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奇猛如虎 别怪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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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代导演。代表作《妈妈》
  《过年回家》《看上去很美》
  最近的上海电影节上组织了一场讨论,其中一个重要话题就是中国导演如何应对好莱坞影片。微博上转载最多的一条消息,就是会上陆川哭了,还把在一旁打瞌睡的我吓醒了,说起来实在搞笑。其实那天在去参加讨论会的路上,我和同行的贾樟柯、娄烨聊天,都说咱们这次不要变成祥林嫂和怨妇,但最终讨论会的基调依旧不可避免地滑向这样的气氛。而陆川的哭泣,再次证明新闻记者关注的并非大家真正讨论的思想道理,而是一个愤怒、哭泣的表情,聪明的陆川当然掌握了这种心态。但“好莱虎”实际上并非华语电影单单面临的状况,好莱坞正在占领全世界。面对好莱坞,我们不能只是简单的抗拒,还要客观的接受。也正是有了好莱坞,中国的电影院增多、银幕数量增多、票房增大,并且完成了整个院线的建设。也许审查等现实问题我们不能回避,但归根结底我们要关注的还是电影艺术的核心—我们究竟要表达怎样的人性。
  1999年,加拿大多伦多电影节举办了我的纪录片《疯狂英语》国际首映,全场观众几乎是在笑声中看完了这部片子。李阳如传道士、人生导师般的教学方式在西方人看来夸张滑稽。影片最后,他中英文混杂讲了一段预言式的话:Next century,all the world speak Chinese,引得全场观众哄堂大笑。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疯狂英语》的海外放映,反响始终都是特别强烈的。直到2009年,在葡萄牙纪录片电影节上再次放映,场内还是座无虚席,但在这次放映中,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丝毫动静。我坐在现场,几乎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气氛。
  一次圣诞节前后,我与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尔科一起去意大利拿波里,负责接待我们的一位当地院线老板,讲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儿:当时意大利影院放映的几乎都是西方每年最为重点的贺岁喜剧片,但一个意大利人走错影厅,误入正在放映王家卫《2046》的影厅里。在厅里坐了20分钟以后,这个意大利人突然哐当跳起来,狂叫着大骂:怎么全是中国人!
  从一开始的嘲笑到现在的恐惧,东西方的关系正处于变化之中。我从1990年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在那些年里,我们还有机会与张艺谋、黄建新、侯孝贤、杨德昌这些师长辈的导演在西方电影节中相会。1993年鹿特丹电影节,同时放映了黄建新的《五魁》和我们当时正剪接的《北京杂种》的40分钟片段。两部风格迥异的影片同时出现在一个电影节,反映出那时候中西方文化正如海绵与水一般,互相充满强烈的吸引。但这种吸引更多是建构在双方互不了解的基础之上。我最早对于西方电影的理解都来自于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苏联电影。直到1985年进入电影学院学习之后,看的第一部西方电影就是施伦多夫的《铁皮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被这部电影震撼了。其中一段小侏儒爬到女人的裙子里,女人叫喊了一声,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性的行为,这让我意识到居然还可以这样拍电影。
  而过去西方对于中国电影的认识就是中国只有一种类型片:功夫电影。在以往的好莱坞电影中,中国人也多以小丑的形象被嘲弄,但随着这十年来中国经济发展,西方经济衰退,又有如奥运会开幕式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好莱坞的价值观也在不断调整。近二十年,是中西方文化语言的“巴别塔”不断建造的过程,也是中西方文化真正开始对话的过程。最近我参加意大利乌迪内电影节,欧盟在电影节上组织了一次东西方对话讨论会,我们很快达成一个共识:不管是建立在基督教文化基础上,还是伊斯兰教文化基础上,人类几大文明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样东西—共通的人性。
  电影归根结底,还是表达人性的艺术。当关注点落在这个基础之上,过去西方对于中国文化的好奇便也消退了,中国电影面临的挑战也更为严峻。以猎奇为诉求的中国影片无法再满足西方观众的需求。在乌迪内的这次讨论会上,一位曾发行过《花样年华》《看上去很美》《悲情城市》的意大利发行商说近几年发行亚洲电影越来越困难,因为经过最初的一段好奇之后,意大利观众最终发现,不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在人性方面与西方人都没有区别。
  想通这一点,便不难发现如今中国电影所遭遇到的真正问题。观众需要的是中国电影提供更新的对人类社会有建设意义的价值观,建立更新的美学格式,例如中国的哲学之道,在所谓“儒家思想”背后,实际这背后还因为中国依旧有它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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