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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作为宋代“尚意”书风的代表性书家，黄庭坚书法成就与影响巨大，与苏轼、米芾及蔡襄合称为“宋四家”。黄庭坚擅长行书，草书成就亦独树一帜，其代表作如《诸上座》卷笔势精妙，结字跌宕，布局错落有致，《廉颇蔺相如列传》《杜甫诗三首》亦各具特色。本文着重对黄庭坚草书渊源作相关考查，重新审视其艺术价值。以进一步完善对其书法的认识与理解。
关键词：宋四家；“尚意”书风；草书
作为“宋四家”之一，黄庭坚书法艺术造诣很深，行、草及楷法自成一体。宋代书法在唐人“法度”之外另辟蹊径，更重内省，更尚意趣，完成了书法史上的一次变革，符合后世之书大多承前代余绪而略加通变的书法艺术发展规律，黄庭坚就是在这一“尚意”书风盛行下集大成的书法大家。在书史上，黄庭坚行书特色鲜明，可与苏轼媲美，但其草书亦成就斐然，其渊源值得考究。
目前存黄庭坚草书尚有数件，分别有《蔺相如传》《李白忆旧游》《刘禹锡竹枝词》及《诸上座》卷等。据明代书画家沈周考定，《李白忆旧游》为黄庭坚于绍圣年间（公元1094-1098年）被贬黔中后所书，《刘禹锡竹枝词》与《李白忆旧游》所书时间大致相近，故二者书法情态亦相近。《诸上座》卷为黄庭坚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所书，乃其晚年之笔，笔势精妙亦推最高，堪称书法史上的巨迹。后人每评黄庭坚草书，多将其渊源归宗于怀素，但笔者认为在怀素之外，黄庭坚还受到“草圣”张旭等人的书法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得法于魏晉及汉代索靖、张芝等人的章草。
一、关于黄庭坚草书渊源的资料论证
以黄庭坚为代表的“尚意”书风，在很大程度上对明代“尚态”书风产生了较大影响。明代中期，“吴门四家”中的沈周、祝允明在书法上力学黄庭坚，且各自加以通变。自明清以来，后人每言及黄庭坚草书，无不以为学自怀素。沈周在《李白忆旧游》诗卷后的题跋中言：
“山谷书法，晚年大得藏真三昧，此笔力恍惚，出神入鬼，谓之‘草圣’宜焉！”
“藏真”为怀素字号，沈周认为黄庭坚草书学自怀素，晚年得以大成，可冠之以“草圣”。祝允明在评价黄庭坚草书时亦称：
“驰骤藏真，殆有夺胎之妙。”
类似“山谷草书出于怀素”观点还见于其它史料，在此不逐一列举。那么，黄庭坚草书除了学自怀素，另外是否曾受到张旭等其他人的影响？他于元佑九年（公元1094年）草书《释典》，时年五十，此书之后有元虞集跋语：
“余在翰林时，暇日同曼硕揭公过看云堂，吴大宗师以古铜鸭焚香，尝新杏，因出黄太史真迹，适松雪赵公亦至，谓山谷公得张长史圆劲飞动之意，今观此卷，信不污矣……”
从虞集此段跋语来看，他与元代绘画变革先驱赵孟頫的观点相同，都认为黄庭坚草书深受张旭影响，得其“圆劲飞动之意”。从该史料可知，后人认为“山谷草书出于怀素”，有认知局限性。黄庭坚自己数次论书都曾提及张旭，《山谷自论》云：
“余学草书三十余年，初以周越为师，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晚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乃得古人笔意。其后又得张长史、僧怀素、高闲墨迹，乃窥笔法之妙。”
文中，黄庭坚详细列出了自己学习草书的重要时间线索：先学周越，后学苏舜元，再有幸学习张旭、怀素墨迹，得笔法之妙。黄庭坚对张旭草书甚为认可，他在谈到张旭千字时言：
“如京洛间人传摹狂怪字不入右军父子绳墨者，皆非长史笔迹也，盖草书法坏于亚栖也。”
《李致尧乞书卷》后云：“书尾小字，惟予与永州醉僧能之，若亚栖辈见当羞死……”
黄庭坚谈到的“亚栖”，史料记载为唐昭宗时期一名和尚，此人书法得张旭草书笔意，深受皇帝宠幸。受此影响，当时社会一时临摹张旭草书者无数，这样就留下数量不小的张旭伪作。黄庭坚敢于抨击亚栖及都城洛阳临摹张旭的其它人，可窥知其对张旭草书的理解之深。
二、就《诸上座》卷艺术特色进行分析
关于黄庭坚《诸上座》卷，约书于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是黄氏为友人李任道录写五代金陵僧人文益的《语录》，全文系佛家禅语。此帖笔法圆婉超然，能显示出书者悬腕摄锋运笔的高超书艺。在《语录》后，黄氏又作大字行楷书，结字内紧外松，出笔长而遒劲有力，一波三折，气势开张，一卷书法兼备两种字体，相互映衬，尤为罕见，堪称黄庭坚晚年杰作。谈到此帖笔法圆婉超然，不得不将黄氏对张旭、怀素书法的评价进行联系：
“张长史作草，乃有超轶绝尘处。以意想为作之，殊不能得其仿佛。”
“怀素暮年乃不减长史，盖张妙于肥，藏真妙于瘦。”
“怀素草工瘦，而长史草工肥，瘦硬易作，肥劲难得也。”
就黄庭坚论张旭与怀素书法的观点来看，他认为张旭书法偏于肥，怀素书法偏于瘦，“肥”要难于“瘦”。《诸上座》卷笔法圆婉超然，是难以趋向“瘦”的，由此可证，黄氏擅长怀素字体，但更喜张旭笔法，且多有领悟与所得。
除了运笔“肥”与“瘦”方面的分析，黄庭坚一生以古人为师，书学源远流长，受唐人书法影响颇多。另外，他的草书还注重师法自然，认为草书与自然万物的关系甚为密切，如夏云奇峰或惊蛇飞鸟等。对此，黄氏曾有所记录：
“元符三年二月乙酉，夜沐浴罢，连饮数杯，为成都李致尧作行草。耳热眼花，忽然龙蛇入笔。学书四十年，今名所谓鳌山悟道书也。”
黄庭坚酒后“耳热眼花”，忽然以“龙蛇入笔”，得自然万象的灵感，可见其草书得法多样。关于其草书师法自然的史料还有很多，在此不逐一列举，总之，黄庭坚草书成就，整个宋代可与其比肩者少，后书家世如祝允明、王铎、傅山多习之而各有成就。
参考文献：
[1]楚墨.黄庭坚艺术论[M].上海：百家出版社2006.
[2]陈志平.黄庭坚书学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2006.
[3]张传旭.中国书法家全集—黄庭坚[M].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
[4]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M].江苏：江苏教育出版社，1999.
[5]黄君.山谷书法钩沉录[M].江西：江西教育出版社，2005.
[6]屠友祥.山谷题跋[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1999.1-195.
[7]傅申.海外书迹研究[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87.
作者简介：
龙军（1987—），湖南工艺美术职业学院教师，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美术学、非遗理论。
关键词：宋四家；“尚意”书风；草书
作为“宋四家”之一，黄庭坚书法艺术造诣很深，行、草及楷法自成一体。宋代书法在唐人“法度”之外另辟蹊径，更重内省，更尚意趣，完成了书法史上的一次变革，符合后世之书大多承前代余绪而略加通变的书法艺术发展规律，黄庭坚就是在这一“尚意”书风盛行下集大成的书法大家。在书史上，黄庭坚行书特色鲜明，可与苏轼媲美，但其草书亦成就斐然，其渊源值得考究。
目前存黄庭坚草书尚有数件，分别有《蔺相如传》《李白忆旧游》《刘禹锡竹枝词》及《诸上座》卷等。据明代书画家沈周考定，《李白忆旧游》为黄庭坚于绍圣年间（公元1094-1098年）被贬黔中后所书，《刘禹锡竹枝词》与《李白忆旧游》所书时间大致相近，故二者书法情态亦相近。《诸上座》卷为黄庭坚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所书，乃其晚年之笔，笔势精妙亦推最高，堪称书法史上的巨迹。后人每评黄庭坚草书，多将其渊源归宗于怀素，但笔者认为在怀素之外，黄庭坚还受到“草圣”张旭等人的书法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得法于魏晉及汉代索靖、张芝等人的章草。
一、关于黄庭坚草书渊源的资料论证
以黄庭坚为代表的“尚意”书风，在很大程度上对明代“尚态”书风产生了较大影响。明代中期，“吴门四家”中的沈周、祝允明在书法上力学黄庭坚，且各自加以通变。自明清以来，后人每言及黄庭坚草书，无不以为学自怀素。沈周在《李白忆旧游》诗卷后的题跋中言：
“山谷书法，晚年大得藏真三昧，此笔力恍惚，出神入鬼，谓之‘草圣’宜焉！”
“藏真”为怀素字号，沈周认为黄庭坚草书学自怀素，晚年得以大成，可冠之以“草圣”。祝允明在评价黄庭坚草书时亦称：
“驰骤藏真，殆有夺胎之妙。”
类似“山谷草书出于怀素”观点还见于其它史料，在此不逐一列举。那么，黄庭坚草书除了学自怀素，另外是否曾受到张旭等其他人的影响？他于元佑九年（公元1094年）草书《释典》，时年五十，此书之后有元虞集跋语：
“余在翰林时，暇日同曼硕揭公过看云堂，吴大宗师以古铜鸭焚香，尝新杏，因出黄太史真迹，适松雪赵公亦至，谓山谷公得张长史圆劲飞动之意，今观此卷，信不污矣……”
从虞集此段跋语来看，他与元代绘画变革先驱赵孟頫的观点相同，都认为黄庭坚草书深受张旭影响，得其“圆劲飞动之意”。从该史料可知，后人认为“山谷草书出于怀素”，有认知局限性。黄庭坚自己数次论书都曾提及张旭，《山谷自论》云：
“余学草书三十余年，初以周越为师，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晚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乃得古人笔意。其后又得张长史、僧怀素、高闲墨迹，乃窥笔法之妙。”
文中，黄庭坚详细列出了自己学习草书的重要时间线索：先学周越，后学苏舜元，再有幸学习张旭、怀素墨迹，得笔法之妙。黄庭坚对张旭草书甚为认可，他在谈到张旭千字时言：
“如京洛间人传摹狂怪字不入右军父子绳墨者，皆非长史笔迹也，盖草书法坏于亚栖也。”
《李致尧乞书卷》后云：“书尾小字，惟予与永州醉僧能之，若亚栖辈见当羞死……”
黄庭坚谈到的“亚栖”，史料记载为唐昭宗时期一名和尚，此人书法得张旭草书笔意，深受皇帝宠幸。受此影响，当时社会一时临摹张旭草书者无数，这样就留下数量不小的张旭伪作。黄庭坚敢于抨击亚栖及都城洛阳临摹张旭的其它人，可窥知其对张旭草书的理解之深。
二、就《诸上座》卷艺术特色进行分析
关于黄庭坚《诸上座》卷，约书于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是黄氏为友人李任道录写五代金陵僧人文益的《语录》，全文系佛家禅语。此帖笔法圆婉超然，能显示出书者悬腕摄锋运笔的高超书艺。在《语录》后，黄氏又作大字行楷书，结字内紧外松，出笔长而遒劲有力，一波三折，气势开张，一卷书法兼备两种字体，相互映衬，尤为罕见，堪称黄庭坚晚年杰作。谈到此帖笔法圆婉超然，不得不将黄氏对张旭、怀素书法的评价进行联系：
“张长史作草，乃有超轶绝尘处。以意想为作之，殊不能得其仿佛。”
“怀素暮年乃不减长史，盖张妙于肥，藏真妙于瘦。”
“怀素草工瘦，而长史草工肥，瘦硬易作，肥劲难得也。”
就黄庭坚论张旭与怀素书法的观点来看，他认为张旭书法偏于肥，怀素书法偏于瘦，“肥”要难于“瘦”。《诸上座》卷笔法圆婉超然，是难以趋向“瘦”的，由此可证，黄氏擅长怀素字体，但更喜张旭笔法，且多有领悟与所得。
除了运笔“肥”与“瘦”方面的分析，黄庭坚一生以古人为师，书学源远流长，受唐人书法影响颇多。另外，他的草书还注重师法自然，认为草书与自然万物的关系甚为密切，如夏云奇峰或惊蛇飞鸟等。对此，黄氏曾有所记录：
“元符三年二月乙酉，夜沐浴罢，连饮数杯，为成都李致尧作行草。耳热眼花，忽然龙蛇入笔。学书四十年，今名所谓鳌山悟道书也。”
黄庭坚酒后“耳热眼花”，忽然以“龙蛇入笔”，得自然万象的灵感，可见其草书得法多样。关于其草书师法自然的史料还有很多，在此不逐一列举，总之，黄庭坚草书成就，整个宋代可与其比肩者少，后书家世如祝允明、王铎、傅山多习之而各有成就。
参考文献：
[1]楚墨.黄庭坚艺术论[M].上海：百家出版社2006.
[2]陈志平.黄庭坚书学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2006.
[3]张传旭.中国书法家全集—黄庭坚[M].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
[4]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M].江苏：江苏教育出版社，1999.
[5]黄君.山谷书法钩沉录[M].江西：江西教育出版社，2005.
[6]屠友祥.山谷题跋[M].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1999.1-195.
[7]傅申.海外书迹研究[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87.
作者简介：
龙军（1987—），湖南工艺美术职业学院教师，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美术学、非遗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