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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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们就要见到你最重要的伙伴了。”中士说。
  
  我们站得离主营地远远的。一块块干燥扁平的草皮铺在地上,这些小草努力想要留住一丝绿意,却正以飞快的速度衰败枯黄。那草皮的颜色就和我们的军装差不多。我向左右扫视了一下身边的战友。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伙伴,应该是一大瓶凉水,要不就是一台空调吧。
  汗珠从我的前额上滚落,穿过我的眼帘。我们在立正姿势下必须站得笔挺,于是我克制住擦汗的愿望。
  “你们想知道这个伙伴是谁吗?”中士问。
  “想!”我们齐声高呼。我感觉嗓子已经哑了。
  虽然中士背对着太阳,他还是眯缝起双眼。“这位伙伴就是你们的新武器——SM步枪。”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从没听说过SM步枪,从战友们的表现来看,他们也没听说过这种武器。
  中士身边停着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车门开了,两个士兵跳了出来。其中一名走到卡车的尾部,开始把那些货箱往下卸。另一名士兵则支起了一张折叠桌。
  中士扫了他们一眼,接着又转向我们。“或许,你们想知道SM步枪是什么。嗯,过几分钟你们就明白了。”
  “我点到谁的名字,谁就到我这儿来,从下士那里领走你们的步枪,然后归队。你们可以检查自己的步枪,但是禁止把步枪打开。明白吗?”
  “是,中士!”我们心中疑惑,但还是齐声高呼。怎么能“打开”一支步枪呢?干脆告诉我们要权当这种武器已经上了膛一样,不就行了吗?他不是真的想要我们放下武器吧?
  我的姓排在字母表中间的位置,这意味着我要看着其他人拿到自己的步枪——对不起,是SM步枪——看着他们拿着枪归队。我注意到许多人都绷紧了身体,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最后,中士终于叫到了我的名字。我一路小跑,来到下士坐着的桌子前面,从乱哄哄的帐篷里认出了她,她在基地的管理部门工作,因此我们从未打过交道,我以此为憾。俏皮的红色头发流水般从她的军帽下倾泻而出,我们其他人都囿于军规剪短了头发,她却没剪。当她将盒子打开、把步枪和枪背带递给我的时候,我对她报以微笑。当时她也对我粲然一笑,接着就忙自己的去了。我感到身后有人盯着我看,转过身来,发现中士正对我怒目而视。
  我尽快带着步枪回到自己的位置,接着就开始研究这支枪。这支枪比我入伍前在街头使用的自制手枪可要重得多,也结实得多。仔细想想,这支枪比我见过的所有步枪都要宽,而长度和其他枪差别不大。我掂起这支枪,发现枪的顶部有个瞄准器。深色的金属打造的枪管和枪托几乎不反射阳光。果然,在扳机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开关,就在枪的保险旁边。
  几分钟后,所有的步枪都分发完毕,中士喊了“立正”口令。我们立刻站好,把枪托杵在地上,用一只手扶稳。
  中士笑了,故意把满嘴的牙都露了出来。“以前,中士们会告诉本队的新兵,他们的武器就是他们的最佳搭档。嗯,这句话以前从未实现过,现在却成了现实。”
  “端起你的SM步枪,这样你们就能看到枪的右侧。你会看到一个小小的屏幕,看起来和枪身上的其他金属材质差不多。步枪处于激活状态的时候,屏幕就会展示各种信息。大部分情况下,你很可能会忽视这些信息。不过,一旦你的步枪开始说话,你就不能对它置若罔闻了。”
  开口说话?什么时候步枪会说话了呢?
  “SM这个缩写代表着模拟意识(Simulated Mind)。还记得那个医学实验吗?那些穿实验服的人让你们戴了一个小时的头盔。”
  我想起来了。那个头盔很重,还把我给弄疼了。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按摩自己的脖子,想缓解那种疼痛。
  “当时你们有所不知,他们已经使用一种新技术把你们的思维模型记录下来了,包括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思想,更重要的是记录了你们的人格。你们的记忆痕迹已经保存在了你们的SM步枪当中。”他顿了一下,“这意味着你们的步枪比你们自己还要了解你们。”
  中士又说:“我知道,你觉得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等你们和这支枪磨合几个小时,你们就会发现这是事实。”大部分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中士。
  “你们的SM步枪是属于你们的。它了解你,并且只了解你一个人,和你紧密相连。它的唯一作用就是保证你的生存,让你能够射击。现在,你和你的SM步枪是一个团队了。这意味着……”
  中士停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他语调柔和,却加重了语气。
  “不要错拿别的战士的步枪,也不要弄丢你的步枪。上厕所的时候,带上步枪;洗澡的时候,带上步枪;不打仗的时候,给你的步枪充好电;睡觉的时候,最好他妈的给我抱紧你的步枪,就好像你是个小娃娃,而它是个泰迪熊一样。明白吗?”
  “明白,中士!”我们高呼。
  “现在解散吧,各自了解一下你们的武器。”他得意地笑着说。
  训练场一望无际。大部分其他士兵都分散开了,远离中士和那辆卡车。我决定不这么做。就算这样的选择是件蠢事,被他知道了,我也不在乎。于是我走到卡车后面的那片地方,开始研究我的步枪。
  我打开了开关。步枪发出了一阵嗡嗡声,小小的屏幕变成了蓝色。然后这支枪开始讲话了。
  “你好,约翰尼。”它说。它的嗓音平静、友好,听不出是男性还是女性。
  “嗯,你好,”我回答,“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当然知道。你所了解的一切都写在我的程序里了。”
  听起来有点儿吓人,但这暂且不论吧。“嗯,你知道我的名字。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可以帮我起一个名字。”
  “萨姆怎么样?这是萨曼塔的简称。”
  我对天发誓,这支枪笑起来了。“你知不知道,超过70%的士兵都选了萨姆做步枪的名字?”   “不知道。这是不是说我要给你起个另外的名字呢?”
  “不用了,萨姆就很好。想要开枪试试吗?”
  “那么,呃,我怎么给你填子弹呢?”
  “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不用子弹。”
  “那么你怎么开火呢?”
  “让我给你演示一下。请你让我扫视一下四周,直到我发现合适的目标为止。”
  “周围几公里内都没有目标。”
  “让我来判断吧。”
  我耸了耸肩,但还是听从了萨姆的建议。我以瞄准的姿势转体一周,“这样行了吗?”
  “嗯,”萨姆说,“这里能够瞄准的目标不多啊。”
  “我告诉过你了。”
  “然而他们把我们弄到这儿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去问问中士,附近有没有目标。”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你要让我去找中士?”
  “相信我,好吗?让我们去问他吧。”
  我瞪了这支枪一会儿,然后把它扛在肩膀上,向中士走去。他正在指挥人们把箱子搬回到卡车上去呢。“中士?”
  他转向我,“什么事?”
  “我的武器建议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可以射击的目标。”
  中士笑了。“当然理应如此。我怀疑其他人一会儿就都会过来了。”他把下士叫了过来。她爬到卡车的后部,拿出一捆木棍。每一根木棍都不到一米。
  “拿出其中的一根,插在地上,找块石头放在上面。”
  我瞪着眼睛问,“中士,您是认真的吗?”
  “怎么,士兵,你对我的命令有疑问?”
  “中士,我并无冒犯您的意思,但我们连个射程安全主任都没有。”
  中士笑了。“你的SM步枪会知道每次射击哪个目标的,”他说,“它充当了射程安全主任和军事教练员的角色。”
  “好的,中士。”我说。我左手抓起木棍,走开一段距离,比原先离卡车远了一些。我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这时候我注意到有几个其他士兵正朝卡车走来。
  “这些都在你的计划之内,是吗?”我问我的步枪。
  步枪再一次笑了起来。“差不多吧。让我们走远点儿,我们可不想伤到任何人。”
  我走了大约五分钟的路,把步枪拎在手上,这样比较好拿。就在我快停下脚步的时候,它说,“这儿就好。”
  “我正要……算了。我安放目标的时候,能把你放下吗?”
  “没问题,把我放在手边就行。”
  我点了点头,尽管附近没人看得到我。我找到了一片合适的地方,把步枪放在地上,支起木棍,把一块石头放在上面,然后捡起我的步枪。
  “把我向四周摆动一下,这样我才能看见这块石头。”
  我满足了它的要求,接着步枪说,“很好,我们现在后退五百米吧。”
  “你开玩笑的吧?我可没有这么好的枪法。”
  “别担心,我有。”
  我耸了耸肩,开始走。我保持着自己的步伐,以便准确地走出五百米的距离。一般情况下,我是根据呼吸来计算步伐的,但是这次我没有出声,不想给我的步枪任何提示。
  这没有什么作用。当我再一次即将停步的时候,它说,“五百米到了。漂亮。现在,你俯卧下来,面对目标。”
  我叹了口气,照办了。我想伸手去够后瞄准器,但是步枪说,“别费事调整瞄准器了,我已经弄好了。”
  “已经弄好了?那……太棒了。”我透过镜头看着石头,瞄准,把手伸向扳机。
  “等等。”它说。
  “什么?”
  “让你的肌肉完全放松,把身子骨撑起来。这能让你的视线一直不离开目标。”
  我试着放松下来,但实际上我对自己的武器唯命是从——嗯,这感觉可不是那么放松呀。“这样有没有好一些呢?”最后,我问。
  “很好。”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以前用过其他步枪,对吧?吸一口气,呼出一半,用我瞄准,开枪。”
  我触动了扳机。步枪啪嗒一声,嘶嘶作响,回弹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反冲。一束小小的桔黄色火苗从枪管里冒了出来,向石块飞去。几秒钟之后,就听到了目标爆炸的声音。
  “来,让我们看看情况如何。”
  我费力地咽了口口水,站了起来,扛着步枪走向目标。当我能够清楚地看到目标的时候,我猛然停住了脚步。
  石块已经被完全炸飞了,但是木棍还竖在那儿,分毫未伤。
  我把步枪举到面前,认真地看着它的光泽。“上帝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最好的朋友。”
  关于如何做一个士兵,萨姆教给我的,甚至比中士教给我的还要多。
  我的战友真的不如萨姆那么了解我。我能对她倾诉一切。她总是给我帮助,有的时候能让我从全新的角度去看待训练和任务。
  的确如此。我说的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这种新型的SM步枪的帮助下,我们只花了与以前相比四分之三的时间就完成了训练,很快就能上前线了,这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我和其他七名士兵组成一个班,由一名上士指挥。他是首批接受这种新型SM步枪训练的士兵。
  我们和我们排的另一个班一起执行战争中的第一次任务,去袭击山顶上的一个军火库。敌军已经挖好了战壕,做好了在某个时间进行作战的准备。
  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们有这种新型的步枪。
  我曾经听说过那种亲密合作的部队,经过一次次的操练,他们不仅是一个团队,还能够心灵相通。
  有了这支步枪,这种理念就成了现实。
  中士和我们解释了任务方案。我们这个班应该把山丘包围起来,射击并吸引敌人的火力,这样其他班就能从后方包抄。我觉得,很显然这个计划是和SM步枪的能力结合在一起设计出来的。用无线电协调进攻当然不成问题,但是这种步枪能够让交流更加迅速,我们以前没法以这么快的速度交流。开打之后,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那个军火库。   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当时,我们开始交火,一束束的等离子体穿过军火库的墙壁,里面的敌军士兵开始逃离。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但是当这些士兵在我们班面前逃窜的时候,另外一个班的人就能把他们截住。
  然而有一个家伙除外,他比他的战友要更加勇敢。他窜出军火库,溜到了树林里,开始向我们开火。子弹疾驰而过,我左边的伙计左肩上中了一弹。我们尽一切可能还击,但是这无济于事。每次我们向树林开火的时候,那家伙就像变魔术似的,躲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此时萨曼塔平静地对我说,“约翰尼,这没有用的。停一会儿。”
  我又一次扣动扳机,用高密度的等离子体向树林射击。“你是在开玩笑吧。我们能把那家伙用烟熏出来的。”
  “那样的话,大火会烧掉军火库,任务就失败了。”
  “如果我不开火,那家伙会把我干掉的。”
  “你听我的就不会。论起找那个家伙,我比你强。”
  我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办?”
  “前后移动我的视线,慢一点。”
  “我这么做的时候还能开火吗?”
  “那没用的。”
  “我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小命。”
  “约翰尼,我们已经合作很长时间了。这次你也要相信我。”
  她是对的。我慢慢地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移动她的视野,好让她看能不能发现点儿什么。这时候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突然间,仿佛我的灵魂出窍了。萨曼塔不再仅仅是我的武器,她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成了她的一部分。我们的思想开始融合。我既是手持武器瞄准的士兵,又是武器本身。一瞬间,我感到害怕,就好像她接管了我的身体一样。更恰当的比喻是,她在我的思想深处,我也在她的思想深处。
  她在我的思想深处说,他就在那儿。
  在哪儿?我问。就好像我能通过萨曼塔的“眼睛”看见这个士兵一样。世界突然从五彩缤纷变成了两色——红色的轮廓显示了那个士兵的藏身之处,其他地方则是一片黑色。
  那是他吗?
  是的!干吧,约翰尼,你能做到的。瞄准,开火!我照办了。我准确击中了那个士兵的鼻梁。
  第二天,中尉在全排面前对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表示祝贺。在我们解散休息的时候,中士把我拉到一边。
  “中尉要见你,”他说,“现在就要。”
  我不明白出了什么事,饿着肚子,直奔中尉的办公室。我一到,他就抬起头说,“啊,约翰尼,很高兴看见你把SM步枪也带来了。”
  “命令中说,我们必须将她时刻保持在能够作战的状态,长官。”
  “好的,好的,它开着吗?”
  “是的,长官。但是我也打开了保险。”
  “很好,永远将你的武器保持在开机状态,把电充满。”他顿了一下,“昨天的射击真是完美。”
  “谢谢你,长官。”
  “请坐。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我一坐下,就被中尉的问题惊呆了。“昨天,你有没有发现你的SM步枪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尽可能地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寻常的地方吗,长官?”
  他点了点头,“正如我所说,这一枪打得漂亮。你知道当你击中这个敌兵的时候,他离你有多远吗?”
  “呃,我不清楚,长官。”
  “一千五百米。”
  我清了清喉咙。“真的吗?那很棒,不是吗?”
  “一千五百米之外,一枪爆头——这让我感到诧异。据有些士兵报告,他们和自己的SM步枪之间的关系比他们原先预料的还要亲密——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他直视着我的双眼,“你有这种感觉吗?”
  我又在脑海中听到了萨曼塔的声音。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相信他。
  “嗯,老实说,没错,长官,正是如此。”
  他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
  “约翰尼,让我给你讲讲SM步枪的一些情况。尽管这些武器比传统的步枪威力大得多,我们却因为它具有人工智能而没有将之分发给所有士兵。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步枪只带有你个人的记忆印记?”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长官。”我说,“我认为这能够增强我们的能力,让我们可以更容易地共事。”
  中尉笑了。“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与自己完全一样的人共事,这几乎不可思议。”他顿了一下,“下面我要对你说的内容并非严格保密,但也不能对公众公开,你懂的。我命令你,以后不得和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是,长官。”
  事实上,我对中尉所说的这些还懵懵懂懂,更不用说和别人讨论了。萨曼塔和我显然属于少数幸运儿,我们记忆痕迹达到了中尉所说的“量子共振”的境界。这让我们能够进入彼此的思想——这是一种心灵感应。我从前知道心灵感应这个词,但发现它真的存在还是很吃惊。
  我个人觉得中尉对他所告诉我的事情也不甚了了。但是我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这意味着你与武器融为一体,约翰尼。你们俩比其他使用传统武器的士兵更有效率。”
  我点了一下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中尉把这看做是虚心的表现。“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孩子。你很特别。”
  “我——谢谢你,长官。”
  “这就是我让你到这里来见我的原因。我觉得你能比一般士兵做得更好。”他朝前俯身,“我们需要志愿者加入特别训练。那种愿意独自作战、能够完成特别任务的人。”他停了一下。“你听说过卡洛斯·哈思科克①吗?”
  “没有,先生。”我困惑地回答。
  “到营地的数据库里查找一下他的资料。我想让你成为他那样的人。在二十四个小时内告诉我你的决定。去吧。”
  我一离开军帐,萨曼塔就对我说,“别管什么数据库了。我知道哈思科克是谁。”她把他的事迹给我讲了一遍。   她说完之后,我吹了声口哨。“中尉想要我成为这种人?我做不到。”
  “你当然能做到。让我们成为训练的志愿者吧。”
  “我不想一个人去。”
  她笑了。“你不是一个人,”她回答说,“你还有我。”
  就这样,我成为了狙击手。
  成为一个狙击手需要进行更多的训练。尽管有萨曼塔的保证,可训练的内容却比仅用SM步枪准确射击要多得多。我要学会伪装和隐藏,这样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敌人就不会定位到我。这需要大量的学习。
  但我不是独自一人。另外几名士兵和他们的SM步枪也参加了狙击手的训练,我们一起学习。在某种意义上说,萨曼塔说只有她和我参加训练,这可没说对。
  不过有件事她说对了——我们的射击能力。狙击手训练的一部分,是学习在不同的条件下如何射击。但是萨曼塔和我一起,在所有的初级测试中脱颖而出,因为我们的确能够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实际上,我们做得比其他所有的搭档都要好,因而我们是第一对被派回前线的伙伴。我们向中尉报到,他把一些有趣的任务分配给我们。
  有一次,我们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但是离他们很远,我的位置对他们来说更加有利。我们的任务是随机射杀敌军士兵,当我们的部队在前线进攻的时候,给敌军制造混乱和恐惧。这一战术起了作用,我们又占领了一座山头。
  还有一次,只有我和萨曼塔被派前往敌军的城市。我们的间谍网络截获了敌军的报告,报告说敌军的某位将领会来这座城市视察。我们隐藏了两天,最后子弹准确无误地射进了那名将军的胸膛。
  我被晋升为下士,还被授予了勋章。对此我很开心,但烦恼开始在我的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我开始做噩梦。当我闭上双眼,就会看见目标在我眼前爆裂的样子。有的时候我梦见我就是我的枪。似乎等离子体穿过我的身体,向着目标射击,在他们的胸膛和头颅上烧出一个个窟窿。许多次,我冷汗淋漓地醒来,一两个小时都无法再次入睡。
  但是我们的新工作并没有影响到萨曼塔。她对我们的胜利几乎是满怀欣喜的。对她来说,杀戮不仅仅是一项工作,还是乐趣。
  这让我毛骨悚然。
  于是,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下面是我们最后的一次任务。
  正如往常一样,中尉给我们下了命令。他一如既往地把我们叫进他的办公室,但这一次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
  “约翰尼,这是个复杂而又敏感的任务。我们发现了敌军培养新士兵的训练设施。需要一名狙击手到那里去,干掉所有的新兵,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你愿意干一票吗?”
  我记得我有些犹豫,但是萨曼塔的声音在我的灵魂深处响起,让我同意。于是我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们在距离训练设施的几公里之外下了车,朝目的地前进。我们从不担心迷路,因为萨曼塔总知道怎么走才对。当我们和目标足够近的时候,我打量了一阵这栋楼。这是一座由学校改建的红砖楼,楼外的操场改建为了靶场。我发现了一片可以藏身的小树林,于是就在那里等待。
  终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门开了,我看到了一副让我大跌眼镜的场景。
  两名敌军士兵领出了一队孩子,所有的孩子最多还不到十岁。他们让这些孩子在射击场上列队,给他们分发枪支,接着就开始教他们使用武器。
  我僵住了。我能感到自己正在流汗,喉管里好像打了结一般。
  萨姆的声音在我的意识深处响起。约翰尼,你准备好了吗?来吧,用我瞄准吧。在他们撤离到安全的大楼之前,我们至少能放倒五个学生。
  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萨姆,你看见那些目标了吗?我问她。
  当然看到了。他们是正在训练的敌军士兵,正如中尉所说的那样。
  他们不是正在训练的士兵!他们是孩子,是小孩。
  我们知道敌军正在训练年轻的市民参战。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年轻。但是这并不重要。他们仍旧是敌人。
  我放大声音,对她耳语:“我不能杀孩子。”
  “你当然能。”萨姆以同样平静的语调对我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叹了口气,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样过了。然后她开始骂我。
  “见鬼了,约翰尼。那些敌人们已经被灌输了对你的仇恨。他们中的所有人,只要一看见你就会把你干掉,你明白的。”
  她是对的。我知道她是对的。但是见鬼去吧——“我签约可不是为了做这个。”
  “就是为了这个,”她说,“你已经是志愿者了。我们都是志愿者。”
  “我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到这儿来。让我帮你理清思路吧。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死去的孩子躺在我的脚边,我像个疯子一样咧嘴笑着。
  我把萨曼塔扔在地上,仿佛她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你在我脑子里灌输了什么东西啊?”
  “约翰尼,闭嘴!敌人会听见的。”
  “我不管!别给我灌输这些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无法给你灌输任何东西,除非这些东西本来就在你脑子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从没想过这样的画面。这是从你那儿来的。”
  “但是我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她问,“要记住,我是你的一面镜子,一面完美的镜子。我的一切都是从你那儿来的。”她停了一下,“我也会做那些梦,但是我很享受。我会帮助你也享受这些梦境的……”
  我摇了摇头,“不,我拒绝接受。”
  “这是真的,约翰尼,”她说,“如果我不是为你量身订造的,我就算不上一个完美的武器了。”
  我知道她是对的。军队不仅仅把我变成了一个杀手,他们还发现了已经存在于我心中的某些意识,萨曼塔培育着这些意识,让它们发展壮大,还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恶魔。
  但不能再这样了。   我把SM步枪关掉,终止了任务。我把这杆枪还给了任务指挥官,告诉他我不想再看见它了。所以我现在到这里来,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要听我讲一遍这个故事。要是你们打算因为不服从命令而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或者不加审判就把我投入监狱,我也不在乎。
  我和那支枪可不一样。我不会再杀人。它不能塑造我。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科学家拿掉了头盔,发现自己在将军的办公室。将军靠在椅背上,交叉着双臂,拳头抵在下巴上。
  “博士,这行不通。”
  他眨着眼睛,清了清喉咙,“我知道你的意思。”
  “不只是一个士兵出现了这种情况。”将军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看看这些记录。大约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拿到SM步枪的士兵要么擅离职守,要么投敌,要么自杀。”
  科学家接过平板电脑,扫了一眼报告。“最后一个人后悔了。”
  将军叹了口气,“他们都后悔了。”
  “是的。很抱歉。”
  “按照原先的设计,这种SM步枪应该把这些男孩子心中的战士召唤出来。可是,它起到的作用恰恰相反。”
  科学家拉动滚动条,读完了这份报告的前言。读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百分之二十五,将军。但另外那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呢?”
  “其他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做得还行。我承认,SM步枪让这些士兵在战斗中的表现更为精准。但是那百分之二十五之中,几乎所有士兵都报告说他们和自己的武器之间有一种纽带关系,而这也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但是在每个个案中……唉,我已经告诉你了。”
  “然而,”科学家说,“那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都表现不错——”
  “在SM步枪出现之前,我们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能把一个男孩子变成战士。”
  “我理解,”科学家站了起来,“让我和我的同事们讨论一下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发现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科学家离开了将军的办公室,回到武器实验室,他的助理正在那里等他。
  “嗯?”他关上身后的大门之后,她立刻问。
  科学家坐下来,微笑了。“起作用了。士兵们一发现隐藏在自己脑垂体中的进攻性,就拒绝了这种倾向。”他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她简略地研读了一番。
  最后,她抬起头,“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是的,并非所有人。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点了点头,“嗯,是的,无法避免这一点。”
  “那么我们就没法一直这样做了。”
  “我们不需要一直这样做。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政府放弃这场无用的战争就可以了。在这段时间里,让我们继续工作吧。”
  他站起来,回到他的办公室,但是助理举手提问。
  “我不由自主地怀疑,我们是不是在做正确的事。如果某一天形势逆转,我们成了被侵略的一方,怎么办?”
  他微笑了。“我们已经接到了足够的SM步枪的海外订单。如果外国人也做了和我国军方同样的事,我认为这就不会造成什么问题。”
  “希望你是对的。”
  【责任编辑:党霄羽】
  ①著名的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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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作文题的材料里,必定存在一个或几个概念,如何快速、精准地理解这些概念,确定写作立意,并把思维引向高处、深处?明确概念、明辨概念、联结概念是一种有效的方法。  明确概念是写作的前提和起点,能帮助我们确立观点。  在很大程度上,对作文题材料里概念的定义,尤其是对核心概念的定义,等于主旨的表达,因为我们对题目所涉话题持有的观点态度,决定了我们如何定义这些概念。同时,定义概念的过程也是观点表达的过程。
腊月里的乡村,有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一定要在漫长的夜晚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那就是看戏。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村的确是贫困的,这不仅体现在物质生活上瓜菜半年粮的无限窘困,也反映在由于读不到书、看不上报、看不上电影,精神家园的一片荒芜。但越是在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生活境遇中,人类越需要精神的力量,需要灵魂的慰藉,需要含着眼泪的笑声。在漫长的农耕岁月里,乡村识文断字的人寥若晨星,阅读不是人们了解外部世界、满