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妈妈”张平宜爱洒麻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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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1959年,因为麻风病的蔓延,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大营盘村就被当地政府建立成麻风康复村,对麻风病人实行隔离集中治疗。多年来,由于外界的误解,这个在病魔阴霾笼罩下的“麻风村”命运堪忧,不但当代人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连他们的子女也不被社会接纳,失去接受教育的机会。1999年夏天,张平宜到大营盘村采访,目不识丁的孩子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辞去年薪百万的工作,放弃住在高档别墅的舒适生活,在大营盘村扎下根来,投入到当地艰难的教育事业中,为当地300多个孩子点亮了希望的曙光。
  
  最后一次采访,与麻风村结下不解之缘
  
  在台湾新闻界,张平宜的名字被很多人熟知。她是台湾《中国时报》的资深记者,在12年的新闻事业中取得了很高的成就。1996年,由张平宜撰写的《台湾艾滋病防治经验》和《终战五十年省思日本三大反人道罪行》先后获得台湾新闻界最大的奖项“吴舜文新闻奖”和“行政院新闻局金鼎奖”。这两个奖项的获得,让时年30岁的张平宜一度觉得她已经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那个时候,张平宜的年薪已经高达上百万元(新台币)。
  在生活中,张平宜也过得幸福滋润。张平宜的丈夫是一名医生,非常疼爱她。他们结婚后,便搬到了台北一处依山傍水的4层别墅居住。在家里,有佣人料理一切家务,洗衣做饭从来不需要张平宜动手。正是丈夫的支持,张平宜在事业上如日中天。然而,随着第二个儿子的降生,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张平宜觉得,自己的生活衣食无忧,而且已经孕育了两个小生命,往后最大的任务应该是相夫教子。张平宜打算辞职回家当全职妈妈。
  当时,报社已经为张平宜安排了一个去四川省越西县采访麻风康复村的题材。张平宜便和丈夫商量,把这个专题做完之后就不再继续工作。
  1999年夏天,张平宜跟随国际救援组织来到云南、四川一带的麻风村采访。当张平宜来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一个叫大营盘的小村庄时,她震惊了:村子里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老残病人,他们被麻风病无情地吞噬着身体。有的人五官严重变形,鼻子、眼睛都和正常人有天壤之别;有的病人则缺手断脚,只能在地上爬着往前走,由于病变没有得到相应处理,在病人们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迹。
  采访并不是一两天可以结束的事情,而且面对这样糟糕的场面,张平宜要深入采访只能让自己生活在这群病人中。虽然张平宜接触过艾滋病等可怕的疾病,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惨状。最让张平宜忍受不了的是这里的厕所,在这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小空间中,别说用水冲,最简单的卫生都没有人做。第一次去厕所,张平宜险些吐出来。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吓退张平宜。随着采访的深入,张平宜渐渐发现大营盘村的孩子们生活得像“隐形人”一样,比忍受病痛的父辈还让人担忧。由于缺少父母的照顾和监管,孩子们穿着肮脏的衣服,每天无所事事地在院落追逐打闹。张平宜一问才明白,原来对于周围的村庄而言,这个村子的孩子就像是“病毒”,他们不能去周围的村庄读书以接受知识。而大营盘村唯一的小学在海拔1800米高的山顶上,教室破烂不堪,上课时两间破土房要挤70多个学生,大家只能站着听课,久而久之,很多孩子索性逃课到处玩耍,唯一的一名老师对此也无暇顾及。
  渐渐地,张平宜发现自己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波动,除了完成每天的采访任务,她更多的是在考虑如何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学习文化知识走出麻风村,成了张平宜最大的心愿。
  麻风病人的后代就注定与世隔绝吗?这些可怜的孩子就注定要继续父辈的命运吗?张平宜第一次觉得自己做记者做得并不成功,因为自己不能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张平宜的母性像是被一种力量激发了出来。深思熟虑后,她决定留下来,留下来改变整个村子300多个孩子的命运,让这300多个孩子接受教育,走出这个受人歧视的“幽灵村”。
  
  扎根麻风村,用爱照亮300个孩子的前程
  
  有了扎根麻风村的想法后,张平宜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人生最有价值的方向,浑身充满了干劲。
  采访结束回到台湾后,张平宜将她这次采访大营盘村的经历告诉了丈夫,见丈夫也为那些孩子的未来连连叹气时,她趁机试探着说:“老公,我曾经想当全职妈妈,但是当我看到大营盘村那300多个充满渴望的眼神时,我觉得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想去拯救他们,但单纯地写新闻报道可能会引起小范围的关注,却不能彻底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所以我想帮助大营盘村的孩子们,让他们都能正常上学,融入社会……”看着张平宜坚定的眼神,丈夫最终还是妥协了,决定继续支持她的选择。
  张平宜知道,单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家里的钱毕竟有限,于是她开始四处筹集善款。
  1999年圣诞前夜,张平宜没放过这个机会,她站在台北一个教堂门口,拿着朋友送给她的蜡烛变卖筹款。12月的台北寒风凛冽,张平宜冻得浑身直打寒战,但她坚持了一晚也没卖出去几支蜡烛。好在她的执著感动了身边不少人,一些同事和朋友渐渐加入到这个队伍中。在周围人的帮助下,张平宜筹得了第一笔善款,共计13万余元人民币。
  2000年年初,张平宜带着这笔钱来到大营盘村。她带领村里的年轻人翻新了校舍,高薪聘请了老师,让村里的适龄儿童走进了校园。
  张平宜为孩子们提供了优越的条件。良好的办学条件,免费的午餐,让孩子们对这个台湾来的“妈妈”有了更多的喜爱和崇拜。然而,这些优越的条件却使张平宜日常的开销越来越大,她不得不再一次到处筹款募捐。张平宜回到台湾后,不断地举行各种拍卖会,周围的朋友也帮助她邀请明星们来捐款捐物,到2002年,张平宜又筹集到了30万元,她用这笔钱在大营盘村又改建了6间教室和生活用房,让更多的孩子接受正常教育。
  2003年,张平宜辞去了年薪百万(新台币)的工作,全心投入到拯救麻风村的行动中。她随后在台北市开办了“中华希望之翼服务协会”,为大营盘村麻风病人的子女教育经费募集资金。
  然而,学校开支有出路了,大营盘村的一些旧观念却让张平宜陷入了尴尬。
  大营盘村的人一直都是沿袭父辈传统,早婚早育,靠种地过日子,要让孩子坐在教室里学习知识,在他们的父母看来是在浪费时间。很多家长不愿再让孩子上学读书,他们想让孩子回家增添一份劳动力,或者让亲朋好友带孩子出去打工挣钱补贴家用。张平宜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其他孩子也会不安心,自己的努力就白费了。张平宜坚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采用一切办法留住所有的孩子。只要她发现学校里少了一个孩子,她就会立马跑到孩子家里要人。
  一年寒假,正在上三年级的林小波一时性起,随老乡到湖北打工。张平宜听说后,千方百计联系上他,把他骂了一通,又寄去700元路费让他回来上学。
  2005年,在张平宜的努力下,大营盘小学总算迎来了建校19年以来的第一届毕业生。毕业典礼那天,张平宜邀请两岸多家媒体前来采访。一经媒体报道出来,立刻引起了相关领导的重视,随后对大营盘村的户口普查工作就紧密锣鼓地开始了。这年,大营盘村成为了正式的行政村。
  然而,正当孩子们欢喜雀跃的庆祝毕业时,张平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上完小学的孩子本应该接受初中教育,自己却无法为他们提供中学的教育条件。这些孩子大多已经20岁左右,前途渺茫。这个问题成了张平宜的心头大患,她想彻底帮助这些孩子改变命运。
  张平宜找到了当时正在青岛投资开办公司的弟弟,请求弟弟在公司里专门为大营盘小学的毕业生开辟一个培训基地,这样孩子们有了一技之长,以后好找工作。然而,培训开展得并不顺利,张平宜因此也没少跟弟弟吵架。好在弟弟为了支持她的事业,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这些孩子经过培训后,便留在了城里打工,他们的工作不再是单纯的体力劳动,而是一些轻松的技术活,薪水也比以前高了不少。
  
  “台湾妈妈”苦战11年改变一个村庄命运
  
  2005年对张平宜来说,可谓喜事连连。这年末,她在台湾参加一项圆梦计划,赢得了38万元人民币。张平宜带着这笔钱再次回到了大营盘村,决定将钱用于学校的扩建和设施完善。然而,扩建学校并不顺利,因为征地,她和一些村民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在她的努力下,学校总算扩建成了一所像模像样的小学,拥有一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乒乓球桌、篮球场等体育设施也一应俱全。
  张平宜的努力渐渐得到了村民的理解,大营盘村的教育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孩子在汲取到知识的营养后一发不可收拾,尽管因为对麻风病人子女有偏见,县里的中学不能批准他们住校,但他们宁愿每天走4个小时的山路去县里上学,有的还考上了高中,力争成为大营盘村第一批大学生。
  “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张平宜看到一些成绩好的学生因为父母是麻风病人,被县城的中学拒绝住校申请后放弃了学业,她又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大营盘村建一所中学。
  然而,张平宜好不容易才说通县长批给她一块地建学校,可当她兴奋地从台湾募集到资金返回大营盘村时,前任县长刚好被调离,新任县长又拒绝了她的请求。为此,她甚至给温家宝总理写过信,向政府申请土地建学校。
  2009年,张平宜的努力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四川省扶贫办在大营盘村的小学校园旁建起了一所中学。学校总算是建起了,但当地教育部门一直没有派驻老师,宽敞的教室成了摆设,这让张平宜寝食难安。
  经过张平宜的不断努力,2011年年初,大营盘小学已经有13名公办教师,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大营盘中学受师资影响,至今还没开课,从这里到县城上中学的孩子们还得忍受有色眼镜的歧视。
  如今,张平宜的新书《台湾娘子上凉山》在台湾出版。说起写这本书的原由,张平宜称除了记录自己一段有意义的人生经历外,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能通过这本书,引起相关部门重视,让大营盘村的中学尽快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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