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P网贷11年记:荣光与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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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夏天, P2P网贷行业没有迎来预期中的备案验收,却迎来了危机的“至暗时刻”。
  据第三方研究平台零壹数据,7月歇业/清盘、立案等类型的问题平台数量至少有123家,涉及待还本金500亿元以上;逾期、暂停发标的平台另有33家。问题及逾期平台中不乏规模较大、历史“悠久”的头部平台。 而7月P2P网贷行业交易额约为1236亿元,环比下降19.48%,达到一年内的最低值。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回首十一年,这个行业在取得荣光的时候,也让身处抑制中的金融服务变得更加“普惠”。但在监管空白地带蹚出一条路的互联网金融,在野蛮生长期内也留下了种种隐患。

2007年-2013年:早期探索


  业内常以2007年拍拍贷的成立作为中国P2P的起点,而在全球,P2P的起点,也往往被追溯至2005年,孟加拉銀行家穆罕默德·尤努斯及其创建的格莱珉银行,或英国互联网信贷撮合平台ZOPA。
  格莱珉银行开创了P2P的金融模式,即依靠信用进行点对点放贷的模式,做的都是小微信贷业务。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被授予尤努斯,以表彰他们“自下层为建立经济和社会发展所做的努力”。
  P2P在中国的诞生,与长期的中国金融抑制有关。传统金融青睐于“做大做强”,而面向小微企业与普通人的金融服务却力度不足。早期平台拍拍贷与宜信,均以服务传统金融覆盖不到的客群为目标,标榜“普惠金融”的宗旨。
  相较于传统银行信贷受到资本和杠杆率的约束,P2P模式下因为不承担信用中介风险,因此有多少存款就可以放多少债务,即不受杠杆约束。
  拍拍贷是中国第一个P2P(个人对个人)信用网上借贷平台,而且最初坚持照搬信息中介模式。但早期的互联网普及度还不高,也没有所谓大数据风控系统,征信信息不完善、风控手段粗糙、贷后管理不足,对早期的拍拍贷和投资人来说,都经历了一定的痛苦阶段。
  成立于2009年的深圳红岭创投被业界认为是垫付模式的开创者。红岭创投的董事长周世平早期在拍拍贷有少量投资试水,但在周世平看来,拍拍贷的模式保证了平台赚钱,但借款人逾期难收回造成大量投资人亏损,不能算是成熟的商业模式。红岭创投以分散投资,达到收益覆盖风险的商业模式。
  垫付模式下,投资人看中的就是平台信用。目前来看,在中国信用社会基础不到位的时候,信用中介模式,是经营环境下的一种商业模式。但是,打破刚兑也是市场与投资人成长之后的必然。
  2010年以后,人人贷等更多的P2P平台成立,行业数量开始激增。更多探索者进来,抢占不同的客群市场。这时候的平台,以积累信用数据、提高风控能力为核心竞争力。
  然而信用中介与信息中介并存的模式,却难以打破;而且在产品上普遍存在资金池、期限错配等商业模式问题。

2013年-2015年:野蛮生长


  2013年被称为互联网金融的元年,同时,也是网贷行业兴起与裂变之年。2013年,网贷平台以每天1家-2家上线的速度快速增长,2014年的新增速度更是翻倍。裹挟在双创的洪流中,资本也极其青睐这一行业。
  创业时代,野蛮生长是许多互联网创业公司最初的战略。谁能抢占市场,谁才能在后面赢得话语权。许多人或许还记得当年铺天盖地的地推,P2P也是地推军团里的主力,从街道到校园,被快速推广。
  这个时代的P2P平台,比拼的是各种资产的开发与对接能力。房地产项目、消费金融、供应链金融,甚至资管产品。
  互联网金融还与中国资管业的突飞猛进发展重合。许多P2P平台不仅是信贷,更是互联网理财的平台。在平台拆分私募产品的受益权,变相降低私募产品的投资门槛,层出不穷。同时,P2P还参与到证券期货配资,大加杠杆,推高股市泡沫。互联网资管业务随后被叫停。
  互联网金融在创新光环下,向传统金融机构发起了挑战。“技术颠覆银行”,成为一时的话题。大洋彼岸的Lending Club登陆纽交所,高市盈率也同样推高了国内P2P行业里的泡沫。
  野蛮生长的同时,缺乏监管造成的社会问题,越来越多。高利率、暴力催收、信息安全等问题不断暴露。而2015年爆发的校园“裸条”借贷,让人们呼吁对网贷的底线和规范审思。
  2015年7月人民银行等十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预示着对互联网金融的监管即将全面到来。
  2015年12月,e租宝事件的爆发,震惊全国,充分暴露了一些P2P背后的庞氏手段。
  据新华社报道,“e租宝”通过“假项目、假三方、假担保”障眼法制造骗局,非法吸收存款500多亿元,涉及投资人约90万名,相当一部分被个人挥霍、维持公司巨额运行成本、投资不良债权和广告炒作。e租宝的母公司安徽钰城集团及实控人在后来被判非法集资诈骗罪。

2016年-2018年:监管加速洗牌


  2016年初,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将互联网金融列入重点工作。但口径却由之前的“促进”、“支持”变为“规范发展”,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这是监管趋严的信号。而在野蛮生长期拼杀过来的行业,也趋于冷静,以“驱逐劣币”之由纷纷拥抱监管。
  2016年4月,国务院组织14个部委在全国范围内启动有关互联网金融领域的专项整治,为期一年。在这份统领性文件之下,共有七个分项整治子方案,其中,银监会牵头制定网络借贷领域的专项整治细则。
  2016年8月24日,银监会、工信部、公安部、网信办四部委联合发布《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下称《暂行办法》),正式拉开了网贷监管的序幕。《暂行办法》确定了平台信息中介的定位,鼓励小额、分散,明确了借款人上限,提出第三方银行存管要求,并明确了13条业务禁令等。
  这份正式出台的《暂行办法》,被称为“最严网贷新规”。许多网贷从业者悲喜交加。一方面这一生于草莽的行业或将被收编,进入良性发展的阶段;另一方面,合规要求之严格,整改期限之紧迫,给许多平台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自2016年8月以来,合规转型是行业的主流话题。如红岭创投这种以大额标的为主的平台纷纷转型,大多数平台都要化解存量资金池与错配等。而建起银行存管系统,对平台业务合规性、技术能力、运营成本都有较高的要求。行业马太效应加剧,更多小平台退出,而头部平台获利,行业持续洗牌。
  这时候的一些网贷公司,已经积淀下了多维信用数据,并在大数据风控技术、AI技术上有领先银行的水平。拥抱银行,是许多P2P公司瞄准的方向,合作领域包括而不限于金融科技、风控技术、资产端和资金端。
  “助贷”模式一度盛行,传统银行有更低成本的资金,而P2P有信用借资人资产,资金与资产对接。此外,在政策、资本等多因素的驱使下,不少发家于P2P的企业开始“去P2P”化,高呼转型金融科技服务机构。P2P平台原有的征信与风控技术,独立发展做大做强,为银行输出服务。如积木盒子就将其风控平台读秒等拆分为独立的集团品钛。

不确定的未来


  从2017年8月到2017年底,再到2018年6月,再到未来1年-2年,P2P备案验收工作四度延期。监管态度不明朗,让人们对这个行业的预期再充满不确定性。
  就在这个夏天,爆發了P2P网贷史上最严重的危机潮。
  敢问路在何方?早先还在期待公司赴港上市的某平台员工,陷入了迷茫与慌张。目前,以行业协会为组织,平台公司也在进行自救,与行业有序退出。
  “因为行业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所以已经被妖魔化了。但出问题的不是因为监管政策不明确,而是真正按照监管要求执行整改的少。”一位进入P2P行业多年的人士表示,“跑路的都是有问题的,真正按照监管要求执行、然后跑路的,目前还没有听说。”
  在一些人看来,这是行业的风险出清时刻,是劣币出逃时刻。未来监管一定会加强,清盘平台会越来越多,甚至会成为常态。
  在唐宁等头部平台CEO看来,要对P2P网贷行业充满信心,行业未来价值,一定是继续深耕普惠,在解决国家重视的小微企业融资难的问题上发挥切实作用。
  据零壹数据统计,截至2018年7月20日,P2P网贷累计满足了2500万左右借款人需求,累计借款金额在7.2万亿元左右(不包含线下理财平台)。扣除净值标、可确认的假标和自融标,累计借款金额依然在5万亿-6万亿元之间。P2P网贷累计为4000多万投资人次赚取投资收益4000多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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