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印象之四 在台北看档案

来源 :百年潮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flapme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这次去台北,主要是去查档案。可是在台湾,既没有政府颁布的档案法,也没有作为公共事业的档案馆。唯一的一家所谓“档案馆”,竟是台湾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自己创办的。那是由于当初从大陆撤退时过于匆忙,有些档案,如北京政府的部分外交档案之类,运抵台湾后无人照管,中研院近史所成立后就把它们收藏起来,并为收藏之处取了一个很大的名字:“档案馆”。
  没有公共档案馆,有点历史原因。中国传统上就没有档案馆之说。编修历史向来就是当政者的特权,普通人哪里有看档案写历史的资格?无论是当年的北京政府,还是后来的南京政府,都继承了这一传统,最多也就是成立一个国史馆,收藏一些并不十分重要的档案,找些御用文人根据上面的要求来编写历史罢了。而最重要、最核心的档案,还要保存在当政者自己手里。
  国民党退到台湾以后,蒋介石依旧照此办理。最重要的档案由自己的侍从室掌管,密级稍低一些的档案交由国民党中央党史委员会保管,一般性的政府事务档案则成立了一个“国史馆”来保存。这样一来,在台湾看档案就变成了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因为它那里没有一个像大陆、俄国或美国那样成系统的档案馆网络,可以按照时期或门类集中保管和查阅档案。
  大陆搞档案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跟苏联学的。北京第一历史档案馆主要保管清朝中央政府的历史档案;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主要保管南京政府的历史档案;北京中央档案馆(含国家档案馆)主要保管中共中央系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的历史档案;军事档案馆主要保管军队系统的档案。另外各省市还有自己的历史档案馆,负责保管本地党和政府的历史档案。根据档案法的规定,中央及各级政府、各个部门超过一定时限的档案资料,均应分别交由上述档案馆进行保管,并应在档案形成30年以后陆续解密,提供研究者查阅和利用。
  在台湾,由于没有档案法,政府部门各行其是,愿交就交,不交拉倒,甚至谁愿收就交谁。因此,目前台湾仅收藏国民党在大陆阶段历史档案的部门就至少有六个:一是“国史馆”;二是党史会;三是史政局;四是“外交部”;五是调查局;六是近史所档案馆。另外像“教育部”等部会,也有自己的档案保管部门。除党史会目前主要收藏国民党的历史档案,调查局主要收藏情侦资料以外,其他各处收藏的档案门类互有交叉。虽然“国史馆”严格说来是政府档案最主要的收藏点,但要查某一个部门的档案,光跑一个“国史馆”有时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该部门或者是未将已过时的档案全部移交,或者是将部分档案转交给了近史所档案馆等处。
  没有档案法,又没有正规的档案馆,是否学者查阅利用档案就十分困难呢?情况并非如此。这大概也是台湾众多令人称奇的地方之一吧
  到台北的第二天,我就在近史所参加了一个“档案与历史研究”的研讨会。研讨会嘛,自然是学者们各谈各的题目,相互交流学术观点。引人注目的是,“国史馆”、党史会、史政局等收藏档案的部门均有最高负责人带领多人来参加,而他们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来听取学者们对他们各自部门工作的意见。我1995年在台北时,也见过同样的情况。不同的是,这次对这些部门的批评,似乎不像上次那么多。很少讲客套话而又喜欢“放炮”的众多台湾学者,这回对上述部门的服务工作虽然仍有直率的批评,但明显地多了一些赞许之辞。由此联想到大陆的档案机关几乎从不与学术界发生关系,不禁让人感慨系之。
  其实,台北这些收藏档案的部门也多属于政府行政部门之列,属于官本位体制。它们完全可以像大陆的档案部门那样,与学术界“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拒人于千里之外,反正“乌纱”的大小与对学者和公众服务态度的好坏无关。但近几年来,由于社会舆论监督的加强,以为上级服务为能事的官本位体制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听台北的学者讲,包括“国史馆”、党史会、史政局在内的各个档案收藏部门,过去许多怠慢学者的衙门作风,这几年都大大改变了。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学者们可以在报纸上乃至“议会”中公开对他们进行批评。而这不仅会影响这些部门的形象及其官员的升迁,还会影响到要由“议会”批准的行政拨款。
  台北这些档案部门的服务改善到了什么程度?在会上我听说,有学者去看档案,他们的工作人员甚至会给你倒咖啡喝。虽然我不曾享受到这种咖啡待遇,但应该说,在台北查档案总还是令人愉快的经历。我在“国史馆”及党史会几乎是一日不落地“蹲”了两个月,的确感受到了他们服务的热情和周到。同大陆目前的档案利用情况相比较,至少有以下几点明显的区别。
  第一,在大陆,虽有30年解密的法律规定,实际上因行政干预而造成档案馆内定的解密限制甚多。这是因为在我们一些部门的观念上,总是认为历史档案的解密事关“形象”问题、恩怨问题,把历史研究与政治宣传混为一谈;总是认为一切应该按照自己的口径去认识,有些问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甚至连那些已经在海外公开多年的外国档案,都不想让我们的老百姓知道得太多。结果.档案法有关解密的规定自然也就很难得到严格的执行。台湾虽然没有档案法,但各档案保管部门近年来不约而同地都实行了30年解密的措施。比如“国史馆”、党史会等已严格按照30年的时限开放档案,即以30年为期,过一年解密一年。现在,包括过去密级最高的蒋介石、阎锡山等的个人档案,都已完全解密,学者们可以不受限制地查阅和利用。
  第二,大陆虽然档案馆系统完备,但查阅利用档案有时手续繁琐。有的档案馆实行内外有别,海外学者难以利用;有的档案馆规定学者利用档案要经过某一级领导部门批准,然后转报更上级同意,再批转档案馆办理。要把这么一圈图章盖下来不说,还要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调档(其实半小时足矣),不花上几个月你绝对进不了档案馆。这次没有查到,想要扩大查阅范围,那又必须再走一遭上述审批过程。凡有过如此这般经历者,大概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再来查档案了。在台北,就完全没有这种种麻烦。任何人,包括大陆人和外国人,只要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或证件,就可以直接到“国史馆”、党史会等部门去查阅档案。也没有人限制你查档的范围和次数,只要去了,就可以随时调阅目录,随时请工作人员为你调档,根本用不着回家去等几个星期,天天打电话去问自己要的档案是否调出来了。
  第三,大陆的档案馆大都不提供具体的档案分类目录,你要查档,就要自己提目录;提得不具体或太具体,都经常会被告以找不到。许多查档者都有过类似的经历,辛辛苦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了很长的时间,跑了很远的路程,总算进了档案馆,结果只给你调出来几份入所共知的文件。让你那个沮丧,就别提了。我在大陆的几个档案馆都“蹲”过,知道其实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些档案都不存在,多半只是调档者不想费事给你找,或因为种种原因(有时甚至是因为保管 者自己想用以写论文提职称)不想给你看罢了。在台北,“国史馆”、党史会、近史所档案馆等部门都不存在这种情况。负责档案利用的人员一般只走行政系列,不走职称系列,提级只考虑工作年限、工作态度等等,与发表论文无关。那里凡30年前的档案目录都是公开的。虽然它们各自的目录整理水平不一,读者查阅起来难度各异,但至少你一进入档案馆的阅览室,就有大批档案目录供你检索。通过仔细检索目录,你可以很清楚你能够到哪些卷宗里去找你想要的东西。
  第四,大陆的不少档案馆不重视为研究者和社会公众提供服务。大陆的学者中间有句玩笑话,说是研究者总是嫌档案资料不够开放,而档案馆总是认为档案资料公布太多,双方矛盾不可调和。这话也许有些过分,但档案馆不少工作人员只想保密,不想解密,很少为研究者和社会公众服务的意识,却是显而易见的。与此相反,如今台北“国史馆”和党史会的解密工作已经制度化,工作人员的服务观念很强。他们很清楚,对于已经解密的档案,他们的任务就是向研究者和社会公众提供服务。因此,他们总是尽可能为查档者提供方便。“国史馆”档案阅览室的几位工作人员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记得有两次我到阅览室较早,当班负责开门的刘小姐在门口一见到我,就忙不迭地表示歉意,并赶紧开门、开灯,迅速拿钥匙推车上楼到机要保管室去把我要的档案推下来,倒弄得我非常不好意思,再也不敢太早到了。负责调档的陈先生更是位细心人,每当你调出来的档案快要看完时,他都会主动前来提醒你是否要继续调档,并给你拿来目录,以免你看完眼前的档案后再调档等候太多时间。为查档者想得如此周到,实在是难能可贵。
  第五,说到服务意识,就不能不令人想到海内外众多学者对我们一些档案馆的批评。比如我们一些档案馆的服务收费问题,就是一例。在这些档案馆,调阅一个卷宗,不论其中有几份文件,都要收调卷费3~5元;涉及所谓“重要档案”的复印费,一页要收10元,有的甚至收到30元。查阅档案收取调卷费,这在我所去过的美国、俄国、德国和台北,都不曾听说过。据说在日本、英国也无例可循。把档案按照自己的理解,分为重要与普通,复印收取高额费用,这大概也是一种独创。在这里,档案的利用似乎成了一种商品交易行为,档案馆成了用档案赚钱的地方,它本应具有的公共服务事业的性质就荡然无存了。据了解,各国的档案馆中,只有俄国的个别档案馆,这些年曾经做过出售档案复印件的事情。然而就在俄国经济上已经相当困难,有时工资都开不出来的情况下,我在那里看档案时,他们调卷也分文不取,复印也是一个标准,不曾漫天要价。在台北看档案也是一样,唯一收费的只有复印,并且也只是收取复印本身的成本费2个台币(相当于人民币0.5元)。这个价格同北京一般街头复印点的复印费差不多,比较台湾以及欧美、日本学者的收入,可以说是相当便宜的。
  由在台北看档案,竟至写到大陆档案利用方面的一些不足,多少可能有点跑题。不过,比较一下两岸档案利用的情况,用以自鉴,相信读者也能有所谅解吧。
其他文献
这是一个在幽默和通俗的氧气中存在和发展的世界。外国人比中国人会制造幽默,起因是他们被脂肪和金钱压得透不过气来,便渐渐以幽默搞笑作调剂。中国也开始做这根油条了,近年
扬州市现有职工106万,基层工会8600多家,班组5万多个,其中,非公企业班组占到近80%。近年来,我们始终把加强班组建设作为工会组织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夯实基层、打牢基础的重
我望着镜中比妈妈高出半头的自己,大声嚷嚷:“我长大了!”妈妈笑了笑:“不,那是长高,不是长大。”我捧着优异的成绩通知单向爸爸汇报:“我长大了!”爸爸摇摇头:“不,那是长
两个不如意的年轻人, 一起去拜望师父:“师父,我们在办公室被欺负,太痛苦了,求你开示,我们是不是该辞掉工作?”两个人一起问。师父闭着眼睛,隔半天,吐出5个字:“不过一碗饭
在有了一个明亮的两室两厅的房子之后,我决定时常接母亲来我家住。母亲今年83岁了,身体还算硬朗,腿脚也利索。儿女们先后成家离开了她,父亲过世早,于是老房子里就留下了她一
世间万物,芸芸众生,本就是复杂的东西。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日积月累地涌入你的大脑时,忧愁、妒忌、愉悦、悲愤……即人之所谓的七情六欲就不断膨胀。此时,想摆脱这种世俗的想
一、电子文件生成特点对文书工作的历响电子文件是通过计算机.使用数字代码将文字、图片、影像、声音等信息记录在特定的磁盘、光盘、穿孔卡载体上,具有更改、传输、整理、查阅
我站在葱郁的大树下仰头望天,明净的阳光从深密的枝叶间如碎银般泻下来,洒在我的眼睛里。不知道我的眼睛里是否也盈满了阳光? I stood upright under the lush green tree
近年来,随着极具消费能力的80后群体正步入生育潮,“消费投入高”是这一代妈妈的普遍特征,婴童装正成为服装市场逆势增长的典范。人们对子女的关爱催生了童装市场的快速发展,
看来好友佳的话真是不假,她说我和同桌“大公鸡”一定是“前生结怨,今生报仇”,要不怎么会无时无刻不对着干呢? It seems that the words of good friends are true, she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