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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研究节能技术到开始探索节能问题背后的社会内涵,江亿完成了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由专注于“术”到专注于“道”的转变
从1973年在清华园学习保暖通风开始,江亿的生命轨迹就开始与节能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作为我国人工环境工程学科的倡导者之一,江亿围绕着在节省能源保护环境的前提下,为人类创造各种适宜的室内物理环境的目标,系统地参与了该学科基础理论、基础方法的建立和发展,完成了多项核心技术研究并直接主持了上百项人工环境工程项目。此外,江亿还首次提出“模拟设计”(Design by Simulation)的人环工程设计理念和具体方法,并组织开发了DE ST大型软件具体实施这一新的设计过程,利用此方法,他主持完成十余项大型商业建筑空调设计、三十余个星级宾馆节能改造以及十余个大型城市热网工程的改造、调节与控制。如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故宫博物院、怀仁堂等三十几个大型重点建筑的空调系统计算机控制工程,任总负责人。
2001年,年仅49岁的江亿凭借其长期以来在建筑热环境模拟分析、地铁热环境仿真与控制、热网调节与优化、供热与空调系统的控制与管理、水果蔬菜的产地储存等方面做出的重要研究成果,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如今,54岁的他仍像年轻时候一样,骑着直把单车穿过落满法国梧桐和银杏叶子的校园,来到位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节能控制中心的办公室工作。这座落成于2005年的灰蓝色四层小楼使用了近百项国内外最先进的建筑节能技术,更凝聚了江亿和他的同事们多年的心血。
“我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一些关于节能最基本的问题向全社会解释清楚。”江亿这么理解自己的使命,言谈间,不失北京人特有的爽快和热情。
纠正节能误区
江亿想要说清楚的最基本的问题,是社会对于建筑节能所存在的普遍误解:对区域供冷等模式的盲目推崇,住宅节能标准的误差以及对“节能建筑”本身的定义缺陷。江亿和他的同事们甚至发现,“中国人均建筑能耗是发达国家的两倍到三倍”,这种已成为主流的说法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误解。而这些误解给我国建筑节能的发展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一开始我们都只是在做纯技术工作,这两年起才清醒地认识到纠正社会对节能概念认识错误的重要性。”
江亿算过一笔很简单的帐,美国消耗了世界1/5的能源,其中1/3用在了建筑物上,也就是说世界上有1/15的能源用在了美国的建筑物上;中国消耗了全球1/8的能源,而只有1/5的能源用在了建筑物上,在考虑到中国的城市人口是美国人口的2倍,所以美国的人均耗能实际上不但不比我们少,还是我们的近6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江亿认为,首先是两个国家的居住模式不一样,美国的住宅多是独栋房屋,而中国则多是居民住宅楼,独栋房屋的散热要比住宅楼快得多。其次,美国住宅中经常是关上窗户和门,一年到头就开着空调以保证屋内稳定的温度,而在我国只是根据气温变化而适时开空调。
十年前中国制定“住宅建筑节能标准”的时候受到了美国能源专家的支持并听取了他们的意见,所以该标准对上海制定的节能标准是每平米采暖和空调电耗在55.1度/年以下的建筑就是节能建筑。
江亿对这个标准持怀疑态度,并主动与同事一起从1500户上海中等收入白领阶级的家庭中进行实地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这1500户家庭的每平方米取暖和空调电耗分布在10到40度之间,平均数仅仅是20度左右,且没有一户达到55度,事实上这些家庭的住宅并没有采取任何节能措施。
在江亿看来,这种现象是两国之间不同的使用方式和不同的能源理念之间差距所造成的,所以做好节能更应该养成良好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一味地追求与先进国家接轨,紧缺的能源条件不允许中国走与发达国家一样的路。
和谐的节能观
从实际出发,追求中国自己的和谐节能道路是江亿最大的愿望。“真正舒适且节能的建筑并不是把人放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罩里面用机器制造环境,而是达到人与自然和谐的舒适状态。”已到知天命之年的江亿正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向社会推广“节能的真谛”。

江亿告诉《建造师》,中国建筑节能的潜力相当巨大,如果采用科学、全面的节能措施,到2020年以后,我国每年可节约2.6亿吨标煤,相当于2004年煤产量的五分之一;节约用电3500亿千瓦时,相当于四个三峡电站的年发电量。
“但单纯的技术并不能解决建筑节能所面临的所有问题,即使在节能成为热点的今天,如果不能真正按照科学的发展观办事,很多问题都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江亿认为最简单的矛盾就体现在国家为了提倡节能建筑所制定的减税和补贴政策的实施上。对于同样是每平米的能耗为10度电的300平米和50平米住宅的两户家庭,国家的减税和鼓励资金该流向哪个家庭?这个问题目前在我国还没有很好地解决,“而这正是关系到社会和谐与公平的问题”,江亿说。
同样的例子还出现在太阳能的利用上,太阳能发电技术现在并不是非常成熟,成本相对较高,所以世界各国都是贴钱在做这一领域,中国也出台了很多鼓励的政策。但是国家花了纳税人的钱之后把太阳能板装在哪里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比如在上海和深圳这样的大城市,日照时间短,林立的高楼容易挡住阳光,此外这两个城市的污染严重,太阳能电池的擦拭和维修的费用相对较高。所以同样价格的太阳能板装在西部地区的效果显然会更好,然而现在大城市安装太阳能板已成为一种风尚,国家的鼓励政策也没有对西部地区和沿海大城市有所区别。
“我一直在做与老百姓生活直接相关的问题,大多数问题都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和文化社会机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如何科学、公平、和谐地达到建筑节能的目标,是这位年轻院士面临的最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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