅”这些显著的品格，对“善”“厚”这两类儒家较为重视的隐形品性讨论的比较少，这并不能说明君子德行隐性特征的丧失，相反，这正印证了德行修养的细微之处。
《淇奥》：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朱熹称：“善戏谑，不为虐者，言其乐易而有节也。”[8]《正义》曰：道业既就，琢磨如圭璧。又性宽容兮，而情绰缓兮，既外修饰而内宽弘，又能善戏谑兮，而不为虐兮，言其张弛得中也。[9]可以理解为君子之道，有张有弛，善于调节，更能够选择恰当时机，非过犹不及，亦非心力不足，从而上升为内外兼重的人格修养。演绎出由“善”而行“仁”，是道德修养的基础环节和安身立命的所在。
《诗经》讲求韵律上的和谐，因此“善”一词在《诗经》中有多种同义词，如“淑”“令”“臧”“旨”等等。《燕燕》：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淑，善也”[10]君夫人的淑善礼仪，是其完美人格的体现。妇人的良好德行是君子严于律己的外化，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己身不正无以正家，家不正更不能使国家稳固，修身是本根。《雄稚》：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言凡尔君子，岂不知徳行乎？若能不忮害，又不贪求，则何所为而不善哉？忧其远行之犯患，冀其善处而得全也。”[11]“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教誨爾子，式榖似之……戒之以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教其子使为善也。[12]“笺云：我君子之行，不疾害，不求备於一人，其行何用为不善”“正义曰：若言我夫无德而从征也，则我之君子不疾害人，又不求备於一人，其行如是，何用为不善，而君独使之在外乎？”[13]一己之道德修养是对待别人不求全责备，严于律己，立身行道，虽不得善言，然于己无碍，重要的是自身内在品格的提升。
《诗经》具有的社会功能是劝善惩恶，在低层次上厚人伦，规善人心，教化百姓，即儒家所谓：慎终追远，民德归厚（《论语》）；高层次上讽誉君主帝王，施仁政稳固社稷。“厚”可理解为仁厚、忠厚、重视。儒家道德修养的五大准则：仁、义、礼、智、信，以仁为最高目标，而儒家论著中常常是仁厚连用，如“里有仁厚之俗为美”（《论语》）、“其仁厚足以安之”（《荀子》）、“春秋王者无敌，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宾服”（《盐铁论》）。“厚”成为既是思想境界又是道德的准则。
《诗经》仁厚的基础教义在风、雅、颂中彰显，其中又以“雅”中为多。《麟之趾》：“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振振，仁厚貌；《节南山》：“琐琐姻亚，则无膴仕”，膴，厚也。《小明》：“念彼共人，睠睠怀顾”。 睠睠，勤厚之貌。[14]仁厚的君子总会得到上天的眷顾，美其言行，修善其德行，众人归附。相反，如果摒弃了道德修养，国将不国，外辱而内毁。“以此见《周南》之化，有移风易俗之应，虽衰世公子，皆有仁厚如《麟趾》之时。”[15]
整部《诗经》以人生教化为基调，《礼记》：“温柔敦厚，《诗》教也。”帝王国君自身的修养，融于雅颂之中，卿大夫的仁厚之行对庶民也有规范的作用。“君子”的称谓也成为后世普通知识分子、仁人志士所追求的目标。而“君子”所具有的温柔敦厚，令善威仪的品质也内化为中国人所独有的人格力量。
注释：
[1][4] 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6页、第6页。
[2] 陈戍国：《春秋左传校注》，岳麓书社2006年版，第609页。
[3][5] 叶舒宪：《诗经的文化阐释》，陕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38页、第238页。
[6] 顾颉刚：《崔东壁遗书·序》，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16页。
[7] 吕思勉：《先秦学术概述》，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5年版，第52页。
[8][10][11][12][14] 朱熹：《诗集传》，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41页、第41页、第41页、第41页、第41页。
[9][13] 李学勤：《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19页、第219页。
[15] 胡承珙：《毛诗后笺》，黄山书社1998年版，第59页。
（作者单位：河南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