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精神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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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吴君的小说《陈俊生大道》,不期然想到了高晓声的著名小说《陈奂生上城》。陈俊生,陈奂生,一字之差,很容易使我们将二者联系起来思考。而且在思考比照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二者虽然有很大的不同,但也确实有某些相似之处。这个相似之处就是他们与自己所处的环境的不协调,以及他们所面临的精神尴尬。而且相比之下,陈俊生所引发的思考还要强过陈奂生。
  陈奂生上城做生意,因为突然的变故,而令他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这种陌生环境中,陈奂生身上所隐藏的某种可笑的农民习性暴露无遗。一方面陈奂生勤劳善良,另一方面却又不乏农民式的小狡猾,令人哭笑不得而又忍俊不禁。显然,作者透过陈奂生这一艺术形象,不仅要表现转型期中国农民的精神面貌,同时也渗透了五四以来的启蒙文学传统。陈奂生与著名的阿Q有着深刻的血缘联系,只是作者无意将其写成民族劣根性的代表,但那种轻喜剧的风格,却仍然带着鲁迅先生的遗响。
  但陈俊生却略有不同。陈俊生的尴尬更具精神的意义。陈俊生作为一个农村青年,他之来到城市,不仅是为了谋生,更有对城市文明的向往。“没人知道,相对于自己的老家,他更喜欢这个城市,无论哪里他都觉得好,他讨厌网上那些歌颂农村或是怀念农村的诗,纯粹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家伙。他和那些酸人不一样,他喜欢城市,喜欢这条小路。他写的那首诗,题目就是《陈俊生大道》。第一句是:‘小路两边的草地是多么柔软……’”在陈俊生眼里,城市不仅是现代文明的体现,同时也是他心中诗意的源泉。他不喜欢农村的愚昧落后,不喜欢他所熟知的农民式的生存方式,他的理想就是“今后发达了,要以自己的名字为这条路命名——陈俊生大道”。正是由于他的自命清高,所以他看不惯同宿舍的人那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他不仅反感那种相互间的吃喝拉扯,更无法接受仅仅隔着一层蚊帐,就和自己的老婆或女友做那些男欢女爱之事。所以他的确是“鹤立鸡群”的,表现出特有的孤高和孤独。“这个宿舍没有人懂得他的价值,他们一天到晚就是说一些工厂里的事,或是说老家几头猪几亩庄稼之类,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爱看书,爱思考,人也比较独立。”也就是说,同宿舍的伙伴只是在活着,而他是在生活,除了形而下的物质需求,他还有他的精神高度。
  但是陈俊生却遭遇了有理想的人所常常遭遇的不幸,那就是现实与理想的对立。陈俊生可以自别于庸众,但却无法抗拒生理的需求。当老婆坚决来到自己身边时,陈俊生为难了。他讨厌像其他人一样“借床”,或是通过搞好与众人的关系,让同宿舍的人在某种特殊的时间出去一个小时,腾出他和老婆所必需的空间,但他终究还是逃不脱身体的本能冲动,做出了与室友毫无二致的举动。虽然陈俊生可以和老婆在星空下享受浪漫的激情,但他也不可能总是和老婆逗留在户外。而镇上那些暧昧的旅馆,又是他所不能去的地方,环境迫使他作出了“妥协”:“直到想起刘采英带来的那几大块家乡腊肉,陈俊生才放下心。他突然觉得事情其实一点也不难。”
  从一个自命清高的理想青年,到最后向现实缴械投降,陈俊生无疑经历了精神上的巨大打击。陈俊生的精神尴尬是现实造成的,但作者却似乎并没有一味为陈俊生惋惜。有人评论吴君,说吴君的小说并不具备批判性,这种观点放在这篇小说中同样适用。按照一般小说的模式,像陈俊生这样的有为青年,最后不得不向现实妥协,这无疑是悲剧,作者完全可以透过这个悲剧来指责现实。但吴君却没有这样。在吴君的笔下,陈俊生怀揣着理想固然可爱,但他将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表现出对世俗生活的不屑,却多少遭到了来自作者的揶揄。而小说的结尾,不仅没有让人读到悲剧性的质疑,相反给人一种回归俗世的温馨。这种处理很富意味。它让我们感到,陈俊生的精神尴尬的多重性,即他不仅具有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和落差,同时也有对理想和现实的并非完全正确的理解。小说似乎在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人在保持精神高贵的同时,也并不妨碍其对世俗的认可。高贵和世俗并非总是对立的,调和得当,完全可以进入到一个更加完美的境界。
  苏轼咏红梅的诗,有这样的句子:“故作小红桃杏色,尚留清瘦傲霜枝。”红梅可以在表面上混同于桃杏,但骨子里却是高贵的。一个人总是标榜自己脱尘和绝俗,未必值得景仰。
  
  夏元明,男,著名文学评论家,现居湖北黄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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