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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的人是幸福的,每个人都会像马丁·路德·金一样,饱含深情地说:“我有一个梦想。”这位黑人博士追求的还只是人身的自由权。而在六十年代末,那时的中国人最大的梦想是上大学,北大清华是他们心中的圣殿。
2004年,在联想控股成立后的答谢会上,总裁柳传志动情地说:“第一个要感谢邓小平。年轻人都不会知道,因为你们一开始接触社会,就面对一个相对已经比较开放、信息比较通畅的社会,但是20年前、30年之前是什么样子,你们根本不知道。”
是啊,30年前的中国,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更不知道柳传志为什么对邓小平有别样的感情。他的讲话仿佛把我们带入了30年前的那场会,那个中国人为圆大学梦而持续了四天的会……
那就改过来
1977年8月4日,北京,热浪裹挟着潮湿,在皮肤上结成了黏黏的一层,沉闷,焦躁。人民大会堂四川会议厅的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压抑。48小时过去了,大家还只是低着头,不时地抿一口茶,以修饰沉默的尴尬,掩饰内心的不安。
会议厅没有桌子,只有一些旧式的沙发,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用来放茶和纸。一身军装的邓小平,神采奕奕。在他对面,查全性、钱三强、苏步青、王大珩、吴文俊、周培源等30多位来自教育界、科学界的专家,围着茶几坐成半环形,一言不发。
面对这样的沉默,邓小平知道大家是对“文革”心有余悸。两天来,他一直在给大家卸思想上的包袱,他说他已经向中央建议,要管科技、教育一片荒芜的现状,要给大家做后勤部长,他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30多位代表面面相觑。总不能这样一直闷下去吧,大家推举了年龄最大的杨石先,南开大学的化学家,让他先发言。
“我深刻地知道,自己资产阶级的世界观还没有改造好,我一定要好好改造,我要下工厂、下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听到这样的话,邓小平皱了皱眉头,他又重申:“科学和教育是‘四人帮’破坏的重灾区,你们各位恐怕也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了,吃尽了苦头。我请你们来座谈,就是请你们出主意,谈一谈科教战线上的拨乱反正怎么搞。希望各位畅所欲言,用不着再担心‘四人帮’打棍子和戴帽子了。”
听到这番话,会场的气氛才慢慢活跃起来,陆续有人站起来发言。邓小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一旁听着。他的女儿邓楠,不时地在他耳边喃喃地说几句,给他翻译。
下午的时候,坐在邓小平对面的查全性,终于忍不住了。他憋红了脸,激动地批判了推荐招生的“十六字”方针:“自愿报名,基层推荐, 领导批准,学校复审”,最后说:“我的建议就是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如惊雷一般,震撼了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痛,各位代表纷纷发言,把积攒了十多年的话,一下子都吐了出来。
其间,与会者中年龄最小的温元凯(当时是中国科技大学的助教,现在是中国著名的经济学家、金融投资家),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我有话要补充”。
“可以。”邓小平微笑着说。
“恢复高考制度,也应该有十六字方针,那就是‘自愿报考,领导批准,严格考试,择优录取’。”
“温元凯,至少采纳你四分之三。”
大家听了一愣:“什么叫四分之三?”
邓小平说:“第二句‘领导批准’可以拿掉,考大学是每个人的权利,不需要领导批准。”
听邓小平这么一说,大家都非常兴奋,纷纷要求国务院恢复高考。
“既然大家要求,那就改过来,今年就恢复高考。”
全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酝酿了三天的阴沉,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洗涤着知识分子未来的路。
会议期间的邓小平,一直在听大家的意见,分析情况,思考问题,以准备最后的决策。其实,邓小平对高考的思考,并不限于座谈会这几天,他心中的大学梦已酝酿许久了……
小道上的沉思
在江西省新建县拖拉机厂后面,有一条蜿蜒曲折、长满杂草的小道。“文革”期间,邓小平就在拖拉机厂劳动。为了方便也为了安全,工人们在工厂的后墙开了一道小门,专供邓小平出入。从那以后,每天清晨和中午,邓小平都会行走在这片田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地就踏出了一条坚实的小道,这就是著名的“邓小平小道。”三年间,在这条小道上,邓小平思考了自己的戎马一生;思考了自己还能不能复出,如果能,中国最需要他做什么?中国的前途命运将如何?发展中国靠人才,但是人才怎么选拔?……
在1975年的整改中,邓小平更是深入地思考了教育问题。他说:“我们有个危机,可能发生在教育部门,把整个现代化水平都拖住了”,“一点外语知识、数理化知识都没有,还攀什么高峰?中峰也不行,低峰还有问题”。
毁掉的一代
“文革”期间,知识分子被称为“臭老九”,闲来无事就会被揪出来批斗、游街。很多人被迫选择了自杀,譬如老舍。据老舍的妻子回忆,红卫兵们打得太不像话了,桌子上摞着桌子,让老舍跪到上面。他受不了凌辱,拿着自己订起来的毛主席诗词,和孙女说了一声再见,就投湖自杀了。
当时,很多知青涌入上山下乡的大潮。十几岁的浪漫青春,就这样告别了知识,远离了城市,与黄牛耕犁为伴,在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路上彷徨。思想上扎根农村的觉悟与情绪上的苦闷,形成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心灵主色。
“黑五类”们的命运要比知青差很多,他们是被抛弃、被鄙夷的群体,所以只能被关进“牛棚”。
“大串联”是当时知识分子“行万里路”的一次尝试。他们背上行囊,随便到哪里都可以停下来,坐车不花钱,吃饭住店不花钱。余秋雨曾经这样描述:“一种莫名的恐惧击中了我,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是谁?心底一阵寒噤。我想下车,但列车此刻不会停站,这里也没有任何人来注意某个个人的呼喊。只好听天由命,随着大流,按照当时的例行公事,该停的地方停,该下的地方下,呼隆呼隆跟着走,整个儿迷迷瞪瞪。”这就是“文革”期间,迷茫的一代,漂泊的一代,无根的一代。青春在虚无中荒废,造成人才的严重断层,举国上下,人人思变。
当时的风向是知识越多越反动,所以张铁生能凭一张白卷就上了大学,能成为“反潮流”的“英雄”,能得到江青等中央领导的接见。就因为他在试卷背后,附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对生产劳动的热爱,对贫下中农的热爱,对“书呆子”的鄙夷。
大寨的村会计赵素衡,被推荐上了清华,得到的礼遇是两个教授从小学的算术开始教起。
小平这个人
邓小平在法国上的是巴耶中学,并不是大学。5个月后,因费用无法自己负担,他不得不离开学校。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迈进法国学校的大门。直到1926年,邓小平才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在那里学习革命理论。这个莫斯科中山大学,是共产国际创办的“党校”,与我们现代意义上的大学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严格说来,邓小平没有上过大学,大学梦也就成了他一生的追求。
所以邓小平刚刚复出,就拍案决定恢复高考。当时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1977年的6月29日,在太原,晋祠宾馆五号楼一楼会议室,召开了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座谈会。当时,一部分人认为,要继续“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招收学生”。大多数人则认为,应该落实周总理的指示,招收有研究才能、有钻研精神的应届高中毕业生直接上大学。座谈会在大家思想并不统一的情况下结束,结果是,主持中央工作的领导坚持“两个凡是”的观点,招生制度的总体框架并没有改变。
邓小平提出恢复高考,再次向世人证明了他的胆识、气魄。纵览邓小平的戎马生涯,便会发现,他从来都是一个有胆有谋、敢唱反调的人。当年,为了分散国民党的军队,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在过淮河的时候,刚刚走出5里多地,追兵就赶到淮河北岸了。幸好河水暴涨,才把数十万的国民党军队隔在了对岸。1000里的行军,前有敌机,后有追兵,可谓是险象环生。吸引敌人将自己包围,一进大别山,就改变了整个战局。
黄山见小平
复旦大学的校史展览馆中,红色的封面,泛黄的纸张,这张1978年的学生证的左边扉页上写着“邓小平一九七九年七月十三日于黄山”。黄山脚下的温泉附近,陈静溪兴奋地告诉同行的同学:“我好像看到了邓小平副主席!”百步云梯,王晓望跑在最前面,卓琳坐在滑杆上。“卓琳阿姨,前面是邓副主席么?”“是啊,你快上前去,他就在前面。”
于是王晓望跑到邓小平面前,一个90度的深鞠躬,“是您恢复了高考,我们才上了大学。我是从中学毕业直接上大学的,后面有两个同学是老三届的,她们能上大学非常不容易,所以她们非常非常感激您,很想见见您。”
也许,当恢复高考一传出,拿着报纸奔走相告、喜极而泣的人,都想见见邓小平,都想给他鞠个躬,都想跟他讲讲自己的故事……
李克强:歪打正着
李克强生于安徽合肥,上中学不久,“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学校乱作一锅粥,大学也停止了招生。尽管成绩优异,但身处乱世,也只能辍学回家。1977年,李克强在安徽凤阳插队三年了。当从广播里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他喜不自禁。上大学,在那个年代无疑是一个遥远的梦。他立刻准备课本,起早贪黑,在劳动之余,如饥似渴地自学,为的是圆自己的大学梦。
这年12月,那场在冬日里举行的考试,李克强成为570万人中的一员。
听说录取比例是29∶1,李克强担心北大分数线太高,就在第一志愿填了安徽师范学院,第二志愿才是北京大学。经过难熬的等待,终于收到了高考录取通知书,他的大学梦实现了,更让他兴奋的是,居然是北京大学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这在凤阳曾轰动一时。
外交部副部长王毅、文艺界的张艺谋、法学界的贺卫方、经济界的屠光绍、李东生……他们都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受益者。如果没有恢复高考,这些人大概还在与锄头为伍吧。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一箭中的,要知道录取比例是29∶1,还有更多失意的人,但他们的大学梦没有破灭……
俞敏洪:百折不挠
新东方学校校长俞敏洪,竟然有过两次高考落榜的经历。当年,他“知耻而后勇”,玩命勤奋,在第三年的高考中“命中”北大,后来,他创办了“新东方”。
俞敏洪虽然生于农村,但自幼喜欢读书,高中读了一年就去参加1978年的高考。俞的目标是江苏省常熟市地区师专。当时常熟市地区师专外语录取分数线是38分,俞的英语只考了33分,别的几门也考得不好。就这样,第一次落榜了。
高考失利,俞敏洪也跟着“失学”,开手扶拖拉机、插秧、割稻,干的是地地道道的农活。几个月后,大队中学的英语老师回家生孩子,于是,年仅16岁的俞敏洪成了代课老师。这让他有了自学的时间。在1979年的高考中,俞的总分过了录取分数线,但英语只考了55分,而常熟师专的录取线变成了60分,结果再度落榜。
两度失利之后,俞敏洪报名参加了专门针对外语高考的辅导班,其间,他做过的考卷有上千份。1980年的高考开始了,英语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俞敏洪仅仅用了40分钟就交了卷,最终得到95分的好成绩。8月底,俞敏洪拿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李六乙:自学圆梦
领军先锋戏剧的“人艺”李六乙,第一次高考,竟然是落榜的结局。不过,那时他的理想是哈尔滨军工大学,当物理学家,结果以几分之差梦想破灭。
一年后,物理学家的理想被导演的理想所代替,于是,开始了三年的漫漫自学路:1980年-1982年,李六乙每天骑自行车到四川省图书馆——早上9点准时进去,晚上9点出来,1000多天,从未间断。
三年里,李六乙看了大量戏剧理论方面的书。80年代初,全国展开了“美学大讨论”,他的阅读开始涉及美学、哲学、历史等领域,他的大部分知识储备,都来自那个阶段。李六乙书读得越多,就越有自信。1982年,当他把自己的论文寄到中戏的时候,对考上中戏已经胸有成竹了。
“考中戏前我不会表演也不会朗诵小品,惟读书多帮了我。后来在考场上,我对答如流”。专业考试,李六乙是西南考区第一名。
再后来,李六乙成为他们那个院子,甚至是那条街道上的第一个大学生。
再再后来,观众就看到了一个个先锋戏剧。
小平您好
1984年国庆前的晚上,北大学生宿舍28号楼203房间,81级的郭建崴和寝室同学,在为第二天的国庆游行做最后的准备。他们在宿舍里边扎花边议论明天的活动,有说有笑,每个人都很兴奋,因为那是“文革”后第一次大的国庆活动。
“明天的游行,我们能不能偷偷带点什么进去?能展现我们个性的东西?”突然有人提议。虽然当时的规定很严格,不允许私自带东西进游行队伍,但是这些北大的学生思维非常活跃,这一提议,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常生说:“我写点什么,做个横幅,让全世界看看我的书法。”
写什么呢?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振兴中华”?没有创意;“教育要改革”?没有特色……一个个的口号被提出又被否定。
这时,有人提议应该表达一下对邓小平的感情。
“‘邓主席万岁!’怎么样?”
“不行,‘文革’遗风太浓。”
“那就直抒胸臆,‘尊敬的邓小平同志您好’。”
“太长了吧。”
“邓小平同志您好。”可以吧?
讨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的兴致越来越高,胆子也越来越大,干脆直呼“小平同志您好”了。
准备做条幅的时候,发现布不够长,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把‘同志’两个字也省去吧。”
顿时,热闹的宿舍,一下子静了下来。
“直呼国家领导人的名字,是不是有些不敬?”
“但是这是对领袖的问候,表示我们的亲切,我们的情感,没有别的意思,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于是,他们就把“小平您好”四个大字用订书机订在了布上。
第二天,北大学生方队走到天安门金水桥东华表时,一下子打开横幅,队伍欢腾起来。这个时候,带队老师喊:“快跑,快跑!”于是,队伍便开始跑起来。
跑过去之后,大家心里还咚咚直跳。
邓小平看到了横幅,笑了。
圆梦今朝
63岁的邹伟敏,他在2004年的高考中,被上海思博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专业录取,成为我国高考制度改革以来第一个被正式录取的老年考生。
经过六位专家一上午的面试,外加一个专门的笔试,清华决定降低60分,破格录取少女作家蒋方舟。蒋方舟7岁开始写作,9岁出版第一本书,后来又相继出版了七本作品,一百多万字。从12岁起,她就在多家媒体担任专栏作家。
姚航,他在化学方面特别优秀,而且已经通过了华南理工大学自主招生考试,但是高考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发挥失常,与正常录取线只两分之遥,被破格录取。
高一就啃黑格尔的陈安廉、研究濒危植物两年的吴彬旋、围棋神童金靖等等,都因为某一方面的特殊才能,而得到了圆大学梦的捷径。
四名四川少年因在抗震救灾中表现杰出,被保送上了大学。北川县中学的申龙被北京大学录取,王佳明被清华大学录取,彭州中学的欧阳宇航被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录取,理县中学的张博被解放军装甲兵工程学院录取。
当大学梦已成往事
时过境迁,30个春去秋来,人们对为什么要上大学的思考,对于大学梦的体会完全不同。
30年前,恢复高考,如一声春雷,炸响了神州大地,整个中华,一片欢腾。无论是田间地头劳作的知青,还是下放改造的“黑五类”,无不由衷地珍惜这次机会,因为,能上大学就意味着脱离农村,就意味着人生有了希望。当年的大学梦,是纯真的,是崇高的,是精神上的追求,是对知识的真切的渴望。
正如,今天还在高考路上厮杀的追梦人,大学不是他们梦想实现的地方,而是他们达到梦想的跳板。上大学,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对文凭的渴望,是谋生的一个硬件条件,是过“上等人”生活的一个桥梁。很多十七八的孩子,在父母、老师、社会的影射下,在懵懵懂懂中,糊里糊涂地上了大学,到底是不是理想,自己都不清楚,此时,大学梦也就真的成了如虚如幻的梦境,也许醒来,就是一场空。
30年前,那时候的大学生不攀比吃穿,政治气氛十分活跃,他们的思维也很活跃。对于学术,他们有着发自肺腑的忠诚和热爱。历经磨难的他们能圆大学梦,仿佛从地狱来到了天堂,那种幸福感难于言表。校园中、林荫路上,到处可见,看书的身影,到处可闻“鸟语”花香。
现在的大学校园,更多的是为爱情筑巢的雏鸟,是需要点名还保证不了全勤的课堂……同是大学,同是充满梦想的地方,今天的梦似乎离世俗更近了些。
复兴之梦
做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具有诗性思维的中国人,更离不开梦想。然而今天,当大学梦已不再是彼岸花时,我们应该追求一种什么样的梦想呢?是逃避大学梦醒来时的无望与无奈?还是选择出国,考研?我想,都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是民族复兴的梦。
民族复兴就是要复兴曾经的辉煌。回眸中国历史,泱泱中华,何其风光,汉时的“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唐代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清朝中期的“康乾盛世”,那些时候的中国,都是世界上最文明、最先进的国家。然而,我们应该如何努力?复兴路上最需要什么?
在东海与鸠山之间,总能看到一只白嘴、红爪的鸟,要么衔着小石块儿,要么衔着树枝,时常发出“精卫、精卫”的悲鸣。在波涛汹涌的东海面上,她哀嚎着,把石子或者树枝投进大海,要把大海填平。
传说,这只鸟就是炎帝的小女儿女娃。一天炎帝不在家,女娃一个人驾起小船驶向东海——太阳升起的地方。也许是东海贪图她的美貌,突然,狂风大浪像山一样推向了小船,女娃落入了海中,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她的灵魂化作了那只哀怨的鸟。她痛恨大海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她要报仇,她一刻不停地运石填海,无论是一千万年,还是一万万年……
精卫这种锲而不舍的战斗精神是对复兴生命的执着与坚定……
2004年,在联想控股成立后的答谢会上,总裁柳传志动情地说:“第一个要感谢邓小平。年轻人都不会知道,因为你们一开始接触社会,就面对一个相对已经比较开放、信息比较通畅的社会,但是20年前、30年之前是什么样子,你们根本不知道。”
是啊,30年前的中国,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更不知道柳传志为什么对邓小平有别样的感情。他的讲话仿佛把我们带入了30年前的那场会,那个中国人为圆大学梦而持续了四天的会……
那就改过来
1977年8月4日,北京,热浪裹挟着潮湿,在皮肤上结成了黏黏的一层,沉闷,焦躁。人民大会堂四川会议厅的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压抑。48小时过去了,大家还只是低着头,不时地抿一口茶,以修饰沉默的尴尬,掩饰内心的不安。
会议厅没有桌子,只有一些旧式的沙发,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用来放茶和纸。一身军装的邓小平,神采奕奕。在他对面,查全性、钱三强、苏步青、王大珩、吴文俊、周培源等30多位来自教育界、科学界的专家,围着茶几坐成半环形,一言不发。
面对这样的沉默,邓小平知道大家是对“文革”心有余悸。两天来,他一直在给大家卸思想上的包袱,他说他已经向中央建议,要管科技、教育一片荒芜的现状,要给大家做后勤部长,他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30多位代表面面相觑。总不能这样一直闷下去吧,大家推举了年龄最大的杨石先,南开大学的化学家,让他先发言。
“我深刻地知道,自己资产阶级的世界观还没有改造好,我一定要好好改造,我要下工厂、下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听到这样的话,邓小平皱了皱眉头,他又重申:“科学和教育是‘四人帮’破坏的重灾区,你们各位恐怕也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了,吃尽了苦头。我请你们来座谈,就是请你们出主意,谈一谈科教战线上的拨乱反正怎么搞。希望各位畅所欲言,用不着再担心‘四人帮’打棍子和戴帽子了。”
听到这番话,会场的气氛才慢慢活跃起来,陆续有人站起来发言。邓小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一旁听着。他的女儿邓楠,不时地在他耳边喃喃地说几句,给他翻译。
下午的时候,坐在邓小平对面的查全性,终于忍不住了。他憋红了脸,激动地批判了推荐招生的“十六字”方针:“自愿报名,基层推荐, 领导批准,学校复审”,最后说:“我的建议就是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如惊雷一般,震撼了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痛,各位代表纷纷发言,把积攒了十多年的话,一下子都吐了出来。
其间,与会者中年龄最小的温元凯(当时是中国科技大学的助教,现在是中国著名的经济学家、金融投资家),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我有话要补充”。
“可以。”邓小平微笑着说。
“恢复高考制度,也应该有十六字方针,那就是‘自愿报考,领导批准,严格考试,择优录取’。”
“温元凯,至少采纳你四分之三。”
大家听了一愣:“什么叫四分之三?”
邓小平说:“第二句‘领导批准’可以拿掉,考大学是每个人的权利,不需要领导批准。”
听邓小平这么一说,大家都非常兴奋,纷纷要求国务院恢复高考。
“既然大家要求,那就改过来,今年就恢复高考。”
全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酝酿了三天的阴沉,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洗涤着知识分子未来的路。
会议期间的邓小平,一直在听大家的意见,分析情况,思考问题,以准备最后的决策。其实,邓小平对高考的思考,并不限于座谈会这几天,他心中的大学梦已酝酿许久了……
小道上的沉思
在江西省新建县拖拉机厂后面,有一条蜿蜒曲折、长满杂草的小道。“文革”期间,邓小平就在拖拉机厂劳动。为了方便也为了安全,工人们在工厂的后墙开了一道小门,专供邓小平出入。从那以后,每天清晨和中午,邓小平都会行走在这片田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地就踏出了一条坚实的小道,这就是著名的“邓小平小道。”三年间,在这条小道上,邓小平思考了自己的戎马一生;思考了自己还能不能复出,如果能,中国最需要他做什么?中国的前途命运将如何?发展中国靠人才,但是人才怎么选拔?……
在1975年的整改中,邓小平更是深入地思考了教育问题。他说:“我们有个危机,可能发生在教育部门,把整个现代化水平都拖住了”,“一点外语知识、数理化知识都没有,还攀什么高峰?中峰也不行,低峰还有问题”。
毁掉的一代
“文革”期间,知识分子被称为“臭老九”,闲来无事就会被揪出来批斗、游街。很多人被迫选择了自杀,譬如老舍。据老舍的妻子回忆,红卫兵们打得太不像话了,桌子上摞着桌子,让老舍跪到上面。他受不了凌辱,拿着自己订起来的毛主席诗词,和孙女说了一声再见,就投湖自杀了。
当时,很多知青涌入上山下乡的大潮。十几岁的浪漫青春,就这样告别了知识,远离了城市,与黄牛耕犁为伴,在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路上彷徨。思想上扎根农村的觉悟与情绪上的苦闷,形成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心灵主色。
“黑五类”们的命运要比知青差很多,他们是被抛弃、被鄙夷的群体,所以只能被关进“牛棚”。
“大串联”是当时知识分子“行万里路”的一次尝试。他们背上行囊,随便到哪里都可以停下来,坐车不花钱,吃饭住店不花钱。余秋雨曾经这样描述:“一种莫名的恐惧击中了我,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是谁?心底一阵寒噤。我想下车,但列车此刻不会停站,这里也没有任何人来注意某个个人的呼喊。只好听天由命,随着大流,按照当时的例行公事,该停的地方停,该下的地方下,呼隆呼隆跟着走,整个儿迷迷瞪瞪。”这就是“文革”期间,迷茫的一代,漂泊的一代,无根的一代。青春在虚无中荒废,造成人才的严重断层,举国上下,人人思变。
当时的风向是知识越多越反动,所以张铁生能凭一张白卷就上了大学,能成为“反潮流”的“英雄”,能得到江青等中央领导的接见。就因为他在试卷背后,附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对生产劳动的热爱,对贫下中农的热爱,对“书呆子”的鄙夷。
大寨的村会计赵素衡,被推荐上了清华,得到的礼遇是两个教授从小学的算术开始教起。
小平这个人
邓小平在法国上的是巴耶中学,并不是大学。5个月后,因费用无法自己负担,他不得不离开学校。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迈进法国学校的大门。直到1926年,邓小平才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在那里学习革命理论。这个莫斯科中山大学,是共产国际创办的“党校”,与我们现代意义上的大学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严格说来,邓小平没有上过大学,大学梦也就成了他一生的追求。
所以邓小平刚刚复出,就拍案决定恢复高考。当时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1977年的6月29日,在太原,晋祠宾馆五号楼一楼会议室,召开了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座谈会。当时,一部分人认为,要继续“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招收学生”。大多数人则认为,应该落实周总理的指示,招收有研究才能、有钻研精神的应届高中毕业生直接上大学。座谈会在大家思想并不统一的情况下结束,结果是,主持中央工作的领导坚持“两个凡是”的观点,招生制度的总体框架并没有改变。
邓小平提出恢复高考,再次向世人证明了他的胆识、气魄。纵览邓小平的戎马生涯,便会发现,他从来都是一个有胆有谋、敢唱反调的人。当年,为了分散国民党的军队,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在过淮河的时候,刚刚走出5里多地,追兵就赶到淮河北岸了。幸好河水暴涨,才把数十万的国民党军队隔在了对岸。1000里的行军,前有敌机,后有追兵,可谓是险象环生。吸引敌人将自己包围,一进大别山,就改变了整个战局。
黄山见小平
复旦大学的校史展览馆中,红色的封面,泛黄的纸张,这张1978年的学生证的左边扉页上写着“邓小平一九七九年七月十三日于黄山”。黄山脚下的温泉附近,陈静溪兴奋地告诉同行的同学:“我好像看到了邓小平副主席!”百步云梯,王晓望跑在最前面,卓琳坐在滑杆上。“卓琳阿姨,前面是邓副主席么?”“是啊,你快上前去,他就在前面。”
于是王晓望跑到邓小平面前,一个90度的深鞠躬,“是您恢复了高考,我们才上了大学。我是从中学毕业直接上大学的,后面有两个同学是老三届的,她们能上大学非常不容易,所以她们非常非常感激您,很想见见您。”
也许,当恢复高考一传出,拿着报纸奔走相告、喜极而泣的人,都想见见邓小平,都想给他鞠个躬,都想跟他讲讲自己的故事……
李克强:歪打正着
李克强生于安徽合肥,上中学不久,“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学校乱作一锅粥,大学也停止了招生。尽管成绩优异,但身处乱世,也只能辍学回家。1977年,李克强在安徽凤阳插队三年了。当从广播里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他喜不自禁。上大学,在那个年代无疑是一个遥远的梦。他立刻准备课本,起早贪黑,在劳动之余,如饥似渴地自学,为的是圆自己的大学梦。
这年12月,那场在冬日里举行的考试,李克强成为570万人中的一员。
听说录取比例是29∶1,李克强担心北大分数线太高,就在第一志愿填了安徽师范学院,第二志愿才是北京大学。经过难熬的等待,终于收到了高考录取通知书,他的大学梦实现了,更让他兴奋的是,居然是北京大学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这在凤阳曾轰动一时。
外交部副部长王毅、文艺界的张艺谋、法学界的贺卫方、经济界的屠光绍、李东生……他们都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受益者。如果没有恢复高考,这些人大概还在与锄头为伍吧。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一箭中的,要知道录取比例是29∶1,还有更多失意的人,但他们的大学梦没有破灭……
俞敏洪:百折不挠
新东方学校校长俞敏洪,竟然有过两次高考落榜的经历。当年,他“知耻而后勇”,玩命勤奋,在第三年的高考中“命中”北大,后来,他创办了“新东方”。
俞敏洪虽然生于农村,但自幼喜欢读书,高中读了一年就去参加1978年的高考。俞的目标是江苏省常熟市地区师专。当时常熟市地区师专外语录取分数线是38分,俞的英语只考了33分,别的几门也考得不好。就这样,第一次落榜了。
高考失利,俞敏洪也跟着“失学”,开手扶拖拉机、插秧、割稻,干的是地地道道的农活。几个月后,大队中学的英语老师回家生孩子,于是,年仅16岁的俞敏洪成了代课老师。这让他有了自学的时间。在1979年的高考中,俞的总分过了录取分数线,但英语只考了55分,而常熟师专的录取线变成了60分,结果再度落榜。
两度失利之后,俞敏洪报名参加了专门针对外语高考的辅导班,其间,他做过的考卷有上千份。1980年的高考开始了,英语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俞敏洪仅仅用了40分钟就交了卷,最终得到95分的好成绩。8月底,俞敏洪拿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李六乙:自学圆梦
领军先锋戏剧的“人艺”李六乙,第一次高考,竟然是落榜的结局。不过,那时他的理想是哈尔滨军工大学,当物理学家,结果以几分之差梦想破灭。
一年后,物理学家的理想被导演的理想所代替,于是,开始了三年的漫漫自学路:1980年-1982年,李六乙每天骑自行车到四川省图书馆——早上9点准时进去,晚上9点出来,1000多天,从未间断。
三年里,李六乙看了大量戏剧理论方面的书。80年代初,全国展开了“美学大讨论”,他的阅读开始涉及美学、哲学、历史等领域,他的大部分知识储备,都来自那个阶段。李六乙书读得越多,就越有自信。1982年,当他把自己的论文寄到中戏的时候,对考上中戏已经胸有成竹了。
“考中戏前我不会表演也不会朗诵小品,惟读书多帮了我。后来在考场上,我对答如流”。专业考试,李六乙是西南考区第一名。
再后来,李六乙成为他们那个院子,甚至是那条街道上的第一个大学生。
再再后来,观众就看到了一个个先锋戏剧。
小平您好
1984年国庆前的晚上,北大学生宿舍28号楼203房间,81级的郭建崴和寝室同学,在为第二天的国庆游行做最后的准备。他们在宿舍里边扎花边议论明天的活动,有说有笑,每个人都很兴奋,因为那是“文革”后第一次大的国庆活动。
“明天的游行,我们能不能偷偷带点什么进去?能展现我们个性的东西?”突然有人提议。虽然当时的规定很严格,不允许私自带东西进游行队伍,但是这些北大的学生思维非常活跃,这一提议,立即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常生说:“我写点什么,做个横幅,让全世界看看我的书法。”
写什么呢?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振兴中华”?没有创意;“教育要改革”?没有特色……一个个的口号被提出又被否定。
这时,有人提议应该表达一下对邓小平的感情。
“‘邓主席万岁!’怎么样?”
“不行,‘文革’遗风太浓。”
“那就直抒胸臆,‘尊敬的邓小平同志您好’。”
“太长了吧。”
“邓小平同志您好。”可以吧?
讨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的兴致越来越高,胆子也越来越大,干脆直呼“小平同志您好”了。
准备做条幅的时候,发现布不够长,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把‘同志’两个字也省去吧。”
顿时,热闹的宿舍,一下子静了下来。
“直呼国家领导人的名字,是不是有些不敬?”
“但是这是对领袖的问候,表示我们的亲切,我们的情感,没有别的意思,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于是,他们就把“小平您好”四个大字用订书机订在了布上。
第二天,北大学生方队走到天安门金水桥东华表时,一下子打开横幅,队伍欢腾起来。这个时候,带队老师喊:“快跑,快跑!”于是,队伍便开始跑起来。
跑过去之后,大家心里还咚咚直跳。
邓小平看到了横幅,笑了。
圆梦今朝
63岁的邹伟敏,他在2004年的高考中,被上海思博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专业录取,成为我国高考制度改革以来第一个被正式录取的老年考生。
经过六位专家一上午的面试,外加一个专门的笔试,清华决定降低60分,破格录取少女作家蒋方舟。蒋方舟7岁开始写作,9岁出版第一本书,后来又相继出版了七本作品,一百多万字。从12岁起,她就在多家媒体担任专栏作家。
姚航,他在化学方面特别优秀,而且已经通过了华南理工大学自主招生考试,但是高考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发挥失常,与正常录取线只两分之遥,被破格录取。
高一就啃黑格尔的陈安廉、研究濒危植物两年的吴彬旋、围棋神童金靖等等,都因为某一方面的特殊才能,而得到了圆大学梦的捷径。
四名四川少年因在抗震救灾中表现杰出,被保送上了大学。北川县中学的申龙被北京大学录取,王佳明被清华大学录取,彭州中学的欧阳宇航被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录取,理县中学的张博被解放军装甲兵工程学院录取。
当大学梦已成往事
时过境迁,30个春去秋来,人们对为什么要上大学的思考,对于大学梦的体会完全不同。
30年前,恢复高考,如一声春雷,炸响了神州大地,整个中华,一片欢腾。无论是田间地头劳作的知青,还是下放改造的“黑五类”,无不由衷地珍惜这次机会,因为,能上大学就意味着脱离农村,就意味着人生有了希望。当年的大学梦,是纯真的,是崇高的,是精神上的追求,是对知识的真切的渴望。
正如,今天还在高考路上厮杀的追梦人,大学不是他们梦想实现的地方,而是他们达到梦想的跳板。上大学,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对文凭的渴望,是谋生的一个硬件条件,是过“上等人”生活的一个桥梁。很多十七八的孩子,在父母、老师、社会的影射下,在懵懵懂懂中,糊里糊涂地上了大学,到底是不是理想,自己都不清楚,此时,大学梦也就真的成了如虚如幻的梦境,也许醒来,就是一场空。
30年前,那时候的大学生不攀比吃穿,政治气氛十分活跃,他们的思维也很活跃。对于学术,他们有着发自肺腑的忠诚和热爱。历经磨难的他们能圆大学梦,仿佛从地狱来到了天堂,那种幸福感难于言表。校园中、林荫路上,到处可见,看书的身影,到处可闻“鸟语”花香。
现在的大学校园,更多的是为爱情筑巢的雏鸟,是需要点名还保证不了全勤的课堂……同是大学,同是充满梦想的地方,今天的梦似乎离世俗更近了些。
复兴之梦
做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具有诗性思维的中国人,更离不开梦想。然而今天,当大学梦已不再是彼岸花时,我们应该追求一种什么样的梦想呢?是逃避大学梦醒来时的无望与无奈?还是选择出国,考研?我想,都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是民族复兴的梦。
民族复兴就是要复兴曾经的辉煌。回眸中国历史,泱泱中华,何其风光,汉时的“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唐代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清朝中期的“康乾盛世”,那些时候的中国,都是世界上最文明、最先进的国家。然而,我们应该如何努力?复兴路上最需要什么?
在东海与鸠山之间,总能看到一只白嘴、红爪的鸟,要么衔着小石块儿,要么衔着树枝,时常发出“精卫、精卫”的悲鸣。在波涛汹涌的东海面上,她哀嚎着,把石子或者树枝投进大海,要把大海填平。
传说,这只鸟就是炎帝的小女儿女娃。一天炎帝不在家,女娃一个人驾起小船驶向东海——太阳升起的地方。也许是东海贪图她的美貌,突然,狂风大浪像山一样推向了小船,女娃落入了海中,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她的灵魂化作了那只哀怨的鸟。她痛恨大海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她要报仇,她一刻不停地运石填海,无论是一千万年,还是一万万年……
精卫这种锲而不舍的战斗精神是对复兴生命的执着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